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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朝堂风波 ...
西城离皇城最近的一处宅子便是吕相府,这里往日多不见客,今日门房却恭恭敬敬地将一位年轻公子迎了进去。
年轻公子跟着小厮来到湖边,远远地便见一老者在岸边亭台垂钓,那老者靠在雕花躺椅上,垂着眼皮,似乎已经睡着了。
年轻公子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小厮恭敬地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男子独自走至亭台并未出声,只是看着老者的背影鞠躬长揖。
老者年过六旬,脸上的皱纹横错交加,眼皮耷拉着,似乎已经熟睡,直至“哗啦”一声,手中的鱼竿动了动,他才动了动眼皮,却未睁开。
年轻公子听到声音却抬起身来,上前将鱼线收了上来,取下钩子上的鱼,放进旁边的白釉鱼篓里。
他看了看鱼篓里已经有了几尾鱼,笑道:“恩师今日收获不浅。”
老者依旧未睁眼,却开口道:“不过是几条小鱼罢了。”
男子将重新挂上鱼饵的钩子沉入湖中,道:“小鱼虽小,说不定也曾在水中有过奇遇,寻了那珍珠宝石吞入肚中。”
唇下花白的胡须跟着动了动,“怎么说?”
他俯下身子在老者耳边低言了几句,老者终于抬起了耷拉着的眼皮,一双眼透着灰蒙蒙的阴翳,却折射出着上位者深不可测的威严。
“亭柳,若你姓吕该有多好。”
*
卯时初,宣政殿内,众大臣皆执笏垂眸而立,以避天颜。
孟逐晖端坐龙椅:“西峦一事众爱卿商讨得如何?”
皇位上的语气依旧温温和和,众人却心知,这事便是要在今日落下章程了。
大殿之上逐渐响起窸窸窣窣之声,片刻后有人率先道:“陛下,臣以为西峦国主已对我朝俯首称臣,我大瑞自当略施恩惠,以显泱泱大朝风范。”
却听有人冷哼一声,兵部侍郎上前道:“陛下,臣以为如此不妥。西峦小国不尊我大瑞多时,如今需要我朝相助便俯首称臣,实乃不可信也。”
那人反驳道:“侍郎此言差矣,西峦既以国书相求,我大瑞必定要给个说法。如若处理不当,便是兵戎相见。”
兵部侍郎立即呛声:“打便打,我大瑞还怕他!”
兵部尚书趁机说道:“陛下,留下西峦一国终究是祸患,不如趁机此次机会,将之歼灭,也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孟逐晖似是被打动,问道:“大军开拔所需银钱粮食甚多,国库可有负担?”
只见户部尚书沉思片刻,恭敬道:“回陛下,据臣初步计算,先是前三个月的军饷粮草武器战甲战马等,便需近千万两。后续用度只会多不会少。国库倒是尚有剩余,只是如此一来,今年南方要修的河道便不能修了,西南要修的路也要缓一缓。”
却听工部尚书急道:“西南修路倒是不急,可是修理河道之事却是缓不得啊。”他又将目光看向兵部尚书,“兵部执意如此,难道是要将大瑞百姓置于不顾?”
大瑞南方一带多水患,朝廷便拨款整修河道,至今已五六年,如此才致近两年南方未有大灾。
兵部的人一时被噎住,气得咬牙,幸有御史台的人出声:“今年汛期将过,南方仍未有灾情传来,想必未有大事。左右不是急在这一时,修理河道一事不若等今年税收交上以后再做成算。”
孟逐晖原本紧皱着的眉头逐渐松开,语气逐渐轻快:“爱卿说得甚有道理。”
孟逢昭微愣,皇兄不是不赞成西征吗,怎会……
见皇上如此说道,众人心中已经有了成断,只是满朝文武都不想打得仗,怎能打得起来。
孟逐晖嘴唇微动正欲开口,突有一发须花白、身姿清癯的老者上前打断了孟逐晖的未尽之言,“陛下,老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孟逐晖眼中明亮的光忽然黯了下去,半晌才挤出一个笑,僵硬道:“吕相请讲。”
孟逢昭袖中的拳头不自觉的紧了紧。
吕家……
吕相缓声道:“老臣以为方才诸位大人所说皆有道理,只是要考虑到西峦此举到底意欲何为。给或不给?给多少?这些情况及其后果皆要考虑清楚。”
“银钱事小,国祚为大。”
吕相何意,众人皆知。
孟逢昭端坐龙椅,双眼紧闭,似是在思考。
殿中静默,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结果。
孟逐晖终于开口,缓缓道:“那便依……”
突然一人上前,躬身长揖:“陛下且慢。”
此人年岁不过三旬,在宣政殿满堂长须白发的元老的衬托下更显年轻。
孟逐晖猛地睁开眼:“温爱卿还有何言?”
此人正是御史大夫温亭柳。
朝中大臣基本分为三个党派。
一是以宰相吕懋之为首的保守派。
吕相出身寒门,是先皇选拔任用以抗衡世家、辅佐新皇之人,亦为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的太傅。只是世事时移,曾经的寒门之子已官至宰相,权势滔天。
二是以姚副相为首的中立派。
姚家乃大瑞朝八大世家之首,姚家家主官至副相兼户部尚书,代表世家一派。自先皇打压世家,各大世家便逐渐沉寂,在朝中低调做官、不争不抢。恰如此事,以姚家为首的朝臣也未在朝中发言。
三是则以御史大夫温亭柳为首的革新派。
革新派是近几年兴起的党派,多是年轻官员。
温亭柳年纪虽轻,却在文人学子中声望极高,在民间亦大有名气,被世人赞为“月柳公子”。
他出身上京名门,三岁能吟诗,五岁能做赋,年方十五便考取状元,名动大瑞。可惜温家在几年后的那场叛乱中被反贼灭了全家,只余温亭柳一人。
温亭柳大受打击,遂辞官游学。正值战火伊休,他看遍民间疾苦,挥笔写下赋文《江山吟》,意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①,望变法图新,以福泽万民,受到无数年轻学子追捧。
三年后他再次入朝为官,现年方三十又二便官至御史大夫,可谓是前途无量。
如今对西峦一事,世家一派作壁上观,保守派意徐徐图之,革新派则是坚持开战以免除后患。
果然,只听温亭柳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如此妥协。”
“所谓狼贪虎视,西峦向来野心勃勃,如此便如了他们的愿,只会让之变本加厉。吕相所言可保我朝一时安稳,却不是长久之计,更会堕了我大瑞天朝上国的名声。”
“温御史,”说话之人正是吏部尚书吕承章,他是吕相之子,自然是向着吕相说话:“吕相所言皆是为了皇上,为了大瑞,岂容你如此污蔑。”
温亭柳据理力争:“臣并未针对吕相,只是据实所说。”
只见吕相慢悠悠开口:“温大人不必如此激动,老臣自问心无愧,只是说出自己的意见,终究如何还望陛下决断。”
他一双老态却清明的三角眼看向孟逐晖,孟逐晖与之视线相交,神色呆愣,终于开口道:“此事便如吕相所言,交予礼部督办。”
温亭柳见状竟是径直跪下,语气更是激昂:“陛下,如若答应了西峦之事,他日定要被后人耻笑。望陛下三思。”
如此直言不讳已是犯了大忌,殿中针落可闻,生怕触怒天颜。
“温亭柳!”
孟逐晖一声怒喝,一只龙纹描金茶盏应声摔下,茶水打湿了温亭柳的官袍。朝中大臣齐齐跪下,皆是冷汗涔涔。
不知过了多久,孟逐晖终于稳定了情绪,轻声道:“起来罢。”
“念在温卿也是忠心一片的份上,罚俸两月,引以为戒。退朝。”
“臣,遵旨。”
温亭柳嗫嚅着嘴唇领旨谢恩,只是躬着的背似是被抽去了脊梁。
*
紫宸殿内,随着一声轻响,高大华贵的紫檀木书橱竟开了扇小门,门中站立一人。他从暗道中走出,眉目温润,皎皎如玉中仙,濯濯似春月柳,正是世人口中的“月柳公子”。
“公公怎么守在这?”
温和儒雅的声音响起,王德安听到这声音便知有救了。
王德安“哎呦”一声,转过身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温大人,您可算来了。”他尖细的嗓音带着急切:“您快去劝劝吧,都这个时辰了,圣上还不肯传膳。”
现在已至未时了。
温亭柳眉头微皱,随即道:“无妨,公公先让人备好膳食。”
王德安“唉”一声应道,连忙叫人去御膳房催促新鲜的饭食。
御书房内,孟逐晖正在批阅奏折,忽然听到外间一阵响动,他并未抬眼,只是不悦道:“王德安,不是说过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一向多话的王德安并未答话,只听一阵脚步声靠近,有人轻声道:“别怪王公公,是臣特来请陛下用膳。”
孟逐晖抬头,便见一抹天青色身影站立案后,琼林玉树,清瘦如竹,此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微臣见过陛下。”
孟逐晖将他扶起:“怎得如此生分。”
温亭柳温声答道:“礼不可废。”
孟逐晖眼尖地看见他白皙如玉的手上还有些许红痕,声音沉沉:“疼吗?”
温亭柳将手往后藏了藏,摇头道:“陛下不必担心,茶水泼到臣身上时已是温热,这点痕迹隔几天就消了。”
孟逐晖却不肯,他让王德安取来湿帕子和凝肤膏,再用帕子将温亭柳的手细细擦了一遍,接着给人抹上一层凝肤膏,样样不假手于人。
箍住手腕的手越来越紧,温亭柳不由得唤了声:“陛下。”
孟逐晖恍然回神,这才松开温亭柳的腕子,定定地看着他。
“阿柳,朕一定不会放过那些人,有朝一日,朕再不会让你再受这些委屈。”
温亭柳摇了摇头:“臣不觉得委屈。”
“见了今日在朝堂上的这出戏,吕党定会对陛下又放松些警惕,我们所谋之事也能进展得更顺利些。陛下应该高兴才是,不是吗?”
孟逐晖终于收敛了怒意:“阿柳说得对,应该高兴才是。”
“幸好有你从中周旋,不然吕懋之那老匹夫定是不会同意的。哼,大军开拔,他吕家能从中捞多少油水,怕是半个国库都进了吕家的库房。”
正如阿昭所言,西征对朝廷、对大瑞自是更好的选择。但朝中文官势力早已由吕党把持,大军出征便是将国库的银子白白奉给贼子,让人如何甘心。而吕党虽想借由西征大捞一笔,又怕武将的地位随之水涨船高,让他这个皇帝重新掌了权。如此瞻前顾后,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温亭柳笑道:“应该是幸亏昭王殿下想到了这个法子,如此既能保全国库,又能整治西峦。”
孟逐晖点头。
“阿昭确实颇为聪敏,如此我也可放心了。”
温亭柳连忙用手遮住他的唇:“不准胡说。”
孟逢昭看他皱眉嗔怪的样子,笑着将他的手握入手心,“好了,我再不说就是。”
温亭柳随他牵着,“说完朝堂上的事,现在该说正事了。”
孟逐晖疑惑:“还有何正事?”
温亭柳看着孟逐晖脸色尚可,只是苍白中依旧带着常年积累的病气,他无奈道:“自然是陛下的事。”
他严肃道:“听王公公说陛下近日忙于朝政,可谓是夙兴夜寐,今日更是连午膳都未传。”
倒像是兴师问罪一般。
孟逐晖失笑:“是朕的过错。”
温亭柳将人拉至食案旁坐下,盛上小碗荷叶粥置在案旁,“既然陛下知晓,便要按时用膳就寝,万事以龙体为重。”
孟逐晖叹了口气:“不是朕不想用膳,实在是宫中饭食不佳,难以下咽。”
温亭柳皱眉:“怎会如此?”
宫中御厨众多,能摆上龙案的饭食更是精细美味,莫非是天气太过炎热,致人胃口欠佳?
他正准备唤人备上些开胃的小食,孟逐晖却阻拦道:“不必了。”
温亭柳疑惑抬头看他,正见孟逐晖笑着盯着他。
“往日无秀色可餐,朕如何下咽。”孟逐晖盯着人瞧,“今日却是不同。”
“陛下!”
光风霁月的月柳公子似是不能接受如此放浪之语,微恼地看向孟逐晖。
孟逐晖却更加变本加厉:“在朝上一向能言善辩的御史大人,怎得在朕的面前如此笨嘴拙舌。”
温亭柳闻言更是羞恼,白玉般的耳垂染上薄红,看得孟逐晖心念微动。
他凑近温亭柳耳边,语气若有似无,却被温亭柳听得明明白白。
“孤枕亦是难眠,今夜阿柳便留在宫中陪朕共赏月色罢。”
备注
注释①:选自横渠四句,是指北宋大家张载的名言,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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