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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哥~你被 ...

  •   钟平奉命来接何仪去穆家看仙鹤的时候,何仪正对着手里的信发呆。

      信是师兄写的,纸上飞花大草,一眼望去所有字都是连着的,何仪看了好久才勉强认出来都写了什么。

      到了最后,“丹青”的落款用的是花押,比上头的字更草,何仪哪次都认不出来,还是有次见面,她直接问那是什么字,师兄才笑着说是他的花押,又笑着亲手演示了一遍。
      何仪这才知道,师兄雅好书画,自己特意创作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花押。

      其实师兄写的字挺好看的,就是难认。
      比如这回的书信,总共也不过一百来个字,说何仪拿了他仿的唐人画作没有回信,他担心何仪遇到了什么麻烦,问用不用帮她?
      还说他家里有点关系,有了问题一定要找他,他肯定能帮何仪解决。

      到了最后,似乎是担心伤到何仪的自尊心,他又补了一句,说恰巧得了南唐画家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里头有不少女子图像,倘若何仪对服饰感兴趣,可以过去一起看看。

      何仪不知道《韩熙载夜宴图》是什么,但听懂了南唐二字,知道是很久前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师兄那句“家里有点关系”,似乎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好不容易看懂师兄的信件后,何仪忽然有些怀念穆清风写的字了。

      穆清风不爱写草书,大多数时候都写楷书,而且自小描摹过不少魏碑,字迹方正疏朗,好不好看另说,看起来是真的好认啊。

      想着想着,何仪又想起上次给梁从训送夏装时,梁从训叮嘱自己的话。
      梁从训说,穆清风公务繁忙,日后恐怕很难着家;等嫁过去后,她也不用再费心思赚钱养家,应该多看些诗书陶冶情操,免得和其余夫人交际时露了怯。

      梁从训是好心,可何仪一听就难受起来。
      不是怕读书,是她这个身份,穆清风未必会娶她……

      何仪想起这个就烦躁。正巧师兄身边的小厮还在等着回信,何仪立刻铺平信纸写了回信,说她没有遇到麻烦,只是最近有些忙。她连连道歉,又请师兄定好时间,到时候她一定过去。

      把回信递给师兄的小厮时,钟平正抱着胳膊靠在院子回廊的柱子上。
      他眯眼盯着小厮离去,转头又对着何仪笑:“嫂子,这谁啊?瞧着挺不错的,我还真想和他认识认识。”

      何仪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你自己查啊,锦衣卫不是挺会做这个的吗?”
      “别别别,”钟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嫂子你可别误会啊,穆哥从来没让人盯过你。”
      “穆哥对嫂子掏心掏肺,给钱都得请梁公公帮忙,生怕嫂子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又怎么会跟踪嫂子呢?”

      何仪无声叹气,钟平笑着凑了过来:“嫂子,咱们赶紧去吧,穆哥都等了很久了。”
      “穆哥养那几对仙鹤都养了三四年了,好好一个穆家,成天的鸡飞狗跳、各种鸟乱扑腾,动不动就叼人衣裳,可好玩了。”

      何仪姓名出自中朝莺鹤何仪仪一句,她打小就想见见仙鹤;知道这事后,穆清风就养了仙鹤,却迫于身份没办法带她去看;前些日子去过了安远侯府,穆清风就整天要她去看。

      何仪没办法生气了。她点点头,跟着钟平上了马车。
      就上马车的功夫,何仪就发现挺多人偷偷看她,一时间有些无奈。

      自打安远侯府一见后,穆清风就整天找人送东送西,各种传言传的满天飞;上回她去荣宝轩,李敏暧昧地不住挑眉,说她总算没有糟蹋掉她那张脸。

      何仪神色复杂极了,李敏就正色起来,劝她趁早和穆清风分了吧,免得锦衣卫指挥使一怒,虽然不能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但除掉个把穷护卫还是不难的。

      何仪沉默了好半天,才艰难地告诉李敏,那个穷护卫就是锦衣卫指挥使。
      李敏惊得手中杯子直接落地。她白着脸愣了好久,再看她时神色越发复杂,又小心翼翼地保证她不会乱说话。

      说完了,又拽着她的手笑,让她多来这里打首饰,说反正穆清风够阔,也肯定不会在她身上小气。
      何仪勉强应和着,觉得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如今钟平亲自驾马车,何仪悄悄把帘子掀开一条缝。
      钟平脑后似乎长了眼睛,立刻回头望着她笑:“嫂子别慌,时间还来得及。”
      “那仙鹤是穆哥养的,什么时候看都行。”

      何仪心说穆清风以后肯定会娶千金小姐,到时候她哪里还有看仙鹤的心情。
      她勉强笑着:“清风在家做什么呢?他不忙了?”

      “肯定忙啊,”钟平一脸坏笑:“不过,这不是陪嫂子吗,穆哥比面君还在意呢,肯定有时间啊。”
      “至于他在家做什么……”
      钟平坏兮兮地笑出一口白牙:“这个我不能说,说了穆哥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

      何仪顿时好奇起来,正要探探虚实,钟平却转身安心驾车去了,何仪便越发好奇了。

      穆清风这几天手忙脚乱得要命,当年砍御马监掌印的脑袋都没这么慌。

      今天要陪何仪看仙鹤,穆清风提前三天就斋戒更衣,一点带味儿的东西都不敢吃。

      以前面君,穆清风也忌口,但他习惯喝浓茶;前几天林月殊随口说他喝茶太浓,身上都带着一股苦味儿,穆清风就连茶水都戒了,这几天全喝的白水。
      沐浴也一样。原先也天天洗,但这几天整天在浴桶里泡着,差点把自己搓没了一层皮。

      衣裳更是重中之重。
      何仪喜欢皂角和沉水香的叠加,还要先散几天的味儿,最后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香气。
      那时候何仪不知道沉水香,只问他用的什么皂角、居然这么好闻,他试了好几回才把握住度。

      结果一大早就出了幺蛾子。

      也不知道柳玥是怎么知道他今天要陪何仪的,一大早就笑眯眯地过来了。
      那会儿穆清风正为穿什么衣裳头疼——何仪喜欢他窄袖劲装,但仙鹤犹如道士,似乎穿道袍比较合适,直掇也不错。

      他抓着管家杜程问了老半天,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决心,结果柳玥就闯进了他卧房。
      柳玥指着道袍嘻嘻而笑:“穿道袍。”
      “道袍袖子长,走着走着就能拉手了。”

      是这个理。

      穆清风缓缓点头,从善如流地放下了手里的窄袖劲装,回过神来吓了一跳:“你进来做什么?!”
      “这我屋!我现在没穿外衫!”

      “咦~”柳玥给面子地皱起眉头。她西子捧心娇娇怯怯:“怎么办,表哥,你被人看了身子,你脏了!”
      穆清风:“……”

      杜程笑着退了下去,柳玥还是那副西子捧心的作态。她捏着嗓子:“哥,你今天真陪嫂子啊?”
      穆清风白她一眼坐下:“以后不准来我屋,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库房一步,记住了?”

      “哥!”柳玥急了。她立刻放下手走到穆清风身边:“你……你也太狠了吧?那嫂子不是我撮合的啊?”
      穆清风没理柳玥,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他平素够警觉,又穿着里衣,被看了也就看了;只是他和何仪成婚后,何仪恐怕很难起得来床,她脸皮又薄,若是被柳玥看到了,肯定又要闹脾气不理他了。
      为了他以后的幸福,今天必须把规矩定死了。

      果然,不多时柳玥就败下阵来:“好好好,以后我不来了好吧?”
      柳玥委屈巴巴地擦着眼泪:“可怜我一腔好意,还掏心掏肺地撮合我哥我嫂子,结果就落了这么个结局……”
      她提高了声音嚎:“我的命好苦——”

      “现在,立刻马上去库房,我让人给你备马车,但今天一天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穆清风放下茶盏,一双精光湛湛的眼睛盯着柳玥:“记住了?”
      “……”柳玥立刻放下了手:“记住了记住了!”

      柳玥破涕为笑。她脸颊干净清爽,上面一点水痕都没有,又狗腿子地给穆清风捏肩捶胳膊:“表哥,我懂规矩,马车我自己带来了,也就拿那么几件,不用你给我准备马车!”
      穆清风似笑非笑:“现在,你——”

      “我立刻去!”柳玥一溜烟儿地跑走,停了会儿又跑了回来。
      她暧昧地对着穆清风眨眼,又夸张地比着口型:“表哥,道袍袖子宽,你把人往柱子前一拦,胳膊一抬、别人什么都看不见,你想做什么都行!”
      穆清风:“……”

      柳玥说完就跑,穆清风沉默许久,笑了。
      这丫头肯定又看市井里的那些小说了,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当何仪和她一样满脑子男欢女爱?
      不过……

      穆清风沉思片刻,耳根渐渐红了,又起身换上那件宝蓝的道袍。

      终于换了衣裳后,穆清风阔步去了养仙鹤的院子。
      这套宅子是皇帝赏的,离皇宫够近,也足够大,他一个人自然住不完,许多院子都空置着,就辟了几个院子过来养鸟。

      一开始只养了几对仙鹤,后来想起文官的补子,上头的锦鸡、白鹇、黄鹂什么的都挺好看的,就都弄了点过来,另外那些漂亮的翠鸟、鸽子也弄了点。

      后来听说孔雀毛能做布料,他想起何仪爱针线刺绣的性子,又特意请黔国公帮忙弄了十几对孔雀送来。
      如今这几个院子里全是鸟,鸟儿也被养的根本不怕人,那些孔雀、仙鹤整天在院子里溜达,有时候还敢从人手里讨食吃,一看就招人喜欢。

      不过,穆清风公务忙,倒还真的没有认真看过这些鸟儿。
      如今穆清风第一次到了养鸟的院子,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那几十只孔雀在一块儿嬉笑打闹,动不动就跌在地上,漂亮的尾羽上都沾了灰尘。
      脏。

      鸟倌一见穆清风皱眉就慌了。为首的那个小心翼翼地问:“少爷,这些鸟……不合心意吗?”
      穆清风眉头拧的更紧了:“有些脏。”
      “去,给它们洗洗。”

      鸟倌:“……”
      不是,您当这玩意儿是鱼鹰鹈鹕,天天在水里晃悠呢?
      仙鹤、鸿雁、白鹭、鸳鸯这些鸟儿还好,它们都用水洗澡;可锦鸡、白鹇、鹌鹑都是用沙子洗澡啊,这初夏的天给它们洗澡,万一病了怎么办?

      眼见鸟倌没有动作,穆清风越发心急——
      何仪就快到了,这些鸟还脏着算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由冷了起来:“快去。”
      “别用井水,用玉泉山的水,越快越好!”

      鸟倌:“……”
      玉泉山水轻而甘美,是皇家御用饮用水,朝中权贵也跟着喝玉泉山水,穆清风当然也一样。
      可这么好的水,居然用来给鸟儿洗澡?
      不对,不能洗澡啊!

      鸟倌急出了一身的汗,忙求救地看向管家杜程。

      杜程一直盯着穆清风,知道他看着孔雀说了脏,见鸟倌求救立刻上前几步。
      他照旧微微弓着腰:“少爷,鸟儿习性不同,贸然洗澡,说不定就病了,倒是会扫了何姑娘的兴致。”

      “我想着,这些鸟儿,尤其是那几对仙鹤,无论如何也不算脏,何姑娘远远地看几眼,肯定不会发现鸟儿脏了。”
      “何况少爷这回接何姑娘过来,为的是谈婚姻之事;一直看鸟儿,反倒是喧宾夺主了。”

      穆清风想了片刻,勉强答允了:“以后何姑娘常来,你们要勤些给鸟儿洗澡,莫要扫了何姑娘的兴致。”

      鸟倌连连说是,眼见穆清风转过身去,才心有余悸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天爷啊,这鸟儿哪里脏了?
      天天洗澡,鸟儿病了怎么办?

      偏偏主子发了话,鸟倌苦不堪言,心说过几天找杜管家说说话,请他透个底,免得不小心惹了老爷,那就完犊子了。

      穆清风全没在意鸟倌。他转身走到仙鹤身前,抬手摸了摸仙鹤的翅膀。
      仙鹤没有避开,反倒张开了翅膀,迎面送来一阵凉风。

      穆清风便笑了。
      仙鹤个子不低,只比何仪矮一点;它们高足长翅,张开翅膀时漂亮得不像话,何仪见了一定喜欢。

      穆清风放下心来,他漫步在仙鹤包围之中,忽然步子一顿。
      杜程鸟倌齐齐提起了心。
      他们听见了穆清风近乎崩溃的声音:“那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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