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的泪痕》颜娩纯

44、时光

　　梦里的话音还在耳边绕，白芍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枕头上，小熊玩偶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许安程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抱着小熊坐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玩偶的耳朵，昨晚的场景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他递来的热粥、绕在脖子上的围巾、牵她上山时温暖的手，还有那句“我会陪着你”。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跳，她红着脸把脸埋进玩偶里，心里偷偷盼着春天快点来，盼着和他一起再去望星坡看花开。
　　可现实却比春天来得更快。
　　周一早上，白芍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许安程的座位空着。她心里咯噔一下，问旁边的沈以池：“许安程怎么没来？”
　　沈以池挠了挠头：“不清楚啊，早上没见他来，电话也没人接。”
　　整整一天，许安程都没来上学。白芍坐立难安，上课走神，下课就趴在窗边望，连最喜欢的语文课都没听进去。放学时，她犹豫了好久，还是鼓起勇气往许安程家的方向走。
　　许安程家住在高档小区，和她住的老巷子隔着两条街。她站在小区门口，攥着衣角不敢进去，正好看见许安程的妈妈从里面出来。阿姨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客气却疏离：“白芍同学，你找安程吗？”
　　白芍点点头，小声说：“阿姨，许安程今天没上学，我想问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他没事，就是有点感冒，在家休息呢。”许妈妈顿了顿，又说，“白芍，你是个好孩子，但安程明年就要中考了，得专心学习。以后你们还是少来往吧，免得影响他。”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板。白芍的脸瞬间白了，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妈妈转身走进小区。
　　她在小区门口站了好久，直到天黑透了才慢慢往家走。路上的风很冷，吹得眼睛发酸，她终于忍不住，蹲在路边哭了起来。原来他说的“会陪着你”，这么轻易就被打破了；原来她心里偷偷藏的那些期待，在现实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从那天起，许安程还是每天来上学，却不再和她说话。他依旧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讲，考试还是年级第一，只是路过她座位时，会刻意加快脚步，眼神也不再落在她身上。沈以池和姜瑶想帮他们缓和关系，可每次许安程都找借口躲开，白芍也慢慢心灰意冷，不再主动靠近。
　　她又开始上课走神，只是这次，她不再偷偷看他的方向。她把许安程送的小熊玩偶放进衣柜最底层，把那天拍的照片夹在课本里，再也没拿出来过。她还是不爱学习，只是偶尔看到成绩单上自己和他的名字隔着好远好远，心里会像被针扎一样疼。
　　中考结束那天，大家在教室里收拾东西。姜瑶拉着白芍的手，小声说：“芍芍，许安程要去市里的重点高中了，你要不要去送送他？”
　　白芍摇摇头，笑着说：“不了，我还要回家收拾东西呢。”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刚到楼梯口，就看见许安程站在那里。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攥着一个盒子，看到她，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白芍的心猛地一跳，却还是装作没看见，低着头想走过去。
　　“白芍。”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这个给你。”他快步走过来，把盒子塞到她手里，“是我攒钱买的，你一直想要的那个发卡。”
　　白芍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眼眶瞬间红了。那是去年她在文具店门口多看了几眼的发卡，粉色的，上面有个小小的蝴蝶结，她当时说“好漂亮”，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谢谢。”她声音很轻，说完就转身跑了，没敢看他的眼睛，也没敢说“再见”。
　　回到家，她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发卡，眼泪掉在了上面。她把发卡别在头发上，对着镜子看了好久，然后又摘下来，和小熊玩偶放在一起。
　　后来，白芍去了县里的普通高中，许安程去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他们再也没见过面，只是偶尔从沈以池那里听到他的消息——他还是年级第一，他参加了竞赛拿了奖，他身边有了很多优秀的朋友。
　　她开始努力学习，不是为了追上他，只是想让自己变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成绩慢慢提了上来，只是心里那个叫“许安程”的角落，越来越荒芜。
　　高考结束后，她考上了外地的一所大学。离开家那天，她打开衣柜，把小熊玩偶和发卡拿出来，放进了行李箱。她想，或许等她变得足够好，就能坦然面对这份回忆了。
　　大学毕业那年，她回县里参加同学聚会。沈以池说许安程也会来，她犹豫了好久，还是去了。
　　包间里很热闹，她刚进去，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许安程。他比以前更高了，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成熟了很多。他也看到了她，眼神亮了一下，起身朝她走来。
　　“白芍。”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好久不见。”她笑着说，心里却很平静。
　　那天大家聊了很多以前的事，聊到望星坡的雪，聊到堆的那个雪人，聊到他送她的小熊玩偶。沈以池喝多了，拍着许安程的肩膀说：“程哥，你当年怎么突然不理芍芍了？我们还以为你俩吵架了呢。”
　　许安程的脸有点红，看了白芍一眼，轻声说：“我妈当时逼我，说如果我再和她来往，就不让我去重点高中。我想等我长大了，能自己做决定了，再去找她，可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已经隔了这么多年，这么远的距离。
　　白芍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聚会结束后，许安程送她回家。路上，他突然说：“白芍，我一直喜欢你，从初一帮你捡课本那天起，就喜欢了。”
　　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很认真，像当年在山顶看她的样子。
　　白芍的心还是跳了一下，却只是笑着说：“我知道。”
　　她知道，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开心好久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那个拼尽全力想追上他的追光者了。
　　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她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白芍。”他又叫住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她摇摇头，眼里带着释然：“许安程，谢谢你曾陪我走过那段时光，也谢谢你喜欢过我。只是我们都长大了，有些回忆，留在时光里就好。”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巷子，没有回头。走到家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下的身影还站在那里，像当年等她一起去望星坡的样子。
　　她笑了笑，推开门走进家。房间里很安静，她从行李箱里拿出小熊玩偶和发卡，放在桌子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上面，像撒了一层淡淡的雪。
　　她想起那年望星坡的雪，想起他递来的热粥，想起他红着耳朵给她围围巾，想起梦里他说的“我喜欢你”。这些回忆，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糖，甜过，也涩过，最终变成了时光里最珍贵的宝藏。
　　或许，青春就是这样，有些喜欢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有些错过，也是一种圆满。而那个曾让她拼尽全力去追的少年，终究成了她青春里最耀眼的光，留在了时光深处，再也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