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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场秋雨 他这次没 ...
那天晚上从谢家老宅出来,江临川在雨里走了很久。
魏助理原本要派车送他,被他拒绝了。他不想再和谢家的任何人多待一秒,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却生疼。他沿着山路往下走,两旁的路灯把雨丝照得发亮,像无数根银针扎下来。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才想起来这里是谢家的地盘,附近根本打不到车。
他站在路边,浑身湿透,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掏出来一看,全是谢燃的消息。
“宝宝,睡了吗?”
“今天怎么没回消息?”
“我明天去医院找你,遥遥说想吃草莓蛋糕,我买过去。”
江临川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你怎么了?回个消息。”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才走到有出租车的地方,拦了辆车,报上医院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大半夜往医院跑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默默开了暖风。
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江遥睡着了,刘姐在陪护床上也睡着了。江临川轻手轻脚地换了干衣服,在病床边坐下,看着妹妹安静的睡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揪着。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像被水泡过的纸,软塌塌的,怎么都拧不干。
谢燃还是每天都来,但江临川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只是每次谢燃笑着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心里会先紧一下,然后才能松下来。像条件反射,像走在一条不知道有没有尽头的路上,每一步都踩不实。
江遥的手术最终还是做了。谢宏晔另找了捐献者,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没让江临川操半点心。她术后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在病房里走来走去了,有时候还会扒着窗台往外看,说想回家。谢燃就哄她,说等遥遥好了,带她去游乐园,去动物园,去看大熊猫。小姑娘信了,每天乖乖吃药打针,数着日子等出院。
十月初,戎城开始下雨。
这个城市的秋天总是湿漉漉的,雨不大,但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空气里全是水汽,晾出去的衣服好几天都干不透。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莫名地烦闷。
那天谢燃来得比平时晚,进门的时候头发是湿的,衣服也沾了水,像是淋了雨。但他心情似乎不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冲江临川晃了晃。
“给你带了栗子糕,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排了好长的队。”
江临川接过来,纸袋还是温热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生什么好事儿了吗?这么开心。”
“好事儿算不上,谢欲出国了,和易景明一起,谢宏晔本来就巴不得他俩赶快在一起,好跟易家讨上关系,所以没拦着。”谢燃抿抿唇,本来舒展的眉头突然一皱。
“所以你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为谢欲高兴,他自由了,至少目前算是。他和易景明互相喜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他俩都装作不知道,家族利益还是道阻碍。”
“只要有谢宏晔在,他俩短时间内不可能在一起,更别提结婚。” 我们也是……
江临川继续道:“你爸要的只是能带来利益的联姻,他们应该得到的是爱和婚姻。”
说出来真的很讽刺,这群看上去光鲜亮丽无忧无虑的富家子弟,不仅连这两样最普通的权利都得不到,还得被绑上家族利益的棋盘,等候执棋者的发号施令。
谢燃沉默了,他高兴之余也在为这件事难过。
“这是他们应得的,也是得不到的。”江临川低声的喃喃。
命运真残忍,好像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得偿所愿。
可能是气氛太过悲观,谢燃莫名有些不安。他猛的抬头望向江临川,生怕从眼前人口中听到自己想象的话,但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又害怕他这样一言不发。
“江浔,你看着我。”
江临川没动。
谢燃蹲下来,仰着脸看他,目光认真得有些吓人:“你看着我。”
江临川终于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安,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只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他心里一酸,差点就没忍住,微微吸了吸鼻子,将头埋进谢燃的脖颈处,才释然般叹了口气,说:“我没事,可能临近月考,睡眠不足,太累了吧……”
谢燃伸手揽住他,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
谢燃收拾好课桌上要带到医院给江临川的笔记,拿起手机,发现除了魏助理和谢宏晔说想和他谈谈、吃个饭这样的日常骚扰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消息。
这几天江遥病情有些不稳定,连带着江临川也学校医院连轴转了好几圈,兼职也没去成,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在谢燃的劝说下请了假。
刚出教学楼,谢燃感到脸上一凉。
有水滴了一下,又一下。
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在天上,随时会塌下来。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进领口里,凉飕飕的。他没带伞,把书包往怀里拢了拢,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还没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脚步一顿——是江临川。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先开口了。
“谢燃。”
江临川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谢燃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个声音听起来很远,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又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种沉闷的回响。
“怎么了?”谢燃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侧过头夹住,一边走一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拉了拉,“我刚出校门,正准备给你送笔记去。你今天怎么样?遥遥——”
“谢燃。”江临川打断了他。
谢燃停下来。
雨落在他脸上,顺着眉骨往下淌。他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去,有人撑着伞,有人和他一样淋着雨,嘻嘻哈哈地跑过。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
“你听我说。”江临川的声音很平静。
谢燃没说话,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们分手吧。”
五个字。说得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在心里念了很多遍。
谢燃站在雨里,手机贴在耳朵边上,没有动。
雨声很大,落在花坛的叶子上,落在地面的水洼里,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噼噼啪啪的,吵得他几乎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但他听清了那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耳朵里,钉进脑子里,钉进胸口某个说不清位置的地方。
“你说什么?”他问。
声音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
“我们分手。”江临川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平,“以后别联系了。”
谢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在抖,牙齿也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雨水顺着鼻梁流进嘴角,咸的。
“为什么?”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有为什么。”江临川说,“就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长到谢燃以为信号断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他把手机贴回去,等着。
雨越下越大,他的校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书包里的笔记大概也保不住了,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谢燃。”江临川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回去吧。别来医院了。”
“我不——”
“别来找我了。”
电话挂了。
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的,机械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谢燃拿着手机,站在雨里,很久没有动。
有个认识的同学从旁边经过,撑着伞冲他喊了一声:“谢燃?你怎么站这儿淋雨呢?没带伞啊?”
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但没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直到那个同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猛地回过神。
“没事。”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忘了带。”
“要不要一起走?我伞够大。”
“不用了,你先走吧。”
同学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脸色不太对,但也没多问,点点头走了。
谢燃站在原地,把手机翻过来,翻过去,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翻开和江临川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还停留在昨晚——江临川发了一个“嗯”,他回了一个小狗挥手的表情包。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雨一直在下,到后来已经不是在下雨了,像是在往下倒水。他走在路上,水漫过鞋面,裤腿湿到膝盖以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河里。路边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红灯。雨幕把对面的信号灯模糊成了一团红色的光晕,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他站在那里等着,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校服的领口上,滴在地面的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红灯变成了绿灯。
他没动。
绿灯闪了两下,又变回了红灯。
他还是没动。
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淋着雨站在路口发呆的少年有些奇怪,但雨太大了,没人停下来多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什么都不想。脑子是空的,像被这场大雨冲洗过一样,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江临川,没有分手,没有那些话,没有任何东西。
空荡荡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吃午饭。早上起晚了,匆匆忙忙赶到学校,上午四节课,课间都在补觉,什么都没吃。胃里空空的,泛着酸水,和着雨水一起往下咽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他想,他应该吃点东西。
但他不想吃。
他又想,他应该回家。
但他也不想回。
他就那么站在路口,任由雨水浇下来,浇得浑身冰凉,浇得手指发麻,浇得连手机震动了都没感觉到。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不是江临川,是谢欲。
“老弟,在干嘛?我到了,这边天气不错,回头给你发照片。”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谢欲大概觉得他不太对劲,又发了一条:“你怎么了?感觉不对。”
他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不是回家的路,也不是去医院的路。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也不想回去。好像只要一直走,就能把刚才那通电话甩在身后。
路过江临川兼职的那家便利店时,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买了一柄黑色的长柄伞。付完钱,他问店员:“江浔今天在吗?”
店员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他请假了,好几天没来了。”
谢燃点点头,撑开伞,走进雨里。
伞是新的,伞骨很硬,撑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雨打在伞面上,砰砰的,比落在身上时更吵。他握着伞柄,指节泛白,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玻璃门。门上的贴纸有些褪色了,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收银台,却看不到熟悉的侧脸。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沿路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发现自己走到了江边。
戎城有一条江穿城而过,江面很宽,平时天气好的时候,两岸都是散步的人。但现在下着大雨,江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江水在雨幕里翻滚着,浑黄浑黄的,像是被这场雨搅得不得安宁。
他站在江边的栏杆旁,看着那条江。
雨砸在江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花,一秒钟就被水流吞没,又有新的水花砸出来,无穷无尽。江水往东流,流得很急,像是在赶赴什么地方,一刻都不肯停。
他抓着栏杆,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雨打在背上,打得他微微弓着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直不起来。他靠着栏杆,慢慢蹲了下来。
雨还在下,落在他身上,落在手机上,落在江水里的每一个角落。他蹲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着。
雨声太大了,什么都听不见。
天快黑的时候,他终于站起来。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上有两道裂痕,但还能用。他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撑着伞往回走。雨小了一些,但还是没停,细细密密地落着,像是这场雨要下到天荒地老。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发亮。他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校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耷拉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站在医院对面的马路上,没有过去。
住院部的楼亮着灯。他数了一下,十八楼,从左边数第三个窗户。灯亮着,但窗帘拉上了,什么都看不见。他就那么站在马路对面,撑着伞,看着那扇窗户,看着那盏灯。
雨落在伞面上,砰砰地响。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盏灯灭了。
灯灭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暗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被抽走了,留下一个洞,风吹过去,呼呼地响。
他转身走了,临走前,手伸出伞下,接住了住院部楼底下那棵老栀子花树滴下的一滴雨珠。
他这次没有再回头。
连着几场秋雨,暑热完全退去,又过了一年夏天。
早就想好的情景,回忆就到这里了,其时也没多长。本来还想写他俩甜甜的恋爱日常,但因为自己太拖了,所以决定先把主线写完,之后改完再慢慢补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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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场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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