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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3 旧习难改 ...

  •   三碗的小屋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

      宓泠将她放在榻上,动作轻柔,在她心中,三碗像破碎的木偶,需要她一片一片的拼起来。她轻轻为三碗擦拭嘴角的血迹,为她包扎好伤口。

      宓泠坐在榻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方才在无妄林,那丫头咳血的模样还在眼前。不是普通的伤,那血是黑色的——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

      宓泠抬手,凝出一道极细的灵力,探入三碗经脉。

      灵力顺着血脉游走,一点一点探查。四肢,无碍。五脏,无碍。经脉,虽有损伤但可修复。魂魄,平稳。

      那血从何而来?

      宓泠眉头微蹙,灵力继续深入。

      然后她触到了。

      在灵台深处,神魂边缘,有一道极其隐晦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禁制。

      那不是普通的咒印,而是一枚钉子。

      漆黑的、冰冷的、深深钉入魂魄与肉身交界处的——噬魂钉。

      宓泠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手僵在半空,那缕灵力差点失控。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将那缕灵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枚钉子。

      越是靠近,越是清晰。

      那钉子上附着的,是问剑宗独有的禁制气息。

      纪无锋。

      她想起那一日——三碗被纪无锋带走“调养”,说是为了弥补“溯源归真”的损伤。她知道纪无锋没安好心,但她必须演完这场戏,原以为他顶多观察她几日,没想到纪无锋如此卑鄙。

      宓泠不知道,纪无锋早在那时候,就种下了这枚钉子。

      噬魂钉。

      不催动便无事,如同死物,藏于神魂深处。可一旦催动,便可控制受术者的一举一动,甚至——取她性命。

      而这钉子种下的时间,是在师徒契之前。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

      这一年多以来,三碗一直带着这东西。

      宓泠看向榻上昏睡的人。

      她……还是她。

      宓泠已经不必再问,她知道三碗为什么要去无妄林了。

      无妄林里有沐尘泉。五百年前,沈镜辞曾为了洗去一个微末的傀儡印,执意要进去。那时候她说——

      “我就是要去。”

      那时候宓泠不懂。

      后来她懂了——沈镜辞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忍受任何形式的束缚?哪怕是一个对她毫无威胁的傀儡印,她也要不惜代价洗掉。

      五百年后,三碗也是这样。

      她体内有噬魂钉,她知道自己被控制着,被监视着,被当成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她怎么可能忍受?

      所以她去了无妄林。

      不是为了玩,不是为了捣乱,不是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恶作剧。

      她去找沐尘泉。

      她想自己拔掉这枚钉子。

      宓泠低下头,看着三碗惨白的脸。

      她什么都不说。

      从被掳走、被折磨、被种下噬魂钉,到今日独自闯入禁林、差点死在那些山魈爪下——她什么都不说。

      不问宓泠为什么不救她,不求宓泠帮她拔钉子,不指望任何人。

      她就一个人,默默的守住自己的秘密,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自己的事。

      哪怕那方式可能会要她的命。

      五百年前的长生祭,宓泠永远也无法忘记,时间无法洗刷记忆,那日所发生的一切,一直清晰的刻在她的脑海中。

      她还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

      不解释那个雷电图形的荆棘图腾是什么,不解释为什么赴死,不解释那滴泪是什么意思。

      她有那么多的秘密,从来不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宓泠。

      宓泠伸出手,轻轻拂开三碗额前的碎发。

      那张脸还带着十七岁的稚气,婴儿肥刚褪,轮廓渐渐显出几分熟悉的模样。眉头紧锁,定是没有好梦。

      宓泠明白——

      对三碗来说,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在这里,她不信任任何人,更何况是自己,那个伤她至深的冷脸师尊。

      宓泠的手停在她额头上,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月光清冷,照进小屋,照在榻上昏睡的人身上,也照在榻边坐着的人身上。

      宓泠看着她,很久才叹出一口气——

      【和从前一样。】她抚摸三碗的脸颊,动作轻柔,怕惊扰了她本就不平息的梦,嘴上却说着,【什么都要我操心。】

      三碗的事,如宓泠预料的那样,果然传了出去。

      天枢盟来人的时候,宓泠已经给三碗养了几天身子。阿毛进门通传的时候,宓泠放下书简——

      【让他们进来。】她说。

      暂借山大殿,人头攒动。

      六大玄门都派了人来,还有天枢盟的代表、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宗门。惯是这群人最爱凑热闹。

      宓泠端坐主位,一副不知他们登门何事的模样。

      问剑宗一位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关切得恰到好处,【听闻贵宗弟子三碗小友遭逢意外,体内被人种下噬魂钉?此事当真?】

      宓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当真。】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恰逢这时,三碗被阿毛领进大殿。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的脸色还透着病后的苍白,手腕上缠着绷带,走路的步子虚浮,像随时会倒下。可她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扫过众人,没有半点怯懦。

      宓泠看着那模样,心中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养是养了几日,还没好利索。不知抗不抗得住。

      殿内等人则神色复杂……

      噬魂钉——那东西种下和拔除都痛苦至极,且唯有下钉者才能控制,旁人根本无法解除。若真被人种了这东西,这丫头这一年多来,岂不一直活在别人掌心?

      三碗表情平静,浑不知何事,只是阿毛说宓泠找她,她便来了。

      另一位长老捋着胡须道,【不知是何人如此歹毒?宓泠宗主可曾追查?】

      宓泠放下茶盏,心如明镜,洞若观火。她出涅槃池后,修为已达化神,虽止步于此,但有涅槃池和沉水加持,背后有不少人忌惮。

      她不参与各玄门利益纷争,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各玄门卧榻之侧,岂能酣睡?

      而三碗,与她绑定师徒契的废柴徒弟,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

      宓泠放下茶盏,没有回话,那语气平常,与大殿数十个宗门代表肃立的场景完全割裂——

      【噬魂钉而已。】她说,【难为大家这么关心我这个小徒弟。】

      “而已”二字,她说得轻飘飘的,仿佛那只是被针扎了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

      噬魂钉而已?这女人知不知道那东西有多歹毒?

      宓泠站起身,走到三碗面前。

      三碗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

      三碗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接连的折磨和伤痛,让她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宓泠好似没看到,又或者她看到了,但不在意。她站在三碗面前,声音够殿内所有人听清楚,【但如今有师徒契在身,她若死了,我也麻烦。拔了最好。】

      话音落下,她抬手——

      那只手悬在三碗眉心上方,指尖凝聚出一道刺目的灵光。

      三碗本能的想躲,却被那道灵光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宓泠抬手一扯!

      那道灵光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探入三碗灵台深处!

      三碗猛的一口鲜血喷出!那血是黑色的,溅在大殿的地砖上,触目惊心。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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