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名分 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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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热缠身，裴松照周身覆满了冷汗。
鬓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颈侧，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不得不说，男人生的是极好的。
即便在昏迷高热中，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却泛着淡淡的绯色，衬得那张苍白却俊朗的脸不见半点狼狈，反倒透着股易碎的美感。
期间，男人不知梦到什么，伴随着胸腔的微微起伏，身体轻轻抽搐着。
像是在挣扎，整个人似坠入了一种难以掩饰的痛苦中。
而就在他即将被那无尽的下坠感吞噬前，耳边响起了一道温柔又急切的呼唤。
声音清晰又模糊：
“夫君。”
“三郎，快醒醒……三郎，是我，我没死……”
那呼唤声软乎乎的，像极了叶念荞平日里的语气。
裴松照耳尖轻轻颤动，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
混沌的梦境里，骤然闯入一束柔光，那道熟悉的声音的主人，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出了失重的恐惧。
下一息，男人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逐渐恢复清晰，他看见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正轻轻在眼前晃着。
而手的后面，是叶念荞那张盛满担忧的小脸。
正皱着眉，一瞬不瞬地凝着他。
裴松照立刻被巨大的狂喜席卷，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稳稳扣住少女的葱指。
十指相缠间，对面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终于确认了这不是梦境。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而她也没死。
他的年年，还在他身边。
裴松照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珍视。
他喉间溢出一声沙哑又急切的呼唤，终于说出了那个刻在心底许久的名字：
“年年……”
他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低喃：
“你没死，你还在我身边。太好了…… 你还在我身边……”
恰逢此时，裴烈正捧着医针囊，领着大夫匆匆进来。
刚踏进门便瞧见相拥的两人，整个人瞬间定在门口，活像被雷劈了似的呆若木鸡。
叶念荞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惊住了，心头旋即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其实也没想到，自己 “遇难” 的消息竟会对夫君造成如此大的冲击。
让他伤心得直接昏死过去两日。
此刻醒来，他整个人更像是变了性子般与她亲近。
从前那样相敬如宾的两人，竟也能紧紧拥在一起。
而被他这般珍视地抱着，叶念荞的心头泛起一阵甜甜的暖意。
没被烧死… …真好啊！
叶念荞不禁想起死里逃生那日。
那时，冲天的烈焰几乎就要将她吞吃殆尽，好在夫君为她置办的这座院子还算宽敞，西院墙根下长着一片茂密的蒿草，平日里遮得严严实实，她竟从不知那里藏着一个狗洞。
隔壁刘大娘的女儿常来她这儿吃东西，最是机灵。
那日见她家起火，立刻扒开蒿草，从狗洞钻了进来喊她。
她一瞬也不敢耽搁，跟着小姑娘从狗洞爬出。
中途还拼着力气，把那晕在院中的小仆一并拖了出来，保全了两人性命。
如今夫君也醒了，家中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 夫君适才口中唤的那声 “年年”，是谁？
那称呼入耳十分熟悉，她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心头一软。
可任凭她怎么想，也想不出这名字的来历。
然，还未等她再想，男人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你。”
“年年就是你。从前… …最好的时候，我唤你年年，你唤我三郎。我们那时，便是如此相称的。”
裴松照的语气平静无波，可揽着她的手臂却越收越紧，力道越来越大。
几乎要将她揉进怀里，勒得她渐渐有些喘不过气。
叶念荞只得施力挣开他的怀抱，目光转向早已立在一旁的裴烈与大夫，声音微软：
“大…大夫说你脑中还有淤血未散，该施针了。我… …我先出去候着。”
说罢，她起身退到一旁，将位置让给两人。
待走出房门，她才抬手轻按自己发烫的面颊，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让自己清醒几分。
少女本就生的肤白莹润。
双颊一红，更若梨花沾露，眉眼间更显娇柔明媚。
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围腰内侧的那封合离书。
先前被人纵火，她侥幸逃生后便打定主意，要和裴松照把话说透。
她一直觉得夫君对自己毫无感情，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干脆利落分开，一别两宽，互不纠缠的好。
她虽没读过多少书，却也懂得一个道理：强扭的瓜不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竟也让她看清了夫君的真心。
他原来这般要紧自己，竟还为了自己伤心到整整昏过去两日。
果然应了那句患难见真情。
想通这些，叶念荞心头的郁结瞬间解开，那合离书便再无提起的必要。
往后，她只想安安心心陪着他，经营好两人的日子。
屋内，裴松照躺在榻上任由大夫施针。
狂喜过后，情绪渐渐沉淀。
男人也彻底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眼前的局面。
叶念荞于他，是失而复得、重若性命的人。
如今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对她的情意。
回想自己过去的种种，当真是既后怕又侥幸。
万幸，她还活着，没有真的因他而万劫不复。
他明白，以两人如今的处境，并不算安稳妥帖。
可只要她在自己身边，他便觉得心定。
至于她明面上的，那层“仲嫂”身份… …
只要自己能将她护在身边，不让她再踏足外面的风波。
她便不再是旁人所定义的身份，只是他一个人的年年。
裴松照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清明。
从现在开始，他与叶念荞的关系，既算终结，也算新生。
叶家那些碍事的，和背后靠着的人，以及当年设计害他失忆、毁了他和年年过往的这笔账。
他迟早，会一一讨回。
念头刚起，男人周身遍布一片冷意。
不是那种刻意的凶狠，却无端让人心里发怵。
裴烈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还以为自家大人是适才与那叶氏演情绪太过激荡，这会儿才戾气翻涌。
他连忙敛声屏气，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生怕无端端引火烧身。
… …
片刻后，叶念荞听得榻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音低弱发哑，带着几分病后的虚浮。
一下撞在她的心上。
少女即刻慌了神，顾不得礼数，径直拨开裴烈和侍立的下人，凑到榻前去看。
大夫正在收针，裴松照则勉强撑着上半身，脸色苍白地倚在床头。
男人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倦意，长睫覆着眼下，衬得整张脸清俊又脆弱。
他本就容貌出众，此刻一身病气，反倒添了种惹人怜惜的美，看得人呼吸一滞。
叶念荞心口巨颤。
原来夫君这般病弱的时候，竟是这样好看！
一个荒唐的念头莫名冒出来，若是他能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弱不禁风地待在自己身边……
少女猛地回过神，慌忙按住心头的乱想，暗骂自己实在荒唐。
随后快步走到榻边坐下，用袖口掖了掖男人额边的细汗，声音又急又软：
“夫君，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见男人连眨眼都费劲，她转头看向大夫急道：
“大夫，我夫君到底怎么样了？这施针还要多久才能好？我们家不缺银子，我自己开茶摊也攒了不少积蓄。您尽管用最好的药，不用顾虑花销，只要他能好起来就行。”
大夫被她这股急切劲儿弄得一怔，一时语塞，下意识望向裴烈。
裴烈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如实说就好。
大夫这才缓缓开口，细细同叶念荞交代起后续调养的事宜：“郎君之所以这般，是因为脑中旧瘀受了刺激，气机一动，瘀血随之散了些，之前呕血，正是瘀血排出的迹象。这并非坏事，只是后续仍需继续施针调理，期间或许还会再吐几次血，务必静心休养，千万不能再动气受惊。”
叶念荞本该疑惑的。裴松照好端端的，如何会落得颅脑积瘀。
可此刻她的心神早就被榻上的人勾走了，眼神死死黏在裴松照身上，满脑子都是他那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
连同大夫说的那些调养医嘱，她也听得含糊，压根没记全。
裴烈站在一旁，把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顿时有些气闷。
自家大人都病成这样了，她倒好，只顾着直勾勾盯着看，那眼神，活像没见过男人似的，简直就像个… …
裴烈忍不住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不满，对她道：“大夫在说公子的调养事宜，烦请您专心些。”
他话音刚落，榻上半寐着的裴松照忽然睁了眼。
男人声音虽还带着病中的虚软，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往后同夫人说话，必先以敬称开口。再让我听到你对她有半分不敬，直接打五十板子，发卖出去。”
裴烈懵了，下意识指着自己：“我吗？”
要被重罚发卖的，不是那心怀不轨的叶氏，而是他这个追随大人二十年、从无二心的忠仆吗？
裴烈纵然满心憋屈，也不敢开口顶撞，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只觉得眼前一幕离谱至极。
他暗暗腹诽：大人难道忘了，叶念荞是他名义上的嫂嫂？
如今这般维护，是真要不顾名分，和她在一起？
那他兄弟二人该如何自处？
于整个裴家，大人又该如何交代？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名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