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气跑 裴松照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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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出房门，陈延礼便在心中暗自斟酌，该如何向叶念荞开口才不显唐突，让她易于接受。
叶念荞如今全然不记得过往，他若说得太过直白，只会让她心生戒备。
必须寻一个温和的方式，才能让她相信自己。
他尚在一旁斟酌话语，叶念荞却先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
“陈郎君此番过来，可是夫君的家人有消息托你转达？是不是……家中双亲希望他归家，让你来劝他与我就此分离的？”
少女说话时，双手微微绞着裙摆，眼神飘忽不定的。
她心中认定陈延礼是夫君家中那派过来的人，便更不敢直视了。
叶念荞总觉得自己如今拥有的幸福，不过是偷来的。
是裴松照背弃家族、违抗父母之命，才换得与她相守的日子。
这般幸福，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算不上真正安稳的归宿。
故而… …
叶念荞吸了吸鼻子，支支吾吾地补充道：“陈郎君，若夫君的家人愿意容下我，还请你费心，替我给夫家传句话。”
陈延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恳求弄得无措，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压根没料到叶念荞会有这般想法，一时竟分不清，她口中的 “家人”，与自己认识的裴松照的双亲，是否为相同的人。
她要传的 “话”，与自己想说的，究竟又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不等陈延礼缓过神，叶念荞便局促地往前凑了半步，朝他低声道：
“陈郎君，我知晓，当初夫君为了我，毅然背弃家族、违逆亲命，与我相守在此，并不合礼数。”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可我与夫君是真心相付，绝非一时意气。”
“若是……若是夫君的家人肯接纳我，还请你务必替我传句话，我定会好好劝说夫君，与他一同返回裴家。
此后我定当谨守妇道，晨昏定省，悉心侍奉公婆，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不会再让夫君为了我，两难周全。”
陈延礼越听越觉得荒谬，只觉叶念荞被裴松照蒙在鼓里，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天真与卑微。
他再也按捺不住，出声打断道：
“叶娘子，你莫要再被他蒙骗了，你当真觉得，裴松照告诉你的家世，就是他真实的出身……”
话音未落，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先是重物砸在地上的沉闷声响，紧接着便是瓷碗摔碎的清脆声。
一闷一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突兀。
叶念荞脸色瞬间发白，所有的心神皆被屋内的声响打乱，哪里还顾得上再问再听。
当即转身，脚步匆匆地折回屋里。
而推开门的瞬间，面前的景象令她呼吸骤然停滞。
裴松照整个人摔落在地，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周身的气息虚弱得近乎缥缈。
男人身旁尖利的碎瓷散落一地，原本盛着药汁的碗摔得粉碎。
黑漆漆的药汁淌了一地，顺着砖纹蔓延开来，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最让她心尖发紧的，是他右手腕上，被碎瓷片划开一道不算浅的口子，暗红的血珠正不断往外渗，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血点。
“夫君！”
叶念荞惊呼一声，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冲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在床头。
“怎的摔下来了，可有磕到别处？”
说罢，她捧起他受伤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呵气。
一下又一下，试图替他缓解疼痛。
“都怪我，不该跟着陈郎君出去那么久，让你受了伤。”
少女红着眼眶，转身匆匆取来干净的纱布和药膏，坐回床边，替他轻轻拭去他手背上的血渍，再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敷上去。
整个过程都不太敢用力，生怕弄疼了他。
裴松照不言，任她摆弄自己。
趁着她低头悉心处理的间隙，抬眼望向呆立在门口的陈延礼。
他眼眸沉沉地睨着对方，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告。
那模样褪去了所有病弱，眼底闪烁的分明是不加掩饰的戾气。
陈延礼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怔。
他从未见过这般行事乖张、心思深沉之人。
明明前一刻还病弱得不堪一击，转眼便露出这般算计的模样。
这般惺惺作态、刻意示弱，实在让他不齿。
更让他费解的是，这全然不似裴松照往日的性子。
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不禁疑惑，裴松照这般处心积虑，到底是想做什么？
难道真的是想与叶念荞在此地长相厮守，不顾家族、不顾伦常吗？
这般念头一出，陈延礼更觉荒谬至极。
可叶念荞早已满心都是裴松照，他再多说半句，也只会惹人厌烦。
索性，他压下心底的怒火与疑惑，不再多留，转身便离开了。
陈延礼转身离去时，虽步履匆匆，却刻意放轻了脚步，未惊动屋内半分。
待叶念荞忙完转身，才发觉门口早已没了陈延礼的身影。
她心底掠过一丝诧异，暗自想着：陈郎君这般斯文周到的人，怎会不打一声招呼便匆匆离去？
可转念一想，他终究是个过来劝分的外人。
比起琢磨这些，好好照料夫君的伤势，才是最要紧的事。
这般想着，便将那点疑惑抛到了脑后。
… …
入夜后，叶念荞照常坐在铜镜前梳洗洁面，屋内静得只剩下水声。
裴松照坐在床榻上，神色幽幽地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道：
“年年，白日里来的陈延礼，并非我的同窗，实则是我的债主。”
见叶念荞手中的梳子一顿。
他微微蹙眉，忍不住轻咳几声，语气也急促了不少：
“当初我带你逃离家中，又四处请大夫为你医治，本就花费甚巨。
后来你我二人日日需服药养身，家中银钱早已周转不开，不知不觉便欠了他许多债。”
“他虽是我老家的旧识，两家往日也颇有交情，可他这般频频登门、打扰你我安宁，却并非为了叙旧。”
裴松照语气里满是歉疚，又一阵咳嗽后，脸色愈发苍白：
“一来，他是催我还清欠款，二来，便是总拿孝悌道义来劝我，逼着我放弃你，劝我回头。”
“都怪我，是我没用，才惹上这麻烦，让他日日来家中纠缠，扰得你不得清净。
年年，你莫要将他当朋友看待，他于你我而言，不过是催债的债主，更是来劝我们分开的说客罢了。”
听完裴松照的话，叶念荞恍然大悟。
过往的片段一一浮现在眼前。
初见时，陈延礼在她面前那份不自然的尴尬，后来特意拉着自己出去说话的刻意… …
此刻想来，竟都与夫君所说的一一对应上了。
少女她心底顿时一片清明，再无任何疑惑。
叶念荞满心愧疚，只怪自己一时心软，没能察觉陈延礼的心思。
反倒让他趁机进了屋，日日纠缠，扰得夫君连休养也不得安宁。
她轻轻搁下梳子，起身走到床榻边，小心掀开被子一角，轻手轻脚躺了进去。
而后握住裴松照的手，眼神坚定，道：
“夫君，我知晓了。往后他若再敢来叨扰，我便直接将他赶出去，绝不让他再耽误你养伤、扰你安宁。”
裴松照任由叶念荞握着自己的手，手背温顺地贴着她的掌心，没有一丝挣扎。
他眸色漆漆沉沉，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油灯炸开的轻响。
暧昧的气息渐渐漫开，在两人相依的身影间缠缠绕绕地打转。
叶念荞眼皮一跳，不明所以地悄悄咽了口涎水。
心底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似乎要发生些不寻常的事。
果然，下一息，男人便垂下眼皮，红着耳尖从枕边摸出一瓶药来。
“年年，先前你托邻里给我寻来的那瓶补身的暖药，我也派下人去寻了一瓶。
……方才已经吃下去了。”
“其实上次你给我吃那瓶药时，我便有了些许感觉。只是那时我觉得，你我二人相处的时机未到，这般行事不合分寸，便强行忍了下来。
可如今不同了，经此一番波折，险些与你阴阳相隔，我才明白是我先前太过迂腐。
你说的都对，能守着你，便是最好的事。”
说着，他抬眼瞧着叶念荞，见她羞得脸颊通红，连抬眼瞧他一眼都不敢。
便故意加重了喘气声，带着几分委屈道：
“只是我这身子这段时日愈发虚弱了，吃下这药后，只觉这药效比上次发作起来要猛上十倍不止，实在难受得紧。”
叶念荞听完男人的话，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浑身泛起淡淡的热意。
整个人都张皇无措的不行。
她是不是太禽.兽了些？
夫君本就身子亏空，需要好生静养，自己却间接逼得他这般，简直是牲. 畜.不如了。
若不是先前自己一时糊涂，拿出那瓶药。
夫君此刻又怎会惦记，更不会特意着人去寻来服用，平白让身子遭罪。
她真该死啊！
裴松照见人迟迟不动，眼底黑雾渐浓。
他看似虚弱地抬手，手腕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掰过叶念荞的脸颊。
逼着她抬眼看向自己。
“年年，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没有隐疾。
至于这身子骨究竟弱不弱，年年一试便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