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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含恨之人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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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废弃仓库外的巷子，阴影漫长地伸展在残破砖墙上，月光黯淡，仿佛也不愿照亮这里的一切。
荒木蜷缩在血污里，半边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嘴角仍残留着咳出的血丝。他的呼吸时断时续，眼神却因恐惧而清醒。
铁锁缠绕着他的四肢，是无法挣脱的惩戒。
在他面前，那个少年站着，姿态如风拂池水，静得无声，淡得无形。
澜光俯视他，微微偏头，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宁静。
“你杀了四十九个人。”他的语调如空谷回音，“从年轻女子，到年幼孩童。每一个人，在死前都向天大喊了一次‘不公平’。”
荒木浑身一抖，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你……你又不是官……凭什么审我……”
澜光不答，只是缓缓地蹲下身，目光与他平齐。
“你有在梦里听见他们的声音吗？”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荒木张了张口，像是要回嘴，却被那一双浅金色的眼瞳噎住了声音。
那双眼睛像极了黎明之前的一抹曙光，看似温柔，却有种令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如果有，那是他们不肯放过你；如果没有，那是你不肯放过你自己。”
荒木的表情开始崩塌，嘴角抽动，眼神游离，仿佛看见了什么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东西。
就在这时，脚步声自远方传来，踏入夜巷，清晰而不急不缓。
澜光转头，眼中微光浮动。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衣，身形纤细，眉目间透着北地女子特有的坚韧。她一步一步走进黑暗之中，仿佛丝毫不惧那地上的血污与尸气。
荒木猛地僵住。
“……是你。”他喃喃，像看见了鬼。
女子停在数步之外，静静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
“你还记得我？”
“你妹妹……她是最不听话的那个。”荒木笑了，那笑容却像刀子刮在自己的喉咙，“她……她在死之前还咬了我一口。”
“所以你割了她的舌头。”
女子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夜色中，却比任何刀刃更冷。
荒木神情瞬间扭曲。
澜光站起身，轻声问她：“你来，是想亲手杀他吗？”
女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页——那是一封举报信，字迹娟秀，然而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压抑着怒火。
“我写了这封信……投进了无数个衙门门前的信箱，有的被退回来，有的被烧掉，最后只剩灰。”
她微笑，那笑容疲惫至极。
“没人信。他一直活着，仿佛活着才是对我妹妹最大的嘲笑。”
澜光走近她一步。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女子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瞬，随后垂下。
“我杀了他，不会让人知道真相。可如果你能……把他的罪名揭开，让他在阳光下死。”
她咬着牙，“我宁愿选择后者。”
澜光低头，目光落在那张举报信上。他伸手，接过它，细细看完，然后折起放入怀中。
“你说得对。”他说，“如果只是死，那太便宜他了。他该死在世人注视之下，该被每一个活着的人咒骂至死。”
“可你不必动手。你不该让自己的手，沾上这样的人。”
女子哽咽了一瞬，抬起头：“你能保证吗？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人愿意惩罚他？”
澜光转过身，看向远处寂静如水的街道，声音如风般拂过夜色：
“如果没有，那我去让它有。”
他回头，看向女子，眼神如月色中最静的一湖水。
“我会让这个人，在所有人面前死去。而你的妹妹，也会被铭记。”
女子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他杀了我的亲人。”她轻声说，“但你让我记起，我还活着。”
澜光淡淡一笑。
“活着的人，才有权利决定亡者被如何铭记。”
他转身，一手拎起荒木那早已失魂落魄的身体，宛如提起一具干枯的稻草人。
月光下，他的白衣微扬，银发轻舞，仿佛将夜风都引入他的身形之中。
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女子站在街角，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尽头，女子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风穿巷过，带起衣角微微颤动。
那是一句无人回应的感谢——
却在某处，悄然改变了一切的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