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主角对我穷追不舍》于也安

8、花楼风月（二）

　　雅间视野极好，比之楼下更可见彩云归灯烛荧煌、绸带飘飞。大厅宾客皆放下酒杯，目不转睛地盯着厅中戏台。
　　片刻后，一只至少有三尺长的大鼓被抬至中央。两位姑娘身姿交叠坐于鼓上，二人皆以细纱掩面，虽看不清相貌，却可见身姿曼妙、顾盼生辉。
　　丝竹声渐起，二人随之起舞，衣带翩跹，婀娜多姿。
　　乐声渐急时分，二人面纱落下，朱唇玉面，粉面桃腮，自是倾国倾城貌。更令人惊讶的是，二人竟是一对相貌一致的双生子。
　　楼下宾客皆露出垂涎之色。
　　李启元恍然大悟：“国色双花相闰栽，正是这个‘双’字成就了大名鼎鼎的‘燕双飞’。”
　　清音轻声道：“正如公子所说。”
　　孟逢昭了然，二位姑娘固然人美舞美，可上京城中各大坊市能歌善舞的头牌不知何几，正是双生姐妹花这一噱头，将二人推至京城花魁魁首。
　　一舞毕，彩云归掌声雷动，满堂喝彩，宾客大喊碧水、翠微二位姑娘之名。在孟逢昭看来，这架势与现代的追星现场相差无几。
　　接下来便是比试环节。
　　众人为博美人青睐使出浑身解数，孟逢昭闲得无聊，看着厅中各人比斗也是十分有趣。
　　彩云归的比试不限于诗词，因此有一亲芳泽之心的男子皆使出十八般武艺，吟诗作画，奏乐舞剑，好不精彩。
　　而碧水、翠微二位姑娘坐于帘后，时常点评一二，更是引来一阵喝彩。
　　孟逢昭看着楼中的热闹，有一事不解，便问了出来：“我朝一向视双生子为不祥之兆，而这二位姑娘身为双生子却能大受追捧，众人此时又不怕被连累了吗？”
　　大瑞民风算是开放，却有一陋习，将双生子视为灾患。不少百姓生出双生子，便弃于荒野，甚至溺亡，以破灾星。
　　此等愚昧无知之举令孟逢昭大为震惊。他也曾向皇兄请旨下令禁行此事，皇兄却说这是祖制，他也无可奈何。
　　李启元被问得一愣，细细想来也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只能说：“彩云归往来宾客皆读圣贤之书，或许也不认同这种陋习罢。”
　　清音见二人一本正经地讨论，噗嗤笑出声：“二位公子真是会说笑。男子来花楼自然是为了那好颜色，能在楼中跟姑娘们春风一度便是快哉，何故会管这些世俗之事。若能得一对佳人青眼，左拥右抱，岂不是美事一桩。”
　　“何况恩客与奴家们皆是一夜风流，走出这彩云归便桥归桥路归路，若碧水翠微两位妹妹真是灾星，也是万分沾染不上贵客们的。”
　　清音语气淡淡，甚至脸上依旧带笑，仿佛这些与她无甚关系，孟逢昭却见这位心思玲珑的女子眼中也缠上了些许自嘲。
　　他想说出些许安慰的话，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只是心中涌上一阵恶寒。
　　大瑞讲究礼节，聘狸奴尚需要讲究时辰，而这些花楼女子在世人眼中大概连牲畜都不如吧。
　　他再无喝茶赏乐的心情。
　　而此时楼下的比试也已接近尾声，最终碧水姑娘择了方才舞剑之人，翠微姑娘因身体乏累便提早退场了。
　　方才仪表堂堂彬彬有礼的文人骚客皆唉声叹气，状似癫狂，孟逢昭看着厅中各人，似乎懂了衣冠禽兽是为何意。
　　正当众人要离场之时，却听到一声“且慢”。
　　一肥头大耳的男子从人群中冒了出来。那人胖得似座小山，肤色却甚为白皙，活似一块行走的肥肉，眼睛也被挤成一条细缝，让人怀疑他是否还看得清东西。
　　此时他的仆从一边口中大喊“且慢”，一边将他扶上高台。
　　“这人是……张文远？”李启元有些不确定，毕竟他上次见这人似乎还没这么胖。
　　清音应道：“此人正是吏部尚书长子张文远。”
　　贺存锋见孟逢昭对这事似乎有些兴趣，在他耳边低声道：“方才舞剑之人便是张家二公子张文清。”
　　孟逢昭挑眉，今夜似乎有好戏看了。
　　老鸨见状急急赶来，赔笑道：“张公子，今日比试已经结束，您有什么事跟老身说便是。”
　　张文远终于喘平了一口气：“那我就跟你说，今夜碧水翠微二人我要了。”
　　老鸨露出为难之色：“可是今日比试已经结束，碧水姑娘也择了如意郎君，这……。”
　　“结束了又如何，”张文远剜了老鸨一眼，虽然他那眼缝外人怕是看不清有什么情绪，“往日我要碧水翠微作陪你便推三阻四，今日二人已经出来见客，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鸨心知今日这事怕是没那么好解决，便道：“今夜翠微并未选人，老身便去唤翠微陪公子可好？”
　　张文远还未说话，那恶仆却牙尖嘴利道：“我家少爷想要二人那便是二人，何时轮得到你来讨价还价。”
　　张文远也坚持：“今夜，必须让碧水、翠微二位姑娘相陪。”
　　他特地加重“二位”两字，眼神看向站立碧水身旁那人。那男子今夜得了碧水姑娘的垂青，本是欣喜万分，此时却面如土色、惶恐万分。
　　老鸨无奈只能息事宁人：“张公子，花楼有花楼的规矩，要不这样，您有什么才艺便表现一番，让碧水翠微再做选择如何？”
　　张文远见状露出得意之色，沉思片刻念了首狗屁不通的诗，台下众人皆笑出声来，张文远顿时脸色铁青。
　　仆从连忙安慰道：“少爷勿要动气，这些人便是嫉妒您，只要碧水翠微姑娘选了您，他们自然无话可说。”
　　张文远听了这方才消气，瞪着碧水翠微二人：“如何？本少爷可入得了二位姑娘的眼？”
　　只见台上翠微姑娘不知何时再次现身，此时正搀扶着碧水姑娘，而碧水姑娘眉头微蹙、眼睫带泪，似摇摇欲坠，看着好不可怜。
　　众人纷纷叹气摇头。张文远的父亲乃是当朝吏部尚书，母亲亦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嫡亲小姐，明眼人皆知他这是在仗势欺人，却也无可奈何。
　　虽说上京城权贵如林，可也没人愿意为了一花楼女子得罪一方势力。
　　张尚书出身寒门却官拜吏部尚书，是大瑞朝学子心中的榜样。更何况他还心怀百姓，治法严明，为官更是清正廉洁、大公无私，深得百姓民心。
　　只是张尚书为官如此高义，偏偏生出了这样一个混世魔王来。
　　见碧水姑娘正欲说话，她身边那男子却先一步站出来：“大哥，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您莫要为难二位姑娘了。”
　　仆从听了这话似是生气万分，阴阳怪气道：“你这意思是说大少爷不讲规矩？”
　　张文远本没有反应过来，听了仆从的话此时更是怒火中烧。
　　今夜他刚得了父亲的罚，父亲训斥自己不学无术、整日便知饮酒作乐也就罢了，还拿他跟张文清作对比，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张文清只是张家收养的家仆之子，父亲却对他十分偏心，他早就对此十分不满。
　　碧水、翠微陪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早已腻味，今夜本就是听说张文清在这他才起了心思，这人居然还敢讽刺自己。
　　“别叫我大哥，别以为你改了姓，府中人称你一声二公子你就真成了张家少爷。”
　　他斜了张文清一眼，只见那人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阴冷似毒蛇，和刚才的怯懦之貌比仿佛变了个样。张文远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说出的话却更为难听。
　　“你一个家仆之子哪来的胆子跟我抢人。当初要不是张家收养了你，十几年前你怕是早就被路上的野狗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别以为你当了个小小的都督府都事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日为仆终生为仆，我张家给你的恩情你要永世记得。”
　　众人讶然。早年便听说张府家有位二公子，只是从未见过，没想到竟是收养的家仆之子。
　　今日这出兄弟阋墙似乎分外精彩。
　　贺存锋在他旁边耳语：“张文清自国子监肄业后便被选授为都督府都事。”
　　孟逢昭看了他一眼，眼中颇为惊讶。
　　亲子骄奢跋扈却从不管教，却又为养子铺好康庄大道，还能在百姓心中颇有名望，这位清正廉明的张尚书倒是有些意思。
　　张文清被张文远戳穿了身世后，似乎就失去了反抗的底气，任由碧水翠微二位姑娘被张文远带走。台下众人也是一阵唏嘘。
　　见孟逢昭看着窗外出神，贺存锋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低声问道：“殿下怜香惜玉了？”
　　孟逢昭正在思考张家一事，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便随意点了下头，贺存锋见状冷哼一声走了。
　　*
　　昨夜闹得晚，又恰逢今日休沐，孟逢昭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才睁开眼便见小福子揣着一个信封乐呵呵道：“殿下，西南那边来信了。”
　　孟逢昭连忙爬起来，嗔怒道：“怎么不叫醒我。”
　　小福子撇撇嘴，殿下自从纪公子离京后便常常睡不安稳，今日难得睡得沉，他哪会打扰。
　　孟逢昭也是随口抱怨一句，随即打开信封，美滋滋地看了起来。
　　开头仍是熟悉的问候，然后介绍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阿敛写信总是如此一本正经，他都习惯了。只是这封信的最后几行字差点吓得孟逢昭信纸都要掉了。
　　只见信纸最后写道：殿下心中乏味可唤好友出游，万不可去风月场所，如若踏足，必有重罚。
　　孟逢昭吓得不轻：“阿……阿敛怎会得知我去了彩云归？”
　　小福子听说了也是吓一跳，最后才道：“许是纪公子和您心有灵犀，不然这昨日的事情是万万传不到纪公子耳中的。”
　　孟逢昭的心情就从惊吓到害怕，最后化成了淡淡的甜蜜。
　　他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小福子，备好笔墨，我要回信。”
　　自阿敛离京后他收到过几次书信了，只是因为阿敛还在路上，每日行程不定，他便没有回信。这次阿敛信上说已经抵达书院了，他要写一封长长的信，他有好多话要说。
　　小福子皱眉道：“可是殿下您还未用早膳呢。”
　　孟逢昭依旧不肯先用膳，小福子好说歹说，最后搬出纪行敛来，终于让孟逢昭先洗漱用膳了。
　　孟逢昭写了整整一个时辰，把近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写了上去，才心满意足地将信封封好，让小福子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