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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扎日乡之行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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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大门在张国生离开后依旧敞开,冷风呼呼地灌进客厅里,让多吉保持清醒。
他捂着流血的手臂,拖着身体往土台床上挪。稍微休息一会后,多吉挣扎着起身,在茶几底下的抽屉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小瓶药粉准备往伤口上倒。最要紧的是先止血,子弹可以过一会再找人挖出来。
突然,多吉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后是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多半是迈克的人来营救他了。
紧接着,手下向迈克汇报着什么,声音很轻,多吉听不清楚。
迈克朝他们怒吼:“你们一个个都是蠢猪吗?!这点事都办不好?我早就说了直接抢过来就好,搞这么麻烦。尤其是你,凡妮莎,你自己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做。”
“是。”一个女声回答道。
一个男声问:“老大,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刚刚的怒吼似乎用尽了迈克的力气,“扶我起来。赶紧跟上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多吉着急起来,自己要的东西还没拿到手,不能让迈克走了。他咬牙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住迈克。
“迈克!我的经书呢?!”
四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围着迈克,迈克被一个手下架着,低头瞥了眼多吉:“经书?你也不看看自己办的好事。你也别修大圆满了,安心等死吧。”
多吉扑过去抓住迈克的裤脚:“我按你的要求做了!把书给我!”
迈克弯腰,用没受伤的手揪住多吉的头发,把他的脸抬到自己眼前,“桑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被老师放逐的伏藏师,也配跟我谈条件?”
扮成“多吉”的桑杰颤抖着说:“把《莲花圣经》给我……”
迈克的脚狠踹在桑杰胸口,桑杰撞进柴堆,枯枝断裂的脆响混着桑杰的闷哼。
血从桑杰的手臂伤口渗出,他的手死死抠住地面,抬头瞪着迈克:“你骗我……!”
“桑杰,你要知道,和我合作的结果只有两个,一是合作成功,大家各取所需。”
凡妮莎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迈克朝手下抬了抬下巴,“走。”
手下刚扶着迈克要坐上院门口停着的越野车,一颗石子飞来击中迈克的伤口!
凡妮莎反应速度很快,抬起手朝石子来的方向就是一枪,被图西轻松躲过。黑潮其他人趁这个间隙把迈克扶上越野车,迈克面目狰狞地坐在后座里捂着伤口大叫!
张国生从黑暗中闪身而出,抬手对准越野车后车窗扣下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撞在防弹玻璃上,弹头变形后死死卡在玻璃夹层里,只在玻璃表面炸出一圈蛛网纹,没能穿透分毫。
越野车点火启动,凡妮莎纵身一跃跳进车里。张国生还想乘胜追击,但扣下扳机后却没子弹射出了,只能看着越野车远去。
图西问张国生:“还追吗?”
张国生看着手里枪身上黑潮的标识,又抬头望向越野车远去的影子,摇了摇头。他走进院子里,蹲在面色苍白的桑杰面前。
“多吉,哦不,我该叫你伏藏师桑杰?”张国生说,“原来的多吉去了哪?”
桑杰微微抬起手指:“那边的地窖里。”
图西转身就去找。
张国生叹了口气:“你说你何必呢?”
桑杰沉默地看着张国生,突然笑了起来,渐渐变成大笑,喉头一堵,咳出一口淤血,他一擦,鲜红的血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邪性:“你们这些没开化的猴子懂什么是信仰?”
张国生皱着眉说:“我虽然不信教,但是也明白一些道理。你为了找到那本经书害了这么多条人命,背了那么多因果,不清不净,注定不能修成。”
桑杰的笑戛然而止,突然死死攥住张国生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嘴角还挂着血沫,眼睛却亮得吓人:“我老师这么说我也就算了,你算什么东西敢来评价我?我可是宁玛派洛央大师的弟子!那是莲花生的伏藏品!是能让我证得大圆满的钥匙!你们这些人,永远不会懂那种……那种离神只差一步的感觉!”
张国生没挣开,任由他掐着:“所以你就假扮乡长多吉,帮黑潮引我们来?”
桑杰的手慢慢松了,像片被抽走水分的枯叶,落回地上:“迈克说,只要我告诉他进入墓穴的方法,他帮我找到墓穴里的《莲花圣经》……”他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可他骗我……他骗我!”
“老张,多吉找到了,”图西说,“但是状况不太好,我叫凌姐过来给他看一下?”
张国生回头看,图西拖着一个虚弱的男人慢慢从地窖里爬出来。
张国生说:“那你打视频给她。”
“好嘞。”
张国生又继续面向桑杰,站起身:“恕我不能救你。抱歉。”
凌夏接到消息赶到多吉家时,叶星遥、诺敏、小光和李琼斯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都跟来了。
凌夏问张国生:“人呢?”
“在客厅里,图西陪着。”张国生又问:“怎么都来了?”
诺敏说:“凌姨说反正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夜长梦多,不如带着行李等救完直接走。”
凌夏看见躺在地上的桑杰,皱着眉问:“这是桑杰?”转头指挥李琼斯,“琼斯,你把他也扶进去。”
小光不解:“凌姨,他害我们害得这么重,又伤了那么多人,凭什么要救他?指不定救了他之后他又去害人。”
凌夏看着小光,认真地说:“我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患者。在生命面前没有对错。”
李琼斯把气若游丝的桑杰扶进客厅,放在土台床上。
图西见他带着桑杰进来,也问:“你把他带进来干什么?”
“凌姨要救他。”
凌夏先给多吉把了脉,确认他只是过度饥饿,并无大碍。
蹲下来打开医药箱,金属盒盖碰撞的脆响划破客厅的寂静,她捏起一团消毒棉蘸了碘酒,刚碰到桑杰手臂的伤口,桑杰就猛地抽了一下。
“忍着。”
凌夏拿出消过毒的小刀,指尖稳稳按住桑杰的伤口边缘,精准划开皮肉,一点点把嵌在肉里的子弹挖出来,叶星遥和小光别过脸不忍直视。桑杰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发出声音,只是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
凌夏把医药箱里的中药粉往伤口上撒,棉花塞住伤口,用纱布包扎起来,再给桑杰把脉:“没什么大事了,但是内里元气大伤,要好好休养三个月。”转头就去给多吉针灸。
桑杰靠着墙壁大口喘气,胸膛一起一伏,目光落在多吉墙上贴的莲花生大师唐卡上。他想起小时候在寺里,老师给他们讲莲花生大师的故事,说大师曾经在雪山里修行,遇到过一只受伤的狼,非但没杀,反而为它治伤,后来那只狼跟着他走了三年。
当时他问老师狼是吃人的,为什么莲花生大师要救它?老师说:“因为它是生命,和你一样。”
“谢谢。”桑杰轻声说。
天微微亮,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行驶在路上。
经由小光的感应,小队接下来将去往柬埔寨的吴哥窟,寻找下一块碎片“天冲魄”。
李琼斯开车,张国生坐在副驾,后排的小光、叶星遥仰头张着大嘴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再颠簸的路都没办法把他们摇醒。
张国生凝视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扎日乡,回想着目前为止的旅程。
铜人碎片的能力一面照妖镜,让智者变得愚钝,让虔诚者变得虚伪,让义士变成匪类。张国生突然觉得胃里翻涌,那些以“保护国宝”为名的厮杀,究竟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为了满足人类的贪嗔痴?
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扎日乡的轮廓终于消失在群山之后。
张国生望着前方盘曲的公路,忽然觉得,若神圣需要以鲜血献祭、以良知兑换,那这般圣物,与地狱里爬出的邪物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