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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尘埃落定归西山(上) 自唐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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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二臣死后,唐季扬就不理人了,日日木着张脸,除云洇的话听不见任何人声,木偶似地站,木偶似地坐,木偶似地用膳。
记着唐季扬掐她摔她的仇,元昭帝不许太医署给他医治。
知晓留唐季扬一命已是格外开恩,云洇没说什么,牵着他手先去京中的医馆治病。
那大夫记性极好,认出她们来:“我记得上次这位公子带小娘子来时,你已身怀六甲,闹着要堕胎?”
“哦,孩子没了。”云洇静静地说。
大夫把完脉,捋了捋胡子:“难怪难怪,刺激过大,郁结于心,他只能封闭住自己,逼迫自己忘记,否则性命难保。”
他又看了看唐季扬的舌苔,用银针试探几番:“这位公子失去味觉已久,恐怕受的刺激不止一种?”
云洇点了点头,状态并没有比唐季扬好多少,喃喃:“本来请了人来医治的,但最后不了了之……”
“小娘子,说到底这位公子患的是心病,心病难医,服药也只能控制病情不继续恶化下去。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想根治,需找出刺激的源头,等他自己想通。”
“这需要多久?”
大夫摇头:“或许明日,或许一辈子,谁都说不准。”
他看向云洇:“小娘子,你也一样。”
总死死将一些情绪憋在心里,迟早会出事。
云洇选择与兄长一同离京,如今她明面上已死,自然无人与她送别。
曾经如日中天的唐家人人喊打,唐明最后与少爷见了一面。
那日他确实做好了纵使同归于尽也要杀了唐二臣的准备,但到底低估了他,重伤唐二臣后自己也濒死晕了过去。
再醒来新皇登基,他被命为太仆卿,专管车马。
知道少爷如今不会搭理自己,唐明递过来一个木盒:“里面是些救命药和金银细软,云姑娘且收着。”
云洇打开看了眼,瓶瓶罐罐的药丸分门别类放得齐整,她沉吟:“长空溺水吃的三日散,是师兄制的?”
唐明点头,苦笑一声:“云姑娘还是叫我唐明,我当不起这一句师兄。”
“你父亲是谁?”
上马车前,云洇最后看了唐明一眼,师父擅敛容易容,却不通药理,那笔记是师父根据她相公所留的一应药方整理而成。
“是周敏。”
他站在城门口,随马车驶离渐渐缩小成个黑点,淹没在枝繁叶茂的树丛里。
云洇在码头与兄长分离,她走水路回潭州,公孙旬与宝珠带芥儿西行去封地。
芥儿终于肯给父亲抱,码头凉风阵阵,他在父亲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下身体,又转了个面睡过去。
公孙旬戳了戳他小脸,哼了哼:“小没良心的。”
他夺嫡失败就属他这个做儿子的最开心。
“小洇,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是国公府令牌,晋国公还有个爵位在,有此令牌行事会方便得多。”
宝珠深深作了个揖:“在望京亏欠你良多,只能来日再报,真真是对不起。”
云洇心安理得地受了,掂了掂芥儿的胳膊:“母债子偿,你教导芥儿时可要记住了。”
“自然。”宝珠笑出了声,眼角隐隐约约有泪花流露,与相公孩子立在码头,与云洇与唐季扬招手:“小妹,还有妹夫!祖父已经到了云山,若见了他,你替我向他问好!”
云洇没扯着嗓子回复,只是遥遥见兄长好似被口水噎了一下,像在与娘子抱怨着什么。
她用手肘捅了捅默不作声的唐季扬,调侃道:“听宝珠称你做妹夫,哥哥定然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意料之中,唐季扬不曾搭理她,云洇笑了一会就不笑了,擦一擦眼中的迎风泪,挽着唐季扬手臂往船舱里走,日日煎药日日喝,话越来越少,到最后再无话可说。
她越发觉得自己只剩一个人。
只是每夜与他同床共枕,抱着他,感受到他的体温,听到他还跳动的心脏,又一遍遍告诉自己,她的郎君还活着。
事情到底迎来了转机,直至下船她才知晓船长是刘水生、李虎昔日的船老大张渔,他这些年许是发达了,买下艘比以前那货船大两倍的客船,每日在水上迎来送往,打出了名气。
也因船太大,船客太多,云洇又几乎不出门,因此等下船遇上李虎,这才知他跟着张渔打拼也有了些造化。
“洇师,你与唐少爷终于修成正果了?恭喜恭喜,您二人来台州游玩?要住多久?要不我去台州最负盛名的雁回楼摆个席面,替你们接风洗尘?”
李虎搓了搓手,腼腆地笑了笑:“多谢你放过了水生。”
“不必,我们只当萍水相逢罢,长空,我们走。”
云洇没给李虎一个眼神,拉起唐季扬就要走,正巧李虎三岁多的小女儿迎面撞上来,摔在地上,哭着喊爹爹。
李虎连忙抱起女儿轻哄,终于察觉到唐季扬的不对劲,他木然地站立着,像是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动静。
“洇师,唐少爷他……”
“不关你事!”云洇塞给小女孩一块酥糖后就马不停蹄离开,哪想李虎偏不放弃,等傍晚云洇已落榻,又有店小二来敲门,说是有人找。
“我说了不见——”
“一年不见,脾气见长啊小洇儿,连我你都不见?”
一柳眉杏眼的女子风风火火来,身后跟着两名婢女两名婆子,不容分说挤进了云洇的厢房中,卷了她行李送进天字号房去,又订一桌好酒好菜进来,按着云洇落了座。
“姐姐真是伤心了,来了台州你竟也不来找我?”
薛霖雁给云洇满上一杯酒:“酿的梅子酒,入口甘甜,你先自罚三杯才行!”
“我只住一晚而已,明日就要走了。”云洇笑笑,目光频频落在唐季扬身上:“霖雁姐怎知我来了台州?”
“我听王掌柜说的,她相公是船队的李虎,向我打听有没有什么医术好的大夫,说要给人治病。”
薛霖雁抬起下巴,点了点那默不作声吃菜的人:“他成了呆子还是傻子?”
“霖雁姐……”云洇眼泪汪汪:“你若只是来取笑他,我便送客了。”
“别呀,我是来给他治病的。”薛霖雁连连道歉:“我不是觉得他现在配不上你吗?”
“我知你没有恶意,可他现在只有我了,我必须护着他。”
云洇喝了几杯酒,又夹了菜到唐季扬碗里,省的他只顾吃面前的菜:“也不必请大夫,谁来都说是心病,无药可医。”
“那你就守着他?谁知他什么时候能好?你不如在台州多待几日,跟我出去放松放松,看你整日和他待着也不是个事儿。”
薛霖雁摇晃着云洇的手:“你可不知我来台州后无聊死了,扶光日日忙着与范王殿下商量治水之策,只有小虎儿陪着我,可他,又还不怎么会说话。”
“这是初来时的光景吧。”云洇脸上有了些笑意:“徐大人与范王殿下宵衣旰食,所用治水之策成功抑制住水患。翠秋与水罗又和我说,你与几只船队合作,把仙缕阁的生意拓展到了台州来,如今日日与贵夫人小姐打交道,已经是薛东家了。”
薛霖雁被夸得飘飘欲仙:“哪有如此夸张?你就陪我几日吧,好不好,小洇儿?”
“还是算了,我不在,长空不肯吃饭……”
“他是什么三岁小儿吗?连小虎儿都知自力更生了,而且他一个大男人少吃一顿也不会饿死——再说,”
薛霖雁对着云洇耳语几番,促狭一笑:“说不准这对他的病情有好处。”
云洇微微瞪大了眼:“可我并不觉得冷落他甚至故意让他吃醋会对他……”
房门忽被敲响,隐隐约约传来小娃娃嘟嘟囔囔的奶音,徐凌时在外头说:“娘子,我刚下值,来接你和云姑娘与唐少爷回府。”
唐季扬罕见地放下了筷子,抬眸往房门看,像是要把它盯穿。
他已许久没这么大反应。
云洇将剩下的话吞入腹中,最后对薛霖雁说一句:“好。”
薛霖雁本就是个爱玩的人,做生意后认识了天南地北的人,就更知如何消遣。
第一日云洇就晚回了一个时辰,她满怀愧疚跑去住所找唐季扬,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发梢还残留着几朵小花。
唐季扬坐在窗棂边,眼睛空洞地往外头看,派来给他熬药送饭的小厮说他一天都维持着那个姿势。
“那他吃饭没?”
“吃了。”小厮想了想:“但只快傍晚的时候吃了一顿,估计是饿狠了。”
还知道吃饭就好……
“我端药过去就好,麻烦你了。”
“长空?”云洇推开了门,唐季扬微微偏过头,眼睛里倒映着她。
“我今日和霖雁姐去游湖,碰巧遇上艘乐舫,上头都是些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姑娘,和她们攀谈得久了,这才回来晚些……你等急了吧?”
云洇口干舌燥解释了半天,唐季扬也只是端过了药碗。
姑娘在他身旁坐下,绞着手指,又轻轻柔柔说了好几句话,再扯着他衣角:“有个姑娘教我唱了几句,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嘘——”唐季扬以手指抵住她嘴唇,眨了眨眼,又扭过头,继续往窗户外瞧。
云洇也看过去,这才发现从这正好能看见蹒跚学步的小虎儿,他正抱着个小球玩得不亦乐乎,欢声笑语断断续续能传到住所。
“你......想要孩子?”
云洇破音,云洇震惊,认真解释:“必须等三年后。”
毕竟他才刚刚去世......
而且她们都还没真正成亲。
云洇去勾唐季扬的手指头,脸微微发红:“不过虽然还不能结果,开花却行,你今晚要不要、要不要……”
她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她这是什么奇怪比喻?
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这厢扭扭捏捏、羞涩主动,唐季扬却充耳不闻,只顾盯着那牙牙学语的幼龄小儿,好似他是什么香饽饽。
“你、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云洇由羞转恼,垂头扫一眼,这不看还好,看了后火气更是噌噌往上冒,再不顾什么羞涩直接上了手,哪想竟被一动不动的少年直接避开。
时时刻刻是木头,倒还知道要保住自己的贞洁呵?!!!
见唐季扬皱眉瞪着自己,云洇憋红了脸,恼怒道:“这么讨厌我,你自己一个人睡吧!!!”
她故意撞上他肩头跑出去,之后几天便真日日和薛霖雁在外头玩乐,再没管过这不知好歹的人,脸却一日比一日沉,一日比一日黑。
薛霖雁与她讲话,开始还能勉强说一句笑一笑,到后面越来越沉默,整日挂着张脸,偏偏她自己还意识不到。
“小洇儿,你这副模样,别人还以为我是带你出来受刑的。”
薛霖雁挽着云洇的手,见她听了她的话后立刻撑起个僵硬的笑,“噗嗤”一声笑出来:“倒也不必如此……”
“……霖雁姐,我明日想走了,还是不好叨扰你们太久。”
“你舍得走,唐少爷可不一定啊,他近日可与我的小虎儿打得火热。”
就是因为这个才想走……
云洇无精打采踏进了徐府,抬眼随便一瞧,简直没吓得魂飞魄散,唐季扬单手将小虎儿拎起来,面无表情抛着他玩。
周围侍奉的婢女婆子不敢眨眼,想抢回小少爷,奈何小虎儿笑得着实开心,连下了值的老爷都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他还夸:“唐少爷武艺高超,真是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表兄的本事,本王可打包票。”
孤家寡人来徐府找好友喝酒的公孙蠡一身锦袍玉冠,站在徐凌时身旁呵呵地笑,一点没有客人的自觉。
终究是云洇的一声吼,小虎儿重回母亲怀抱,云洇拉着唐季扬连连赔罪,却被身边人甩开了手。
“徐大人,范王殿下……打扰了,我今晚便带长空离开。”
云洇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剜了唐季扬一眼。
“别呀小洇儿,恰好范王殿下也在,还能叙叙旧。”
薛霖雁抱着沉甸甸的儿子颠了颠,教训相公:“以后再玩这游戏记得给小虎儿穿厚些,别着凉了知不知道!”
“霖雁姐!我们真的该走了!”
“表嫂,还是明日再走。”公孙蠡手中折扇微转,轻轻搭在云洇手臂上。
云洇浑身一颤,哀哀戚戚看唐季扬,他就让旁人这样触碰上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公孙蠡低头,轻声说:“表嫂,我想请你带表兄去见见母妃。”
他用治水功劳换回了母妃,但她心事重重,日渐消瘦下去。
云洇在床边坐定,目光沉沉投在躺于其上的妇人身上。
唐冬丽老了许多,精神也萎靡。
“丽娘娘,长空因为亲手杀了他父亲——也便是你兄长,如今与痴儿无异,听到这样的消息,您会开心一些吗?”
唐冬丽落下了泪:“小洇,你们来了?季扬真的一个人也不认识了?他落得这般下场,我怎么会高兴……”
她吃力地掀开床帘,努力仰头,终于看见在凳子上坐着发呆的侄儿,她絮絮地说:“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第一次见到你时,知晓你是季扬的心上人,我很喜欢你的,真的,小洇……可你最后却嫁给了邕王,还怀了孕。我怕、我怕蠡儿收到哪怕一点威胁,一点也不行……”
她掩面哭泣:“所以就算疏雨叛国,蠡儿再没了登基的指望,我也做出了这么多糊涂事,给邕王制造了麻烦……我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希望蠡儿平平安安长大,我从没想过这么多啊……”
刚生下孩子,哪个母亲不是这样想?
只要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就好,不求飞黄腾达,也不求荣华富贵。
但人心易变,何况是在深宫里,何况有这样一个强大的母族,何况孩子培养得这样优秀。
不知从何时起,那位母亲又会想,凭什么我的孩子不可以?
云洇不予评价,到底是立场不同而已。
可唐冬丽非要云洇说点什么,她泪流满面:“与心上人分离入宫,苦熬十年生下蠡儿,他从此成了我最爱的人……可小洇,他怎么能说,他怎么能说,蠡儿不是他的孩子?”
云洇猛地抬头,再维持不住面上的冷静,她紧紧攥住裙摆,抖着声音:“您生病生糊涂了,范王殿下、殿下怎会不是陛下的孩子?”
“不!我没糊涂!我没听错!清妃死后,他明明是独宠我的,就算唐家叛国,他也不该彻底不留情面,但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和蠡儿,他没有心!他没有心!”
唐冬丽涕泗横流,云洇站起来,深吸几口气:“那丽娘娘,自他独宠你,他有没有、碰过你?”
这话有如当头一棒,砸得唐冬丽不知所措:“怎么没有、怎么没有……只是我生了蠡儿后体弱,只是陛下怜惜我,所以一直没有宠幸我。”
但她是觉得幸福的,即使只是口头上的关心,即使就算独宠也只是一个月来一两次,即使他从不过夜……她也是幸福的……
这幸福持续了好几年,然后梦醒了。
“他从清妃死后就变了个人。丽娘娘,你有了这样一个为你着想、爱重你关心你的儿子,现在还与他重逢,又怎能因飘渺的帝王之爱虚度光阴,荒唐度日,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好日子?”
云洇往前一步:“您有心上人,您入宫后,不是也从没有爱过陛下吗?所以现在,您又在纠结什么呢?”
“母妃……”
守在门外的公孙蠡再听不进去,进门后几步走到床边,抱住了母亲:“母妃,儿臣从未肖想过皇位,只想您幸福快乐而已……儿臣这样想,是不是很没用、很没志气?”
怎么会、怎么会……
是她被权势蒙了心,是她野心越来越大,是她从未在乎过儿子内心真正的想法,是她不配做母亲。
“蠡儿在母妃心中,是最好的孩子……蠡儿,是母妃对不起你。”
唐冬丽回抱住儿子,痛哭出声:“以后,我们好好地过日子……”
云洇不想再看这一出母慈子孝,转身要走。
“小洇,”唐冬丽唤住她,又叫儿子扶住她,慢慢走到侄儿身边。
她弯下身,难过地摸了摸侄儿的脸:“他托生到唐家,受了许多苦,是我们唐家人对不起他。小洇你走时,将我这些年的体己都带上吧。”
兄长在幽州打的最后一场战虽小极为惨烈,他双腿几乎被废,最疼爱的二儿子泊祎——也就是我的三侄子替兄长挡了致命一击,最后重伤而死。
这成了兄长的一块心病,因此嫂子去世后,他娶了虔州李氏的嫡女为续弦,想再生出一个可以替代泊祎的儿子。
但季扬和泊祎长得太不像,武学天赋也远在泊祎之下,兄长满心的期待落空,不在意他甚至无视他,更别提季扬那个疯子似的母亲。
于是我将他接进宫当作蠡儿的伴读,又请兄长副将余霖作他的武艺师傅,尽力照拂他。
可哪知季扬年岁渐长,兄长心病愈发地重,到最后企图让季扬亲手弑父,以偿还他对泊祎的愧疚之心。
云洇雇上马车,出了台州城门,已驾驶了很远很远。
但丽娘娘的话却仍在耳边。
“……长空,丽娘娘说的没错,这都是你父亲的错。他对不起你三哥对他的救命之情,也对不起你对他的孺慕之心。你要正常地活下去,还要活得很好,绝不能让你父亲得逞。”
她捧着唐季扬的脸,离他很近很近,直至快鼻尖相触,唐季扬忽地撇开了脸。
薛霖雁乘着马车追过来,带着一大包衣裙与金银首饰:“小洇儿,你走这么快做甚?还没拿上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我欠你一条婚服,等唐少爷病好,你与他成亲一定要告诉我,我必奉上条独一无二的婚服给你!”
她拥抱住云洇,又低声说:“最近你在和唐少爷闹别扭对不对?包袱里有一盒首饰,是我专门请匠人做的,他再不听话,你就拿那些东西招呼他。”
“什么匠人?”
“那日见到的那个。”
那个……不是做镣铐刑具的匠人?
云洇脸红得滴血:“你平时和徐大人——”
薛霖雁一把推开她,命马夫快走,她在后头遥遥招手:“小洇儿,等我有空带小虎儿去潭州找你!你有空也一定再来找我!”
“知道了!”云洇回了马车,立刻翻出那盒首饰,打开前她特意背对着唐季扬转过去,如愿以偿见到这满满一盒琳琅满目的玩意。
她欲盖弥彰地悄悄扭头,见唐季扬没看她,悄悄松了口气,可又想到什么,又快速扭过头,重复了三四五次,终于确保唐季扬真的没注意自己。
庆幸之余,云洇心中又是没由来的失落。
她纠结半晌,将屁股挪到唐季扬身边,把那盒首饰重重砸在他腿上。
“若你再反抗我一次,我就拿里面的东西惩罚你。”
云洇慢慢贴近唐季扬的耳朵,微微吐着热气:“今晚在驿站,我想……”
只听“咔嗒”一声,身边人明明没动,云洇低头,却见自己赫然被一副精致的银镣铐铐住双手。
“唐季扬!!!”她气急败坏地大叫,听外头马夫疑惑地喊一声又迅速闭了嘴,翻找钥匙给自己开锁。
“在哪里?你是不是把钥匙藏起来了?是不是?”
云洇在唐季扬身上摸索,每次好像摸到了,等再摸一下那钥匙又迅速不见了踪影。
她深吸几口气,眼圈忽然变得湿润,渐渐发红,一下扑到了唐季扬怀里:“长空,你好了一点对不对?你认出来一点我是谁对不对?不然不会戏耍我。你为什么不想和我亲热?觉得自己配不上我?若你真这么想,那你会成为我最讨厌的人。”
她感觉到唐季扬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再抬头时,少年脸上却仍旧一派古井无波。
但云洇知道她赢了。
她找到了钥匙,解开锁,还将唐季扬锁住,反将一军。
她笑魇如花:“今夜,我还要将你的脚也锁上。”
她闭眼吻他,她终于吻上他,尽管没有一丝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