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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漂亮的玫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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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宪沉默得吓人,周身气压低沉到极致,阴恻恻挤出一个字:“滚!”
银行工作人员们每年都来,来了五次了,很了解陆宪性格,也不问为什么,全都抓紧离开,跑得慢的会遭殃。
佣人们也都低眉敛目地退下。
陆宪阴沉着脸起身,把餐桌上的早餐全都拂落,瓷盘碰撞碎裂,食物散落一地。
他摘了墨镜,狠狠扔到地上,双手撑着桌子,肩背紧绷颤抖,呼吸变得粗重,深呼吸想要压下哽咽,却根本压不住,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虽然近两年多有争吵,但陆宪从来没想过赵也枝会跟他离婚。
结婚时她承诺过的,永远不会跟他分开,她死了都要他殉情。
陆宪现在明白了,她的婚戒不是丢了,是扔了。
她想跟他离婚,所以扔了。
他心痛到无以复加,恨不得现在就去找赵也枝问个明白,问她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离婚?
可理智残存,他不能主动挑明,捅破之后事情只会变得更糟,而且结婚之前他就听说过婚姻都会有倦怠期,挺过这一关,两人感情会变得更甜蜜。
陆宪想到什么,飞快上楼,回到卧室,皱着眉打开赵也枝的保险柜。
她想和他离婚,不知道写没写离婚协议。
要是还没写离婚协议,就说明她刚有这个念头。如果连离婚协议都拟定好了,就证明她已经想和他离婚很久了,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陆宪薄唇紧抿,打开保险柜,并未发现离婚协议,但也没能松口气,因为他知道,赵也枝觉得重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放在家里。
她保险柜里放的都是些零七八碎的东西。
在斗山国际高念书时的铭牌,一把梳子,空白的便利贴,旧的保温杯,雨伞,书签,一只手套,糖纸,电影票根,机票纸质登机牌,餐厅结账单小票,钻石发夹。
陆宪合上保险柜,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保险柜,眉眼阴郁,透出几分病态。
她想要离婚的理由是什么?
陆宪认真思考后脸色冷若冰霜,寒意森森,得出结论,有小三了。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暗地里勾引也枝。
陆宪猛地起身,让人送新衣服来。
SNC电视台
演播室里,全员standby。
六点天气预报直播准时开始,镜头推进。赵也枝耳麦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3,2,1”
“cue!”
赵也枝站在演播室里,身后是首尔雪景卫星云图,穿着浅蓝色收腰裙装,妆容清透素雅,长发微卷,脸上笑容温柔亲切。
“各位观众早上好,我是气象主播赵也枝。”
“昨日韩国全境迎来大范围强降雪,首尔市区积雪深度达到7厘米,交通一度受阻。今日雪势已完全停止,天气放晴。”
“未来三天首尔天气多云转晴,无降雪,气温会缓慢回升。今日白天最高气温6℃,夜间最低气温-5℃,早晚温差大。在这里提醒外出的市民朋友们注意保暖防滑,雪后路面结冰风险高,出行请小心驾驶。”
“以上是今日的天气播报,祝各位生活愉快。”
演播室周围是透明玻璃,保洁阿姨握着拖把,在远处驻足,死死盯着正在直播的赵也枝,眼底满是恨意。笑?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笑得这么漂亮刺眼,西八真想把这贱婊子的脸撕烂。
播报结束,所有人都围上去,她穿着单薄的裙装录制,有人给她披上毯子,有人小心翼翼取下她戴着的耳麦,有人弯腰把拖鞋摆到她面前,她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有人及时递上温水,赵也枝浅浅喝了一口,温柔冲对方笑笑。
保洁阿姨遥遥看着这一幕,快要把手里的拖把抠烂,眼底恨意愈发浓烈刻骨,到底在装什么,真是令人作呕,她真的这样善良吗?默许纵容陆宪作恶,身为既得利益者享受着他带来的一切,她就是有罪!
*
周在杞换好衣服,去医院附近吃早饭。太饿了,现在根本不想吃冷冰冰的蔬菜沙拉,也不想喝冰美式。手术室里就够冷了,他现在从骨头缝里都透着冷,只想吃点热乎乎的汤饭。
他去了医院附近巷子里的小店吃血肠汤饭和白切肉。
正是吃早饭的时间,店里人很多,周在杞和其他人拼桌,脱掉羽绒服,用纸巾擦筷子。
他总来这家店吃饭,因为这家店的老板是赵也枝粉丝,每天都会放她的天气预报。来吃饭的人如果也喜欢赵也枝,可以免费喝一瓶饮料。
收银台上方电视正在直播天气预报,主播正是赵也枝。看样子眼线的消息无误,陆宪和也枝确实吵架了。
看着电视里温婉清丽的身影,周在杞扬了扬唇角,眼神温柔的注视着,有些恍惚。
那时陆宪和赵也枝去法国滑雪,发生雪崩,赵也枝被吓到了,突然失声,他们紧急回国之后找到他父亲治病。
周在杞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他生日,父亲母亲正给他庆祝。陆瑞镇一个电话把父亲叫去医院,他也跟去了。在病房外就看见陆宪皱着眉,心疼地给赵也枝擦眼泪,轻拍着她的背哄她。
周在杞讨厌她,因为她毁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父亲和医院里所有权威大夫都围着她检查,他这个院长儿子过二十岁生日家里都没来这么多人。
父亲让她张嘴,拿着反光喉镜,压住她舌根,先简单观察她咽喉声带状况。
她张着嘴,微微吐出舌头,哭得眉毛和鼻子都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
周在杞觉得她像小狗。
原本讨厌她,现在突然觉得她有点可爱,他站在外围,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声的笑。
病房里医生们都穿着白大褂,只有他因为过生日穿得很正式。
因此,赵也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脸上,两人意外对视。
周在杞第一次知道原来含着泪的眸子可以这样漂亮,水汪汪的,清冷莹亮。
他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有些无措,故作镇定的避开她视线。他不明白陆宪是怎么忍的,竟然能忍住不去舔掉她眼角的泪。
周在杞每次看天气预报时,隔着屏幕,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她,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可现实生活中见面时,他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能静静凝视她的机会,因为陆宪很敏感,疯狗似的。
唯一一次明目张胆看赵也枝,是在她和陆宪的婚礼上。因为这天宾客太多了,落在赵也枝身上的目光也太多了。他才能隐匿其中,安然抬眸,认认真真地看她。
不过他想,他的目光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其他人的目光是祝福,是艳羡,而他是贪恋。
婚礼那天的赵也枝美得惊心动魄,周在杞很怨恨,怨恨陆宪给他安排的座位离她拿着手捧花走过的通道太远,他无法偷偷触碰她长长的头纱,也闻不到她身上的香气。
汤饭端上来,周在杞吃前祈祷了一下,希望他们继续争吵,早日离婚。
工作结束后,赵也枝去SNC地库取车,坐进车里,把局长请客买的冰美式放进杯架里,拿出手机看消息。
看见了一个很意外的名字。
高永胜:[也枝,我回韩国了,明天在上岩体育场踢国际友谊赛,你能来看吗?]
赵也枝考虑了一下,回复:[好,我会去的。]
当初高永胜去海外集训是陆宪赞助的,只不过并不是什么千里马与伯乐的美好故事,而是一场充满羞辱的,戏谑的,恶趣味的游戏。
高永胜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在斗山国际高念书,高中时期训练的俱乐部由大林建设赞助。
他天赋惊人,踢K1联赛时被欧洲球探发掘,向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加入,去海外参加集训。
大林俱乐部却不肯放人,高永胜根本见不到陆瑞镇,只能来求陆宪。
他来求人时,陆宪正在游泳,他就喜欢这种能锻炼肺活量的运动,能让他在骂人发火时中气十足。
赵也枝陪着陆宪,她不爱游泳,觉得对皮肤不好。因此,陆宪游泳时,她只是在岸边站着。不游自然没必要穿泳衣,穿了条玫粉色连衣裙,安静地站在岸边看陆宪游。
她没下水,但雪白脚踝周围却有些湿,沾着水珠。
陆宪游得很好,身姿矫健舒展,在水里很放松。
正常来说,游回来时伸手碰到泳池内壁就算一个来回。可陆宪偏不,每次游回来时不伸手碰池壁,而是从水里冒出来,轻轻抓住赵也枝脚踝,黑发湿漉漉的,眉眼沾了水,清冽动人,恣意地冲她笑。
“也枝帮我记着,这是第三圈了。”
赵也枝低睨着他,缓缓蹲下身,温婉的笑:“好。”
泳池里水光粼粼晃动。
她低头亲了陆宪一口,柔软微凉的唇瓣落在他湿润的嘴唇上。
陆宪一怔,随后唇角肆意弯起,加深这个吻。
高永胜被放进来时,撞见他们在舌吻。
陆宪上岸后狠狠踹了他一脚,湿漉漉的脚踩在他脸上,发了好大的火,听完缘由,无语地笑了。
“就这种事?”
对于高永胜来说是可以决定一生,决定命运的大事却被陆宪用这样轻飘飘又不屑的语气说出来。
高永胜十分屈辱,脸色涨红,脊背僵硬紧绷,却只能忍受。
他的脸被陆宪踩在脚下,动弹不得,他的视野里只能看见一双穿着高跟鞋,雪白莹润的脚,还有玫红色裙摆。
陆宪勾唇恶劣笑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他让人在泳池边临时安了个球门。
“你要是能在水里用头球破门,我就帮你,你去海外集训的费用我也全包了,怎么样?”
高永胜没别的选择,只能陪他玩这个游戏。
陆宪突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扭头,和赵也枝耳鬓厮磨,满是玩味:“也枝,我们来打赌吧,就赌他能不能进球。”
赵也枝抱着手臂,盯着已经站进泳池里的高永胜,泳池有五十米长,陆宪让他站在尽头,水深1.8m,高永胜站在水里只能露出一个头,很难发力,几乎不可能进球。
但他那种孤注一掷,没有退路的眼神又让赵也枝觉得或许他可以。
她温声说:“那我赌他能进球。”
陆宪面露不悦,他讨厌她信任别的男人,目光投向泳池尽头的高永胜,面色阴鸷,淡淡道:“他不行的。”
陆宪让人把足球踢飞出去。
高永胜站在水里,无处可以借力,他绷紧身体,只能用露出水面的头,奋力迎着飞来的足球猛地一顶。
足球凌空飞起,重重落在岸边,很可惜,离球门还有些距离。
陆宪遗憾地扶额,皱眉叹气:“唉,西八,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呢,这都进不了球还想去海外俱乐部?去欧洲丢人?”
泳池是恒温泳池,水里一点都不冷,可此刻高永胜却觉得遍体生寒,面色也变得苍白颓然。
完了,一切都完了。
赵也枝讨厌打赌输给陆宪,高跟鞋尖踢了一下足球,足球缓缓滚动,不偏不倚,恰好滚进球门里。
她冲陆宪笑笑,眉眼俏丽,声音清婉:“我赢了。”
陆宪怔了一瞬,很无奈,宠溺的低笑出声:“好,你赢了,我输了。”
高永胜没想到她会帮自己,他的人生就这样迎来转机,他站在水里怔怔看着和陆宪一起离开的赵也枝,心底生出暖意和感激,混杂着恍惚。
玫红色,好漂亮好明媚的颜色,比绿茵场上的绿色还迷人。
陆宪的保镖拉高永胜上岸。
“少爷说你去明天直接去大林俱乐部找崔常务签解约协议就好,不用赔付任何违约金。你去海外集训的费用他也全部赞助。”
高永胜下意识看向赵也枝离开的方向,早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他浑身往下淌水,狼狈不堪,却忍不住笑了,眼泪和脸上的水交织融合在一起,往下流。
“好,我知道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