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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待你及笄许你一生 我想永远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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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17年的秋风,裹挟着漠北的寒意掠过长安。骠骑将军霍去病在出征途中猝然离世的消息传来,未央宫的钟鸣敲碎了半个京城的安宁——天子罢朝三日,百姓沿街设祭,连匈奴部落都因这位劲敌的逝去而暗自松了口气。
举国哀恸的浪潮里,李家府邸却像座被遗忘的孤岛,静得听不见一丝悲声。
坊间早已悄悄流传着李敢之死与霍去病的关联,那些压低的议论像藤蔓般在街巷间蔓延。可谁又敢去质问这位为大汉拓土千里的骠骑将军?谁又能为一个失势将门的冤魂讨回公道?李家上下只能将那口混着血的冤气死死咽在腹中。
当霍去病的灵柩从长安街头经过时,李陵正站在府门后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终究没能等到一个说法,这世间的公道,原是分三六九等的。
天子对霍去病的早逝痛惜不已,转头便将其弟霍光接入宫中,亲自教养。那孩子眉眼间尚带着稚气,却已站在了权力的中心,像一株被精心呵护的幼苗,注定要承接兄长的荣光。
时光悄然流转,到了公元前113年。这一年,韩千秋率领两千壮士南征南越国,一路斩关夺隘,力克数座城邑,最终却战死于蛮荒之地。其子韩延年承袭父功,受封成安侯,金印紫绶的荣耀里,总带着几分血色的沉重。
李家的境况,也在沉寂中渐渐有了转机。或许是皇家终究存了几分愧疚,或许是李敢的子女足够争气,李盈升任东宫女官,李禹成了东宫近侍,两人在宫墙深处步步为营,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挣得几分喘息的空间。
而李陵,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骑射技艺,加上礼贤下士的品性,在军中声名渐起,最终升任侍中建章监。
消息传回府中时,李安正坐在廊下绣着一方帕子,针尖猛地戳到指尖,她却顾不上疼,眼里的欢喜像春水般漫了出来——她要亲手做些糕点,为大哥庆贺。
可她实在不擅厨事。不过片刻功夫,膳房里便被她弄得烟雾缭绕,呛人的烟气从门窗缝隙中涌出,引得府中众人以为走水,纷纷提着水桶、拿着布巾赶来救火。
当仆役们七手八脚将她从满是烟灰的膳房里背出来时,恰好撞见李陵急匆匆赶来的身影。
他一身戎装未解,玄甲上还带着建章营的风尘,看见她这副模样,脚步猛地顿住。
李安怕他责骂,怯生生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陵却大步上前,心疼地蹲下身,温热的大手抚上她的肩,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焦急:“可有受伤?”
她摇摇头,脸颊发烫。
李陵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用袖口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黑灰,语气里带着嗔怪与心疼:“把自己搞的跟个花狸似的。”
她被他逗得“噗嗤”笑了出来,小声解释:“大哥升官,我本想做些糕点贺喜,可这膳房的活计,实在复杂……”
李陵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你平安无事,便已是最好的礼了。”
夜色渐深,府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李陵搂着她坐在府宅的屋顶上。
她轻轻将头倚在他肩头,望着满天繁星,指尖划过深邃的夜幕:“少卿大哥,天上这些一闪一闪的是什么?”
“那是天河。”李陵笑着回应,声音被夜风拂得轻轻柔柔。
“天河里有什么?”她又笑着追问。
李陵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星光照亮的眼眸上,低声道:“有想你的人。”
她忽然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瓦片。许久,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问:“少卿大哥,你知道哪颗是祖父吗?”
李陵抬手,指向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星光落在他挺直的眉骨上:“定然是那颗最亮的,他正看着我们呢。”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带着撒娇的语气:“我想永远跟少卿大哥在一起。”
李陵温柔地笑起来,将她搂得更紧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你要快快到及笄之年,到那时,大哥便许你一生。”
夜风吹过檐角,带着草木的清香。李安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这世间的苦难仿佛都被挡在了墙外。此刻,她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