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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有凤来仪 ...

  •   那是什么?
      鸟倌杜程心头一紧,齐齐朝着穆清风的视线看去。

      但见两只仙鹤抬足展翅,脖颈高扬,彼此转着圈嬉戏打闹。
      仙鹤身白若雪,缘有玄羽,一眼望去野趣横生,天真烂漫,偏又多了几分仙风道骨的超然之态。

      杜程鸟倌看不出仙鹤出了什么差池,只好又望向穆清风。
      穆清风眉心皱成了川字。他下颌紧绷,咬牙切齿:“为什么会有……有……”

      穆清风说不出话来,抬手指着仙鹤身后。

      杜程鸟倌又朝着穆清风手指望去,赫然望见了一坨……鸟粪。
      鸟粪有一二寸,黑白交杂,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煞是显眼,正在两只仙鹤朱红的长足下。
      仙鹤尚且翩翩起舞,不禁让人为它们心惊胆战,唯恐它们脚上沾了秽物。

      杜程立刻望向鸟倌,鸟倌小心翼翼地解释:“小人这就去清理了那物!”

      鸟倌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个不大的铁锹,他手疾眼快地清理了鸟粪,这才小心翼翼地解释:“鸟都是直肠子,它夹不住……”
      “这些鸟儿,小人还特意饿了一天,没想到……”

      杜程虽然没有养过鸟,但早年他家境清贫,母亲也养过几只鸡,自然清楚这事;可他也知道穆清风有多看重今日与何仪的仙鹤之约,他怕鸟倌受罚,忙笑着解释:“是,鸟吃多少排多少,这谁也管不了。”
      “不过,既然饿了一天,想来也不会再出岔子了……老爷您看……”

      穆清风深深吸气:“去,把那块草地挖了,另外再挖一块干净的草地填过来。”
      “用心些,别让人发现草地被动过。”

      鸟倌:“……”
      杜程:“……”
      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鸟倌敢怒不敢言,想着虽然麻烦,但看在日常工钱足够的份上,他认命地打算去旁边院子挖块草皮过来,忽然又听见他家指挥使的声音。

      穆清风纠结许久:“罢了,这院子脏了,干脆把这些鸟都移到别的院子里,免得草地瞧着不自然。”
      鸟倌:“……”
      杜程:“……”

      不是,这里可有几百只鸟呢!赶来赶去,闹得所有鸟都扑腾起来、羽毛粪便落一地就好了?!

      鸟倌忙看向杜程求助,杜程面上带了笑:“老爷,这几百只鸟,移来移去也挺麻烦的,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
      “方才钟百户手下的人来传话,说何姑娘马上就到。万一何姑娘到了,鸟儿才移了一半……”

      杜程话没说完,穆清风拧眉想了片刻,终于颓然点头:“也罢。”
      “去另外挖块草皮来,把草地整理干净了,我去门口接人。”

      杜程弓腰说是,鸟倌心有余悸地擦了把汗:“老管家,这回可真是多谢您了。”
      杜程站直身子笑笑。他声音照旧和蔼:“老爷看重姑娘,难免有些吹毛求疵。你们也辛苦了,明日去账房领赏钱去,回头好好歇歇。”

      鸟倌们顿时眉开眼笑,杜程心道穆清风接了人过来,今天这关就算是过去了,忽然眉心一紧,忙跟了过去,却只见到了自己儿子杜泰。

      杜泰吊儿郎当地摸摸马头,见了老父亲有些纳闷:“爹,您这是怎么了?瞧着如临大敌的。”
      杜程只顾着看杜泰手里的马缰绳,杜泰会意:“您这是,怕穆哥拿不准骑哪匹马?”
      “还能是哪匹?通体玄色的晨凫呗,那马最俊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杜程没空看儿子耍宝,又回去看鸟倌整理草地去了。

      这套宅子大,绕宅子一圈要半个时辰;为着方便,穆清风住的院子离门口近,可养鸟嘈杂得很,鸟院就设在了最里头的院子里,离大门口有好远的距离。

      下了马车后,何仪松了口气。
      门口的两只石狮子足有一人高,七级的青石台阶上雕刻着麒麟,厚重的朱门两边站着挺拔的侍卫,瞧着气派极了。

      话虽如此,这宅子到底是在皇宫边上,再大也有个限度,不像师兄住的园子,看起来无边无际的。

      钟平顺手把马鞭一扔,对着何仪做了个请的手势:“嫂子,请。”
      “穆哥肯定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何仪垂下眼,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手串。
      是那串粉水晶的手串。

      青金石手串被她砸出来一道裂痕,虽然不明显,可到底是太后赏赐的,何仪担心给人看出问题来,就将青金石手串收了起来,戴穆清风送的粉水晶手串。

      钟平似乎看出了何仪的紧张,他笑着走在前面:“我给嫂子带路。”
      何仪暗暗感谢钟平,进入府门时,只觉得浑身一阵阴凉,再抬头时已经不见了钟平,只剩下高坐马上的穆清风。

      穆清风金冠锦袍,胯下一匹高大的玄色马儿,见了她策马上前几步,对着何仪伸出了手:“走,我带你去看仙鹤。”
      “离鸟院还有些距离,走路会累,咱们骑马去。”

      他一伸手,宝蓝锦袍的广袖往下滑着,活像一道瀑布。
      何仪眨了眨眼,笑了:“我不会骑马。”
      穆清风也笑了。他翻身下马:“那坐马车?”
      “挺闷的,不如骑马。”

      说着陡然将何仪抱上了马鞍,不等何仪回过神来就坐到了她身后。
      穆清风轻轻勒鞍,马儿哒哒走了起来,他一手横在何仪腰腹前:“别怕,不会出事的。”
      “你要是觉得颠,那就靠在我身上,我给你做垫子。”

      何仪就笑了:“穆指挥,你怎么让我骑马?不怕把我颠坏了?”
      “我还以为,以穆指挥的阔气,会让人抬二人肩舆呢。”

      “二人肩舆?”穆清风轻声重复了一遍:“喜欢那个?”
      “也是,马儿颠、马车闷,坐二人肩舆也好。”
      “可惜了,我没让人备那个。”
      “这样,这回先委屈一下,以后都坐二人肩舆,好么?”

      “不好,”何仪抬头看着眼前的风景,笑了:“梁叔说过,自古王公虽不道,未尝敢以人代畜也。”
      “坐别人肩头,不太好,不要。”

      穆清风又是一阵低笑。他胸腔正抵着何仪后背,何仪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颤动。
      何仪身上有些发麻。她听见穆清风道:“是,梁叔君子,小仪也是。”
      “不过,怎么想起来二人肩舆了?梁叔说过?”

      何仪含糊了一句。
      上回她去师兄的园子里,进去时就坐的二人肩舆,虽说风景很好,可她总觉得不舒服;这回骑马,虽说她第一次骑马有些紧张,但一点也不难受。

      马儿哒哒走着,穆清风就介绍养的鸟儿:“除开仙鹤,还有孔雀,白鹇,黄鹂,锦鸡……”
      “对了,听说孔雀毛能做布料?……你要是想要,拔点孔雀毛玩玩?”

      何仪:“……”
      何仪不由失笑:“你养鸟是为了拔毛?”

      穆清风想了想:“不是。”
      “你想要,可以直接找织造局拿。”
      何仪:“……”

      何仪没话说了,穆清风摩挲着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不多时就到了鸟院外头。
      穆清风勒住了马。他和何仪都坐在马鞍上,看着跑出来的仙鹤孔雀嬉戏。

      孔雀活泼,动不动就开屏;仙鹤则矜持多了,它慢悠悠地在院子里晃着,仿若闲庭信步,姿态娴雅而飘逸,何仪不由看呆了。

      好大的仙鹤。

      那仙鹤瞧着只比她矮半个头,和许多人一样高,大的不像话,也一点不怕人;它慢悠悠地走到马儿身侧,忽然张开双翅抖了抖,坚固的羽管划过何仪小腿,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片刻后,仙鹤又收拢了双翅,慢悠悠地去了一边。
      就像是,一个遛弯儿的老大爷,伸完懒腰又溜达去了。
      何仪扭头看着仙鹤,直到仙鹤拐去了别的院子,何仪忍不住大笑起来。

      穆清风一直盯着何仪侧脸,见她笑了,心头才轻松下来。他抱紧何仪勒了勒马鞍,马儿哒哒进了院子:“里头还有好多鸟,咱们进去看看。”
      说话时已经进了院子,何仪立刻目瞪口呆——

      几百只鸟儿朝着何仪迎面飞来,扑棱棱的声音和凉风一并送了过来,何仪只觉得头顶多了一片阴影,仿佛要将自己笼罩其中。
      她下意识往穆清风怀里缩,又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不多时鸟儿又落了下去,何仪才看清了院子的全貌——
      有假山,有湖泊,有树木,有沙堆。
      鸟儿们有些踩在枝桠上,有些藏在假山中,有些浮在水面上,有些嬉戏在沙堆中。

      这院子比她爹留给她的宅子大多了,纵然有这么多的鸟儿、这么多的造景,依旧一点也不显得局促,反倒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好多鸟,”何仪艰难地回过神来:“穆指挥,你好阔啊……”

      穆清风偷偷动了动胳膊,将何仪完全圈在自己怀里——方才鸟儿扑面而来,何仪往他怀里凑,他顺手就搂住了何仪;闻言笑了笑:“有凤来仪,自当有百鸟朝拜。”
      “这回只有三四十样鸟;你喜欢,下回就凑够一百种。”

      下回……
      何仪原先还在感慨穆清风会说话,闻言心中一沉,顿时没了看鸟的心情,忽然有只翠绿色的鸟儿从水面飞来,直直落在了马头上。它跳了两下,歪头望着何仪。

      这鸟儿一身蓝绿色羽毛漂亮得不像话,微微一动,身上就华光流转。
      何仪看得痴了。她手肘轻轻撞了下穆清风。她小声问:“穆指挥,这是什么鸟?它怎么不怕人?”

      “……翠鸟,”穆清风没把这鸟经常被抓了做点翠说出来,只道:“鸟倌花了大力气养,说是从下蛋坐窝,到后来的长大成鸟,没有一天是见不到人的;多养几代之后,这些鸟儿就不怕人了,反倒是常往人身边凑。”

      何仪慢慢点头,身后却陡然一凉。
      穆清风已经下了马。他抬手将何仪抱下马来,又拍拍马儿的头,马儿转身跑开,他才握住了何仪的手:“下来看看。”
      “这里就咱们两个人。”

      何仪慢慢跟在穆清风身后,两人一起穿梭在鸟儿的包围中,穆清风不时介绍几句,譬如白鹇是五品文官的补子、锦鸡是二品文官的补子,又比如这些鸟吃的东西都不一样,有爱吃鱼的,也有爱吃谷子的,鸟倌们为了养他们可谓是煞费苦心。

      何仪心头便越发沉重了。
      吃鱼啊……

      她进梁公公府上做绣娘前,她和弟弟妹妹平日里难得见次荤腥,每次买了鱼,她都会煮一大锅鱼汤,之后看着弟弟妹妹吃鱼肉,她自己吃鱼汤泡饭。

      到底是不一样。

      何仪的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穆清风便回头望她:“怎么了?”
      他拉着何仪的手,结果走着走着就发现何仪不动了。

      何仪抬眼望着穆清风。
      他真好看。
      平日里穆清风不爱捯饬自己,今天特意换了嵌宝金冠和道袍,腰间一条细细的革带,越发显得宽肩窄腰,英武不凡。

      他皮肤照旧黑着,可黑得不难看——他眉骨高挺,眉毛浓直,凤眼精光湛湛,浓密的睫毛连成一条线,越发显得贵气了。
      如今,那双精光湛湛的眼睛正望着自己,里头满是担忧:“小仪……嫌它们闹腾?”

      何仪慢慢摇头。
      几百只鸟在一处大院子里,叽叽喳喳在所难免,可莺啼声声,不算闹腾。

      穆清风眼中担忧更浓了:“那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穆清风斩钉截铁,何仪眼睛一酸,开口时不由哽咽起来:“穆清风,以后……以后你来找我,好不好?”

      穆清风眉头皱的更紧:“小仪,你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没有,”何仪摇了摇头。她深深吸气:“穆清风,以后我还住在那座小楼里,你想我了就去找我,我不会不见你。”

      “但是,我不想来你家,不想见你的夫人、更不想在她面前卑躬屈膝。”
      “你就当……就当有两个家,一个在这里,一个在我的小楼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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