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生长时》港口抓不到鱼

75、伊恩（2）

　　“我爸根本就不爱我。”

　　咨询室里，树里看着今天的来访者。

　　少年穿着浅蓝色的T恤，藏青色的短裤，一头黑发，绿色的眼睛圆溜溜的，那绿色让她想起了故乡的森林。

　　“因为我不是他唯一可选择的孩子，他就毫不忌惮，对我一点都不客气，说，我在不改改我的性格，他就要重新考虑家族的继承人了。”

　　“真的是受不了我那个神经病的爹了，我算什么？我不过是家族企业转型时期的牺牲品，我爹就这么和我说，以后不用杀人了，公司转型了，让我学做生意，我当了那么多年杀手，现在又要我换一种生活方式，怎么可能？”

　　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树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还是第一次主动去关注什么人。

　　“因为我从小就生活在谎言里，所以撒谎成了我的本能。很多事情我也没办法和我妈说，甚至还要帮我爸去欺骗我妈。”

　　少年在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里担任了霸总儿子的角色。

　　“伊恩·阿萨辛。”树里注意到这个名字，“阿萨辛，你姓杀手？”

　　少年点头：“是的，我祖上是杀手家族，后来转型做旅游业了，不过你可能会对阿萨辛果品这个名字更熟悉。”

　　树里掩不住的惊讶。

　　柯西岛人都不喜欢雷文，却不少又会去雷文，就像长沙人选择广东一样，雷文经济好，好就业，招工也倾向于柯西岛人。毕竟柯西岛的打工人，便宜又吃苦耐劳。家乡里不少前辈都在阿萨辛集团工作。

　　阿萨辛？

　　历史闻名的杀手家族？的确有这个传言。但不过是影视加工和旅游宣传罢了，现代法治社会哪里来的杀手？更准确的版本应当是：经济不好的南方，一些人组成联盟，收保护费，也用武力庇佑着这个城镇的人们，于此被称为黑手党。不过是经济不好治安不好的选择罢了，仅此而已。现在的阿萨辛，不就是个卖水果的公司？树里从阿萨辛超市里买了些香蕉，家乡的味道，就是卖的太贵了。

　　阿萨辛由私人防务公司向生活类目转行，而他的来访者，正是这个家族的大少爷。

　　“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不能告诉妈妈哦。”他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小时候，他如此崇拜父亲的强大，崇拜到愿意为他欺骗妈妈。

　　少爷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陷入回忆。

　　树里不由得对这个从小承担了很多的孩子感到一丝忧虑。父亲对感情的不忠会极大的影响小孩子的价值观，家庭教育可是很重要的，树里感恩她由一个幽灵养大。

　　“你有这样的经历，但这并不代表你会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树里说。

　　大少爷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后又恍然大悟：“不是，我爸没出轨，我妈那时把我爸给甩了，选择了她当时的男朋友结婚。我爸不肯放过我妈，又不想和她正面起冲突，就暗地里把我妈那个男朋友给杀了，然后易容成他的样子，和我妈结婚生子，直到我长大，越长越像我爸，才瞒不住了。”

　　树里：“……”

　　“我爸是个顶级恋爱脑。”伊恩打了个哈欠：“俗套死了，就跟上个时代的霸道总裁小说似的，强取豪夺的那一套。”少年手舞足蹈表演：“夫人求饶了吗？不，夫人考公上岸了，我妈之前是北方政府的公务员，做武器研究的。”

　　树里懂了。

　　伊恩点头，“是的，就是那的剧情，但我爹有种多了。我爹把北方政府的权给夺了，我妈觉得干来干去都是给我爹制造武器让他去殖民他国，太造孽了，就不干了。现在就在家里，没事画画，带带孩子。”

　　树里眨眨眼睛，难道是，家庭主妇的困境？

　　伊恩摇头：“家务？我妈什么也不干，她完全不擅长这些，我爸还没暴露身份的时候她更是什么都不干，真的，我爸是我见过的精力最旺盛的人，他能一边带娃一边做家务还一边开会搞投资搞政治斗争，领地意识又很强，不让外人插手，我妈不工作以后，看我爸天天忙到睡眠不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帮忙带的孩子。”

　　少年伸出手指：“我，我妹妹，恩斯特，特拉维斯，娜奥秘，米洛。我们家一共六个孩子。”

　　树里笑了起来：“大家族呀。”她是森林之女，于是幽灵先生给她取名树里，“你父亲很会取名字。”

　　“有吗？”少年掏了掏耳朵，“我们家的名字就是接龙，伊恩，恩斯特，特拉维斯，女孩那边就是莱娜，娜奥秘，米洛。”

　　树里惊讶了，生孩子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可选择的继承人太多，眼前的少年虽为长子，却并没有得到父亲的宽待。

　　树里结束了今日的工作，去阿萨辛超市买了可可豆，冲了一杯，迎接周末，闲来打开电视：医疗领域取得巨大突破，提取鸟类基因注射人体，改写人类的基因，将爱与多巴胺强关联，极大地提高了男性的专一度，艾斯拉博士荣获XX医学奖。

　　“据说，这个技术，一千年就存在了，提取的并非鸟的基因，而是龙。”周末出来散步的时候，树里遇到了伊恩。

　　好巧不巧，雷文就是如此小。

　　说起龙，雷文的特产宠物：掉毛翅膀狗，也的确很像小小的喷火龙，而眼前的少年，手里牵着的缰绳上绑的，正是一条小小的黑色的龙，哦不，狗。

　　对于不知为何又遇见的少年，树里好奇：“既然早就存在了，为什么现在又被提上来了呢？”

　　伊恩露出一个猫似的笑容：“反向操作，解除专一基因锁。”

　　“我家孩子有很多，不是我妈生的，我妈只生了我和我妹妹。”伊恩说：“其他的都是我叔叔的孩子。我叔叔有好几个孩子，都是他和不爱的女人生的。我们家生意做的还挺大的，阿萨辛因为专一基因的问题，历史上险些因子嗣太少绝迹，我爹知道我妈不是喜欢多生孩子的人，为了家族有足够的继承人，就把我叔叔和他当时的恋人拆散了，逼他结婚生孩子。”

　　树里思考：“现在技术这么发达，想要继承人，又不想背叛感情，体外生殖也可以做到吧。”

　　“是的。”伊恩说：“但我爸不想和我妈之外的人生孩子。”

　　树里笑了：“你爸爸真的很爱你妈妈。”

　　伊恩欲哭无泪：“是的。”

　　“我爹那人，完全交流不来的，我爹的脑子有他自己的逻辑。但他又足够的强，所以就让这个世界也按照他的逻辑来。”

　　树里这才想起来，他们对话，是从他谈论自己的家庭开始的。

　　海滨晚霞，少年牵着狗，打开了话匣子，“我爸，他自己卷也就算了，还卷我，天天让我负重跑步，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开始为他工作，替他杀人。真担心，我从训练强度这么大，将来万一长不高可怎么办？”伊恩叹了口气，一脸委屈的看着她：“你都不知道我小时候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少年将一罐啤酒扔给她：“不过还好，我185。”少年笑容灿烂，男人的一米八定律，如果男人超过了一米八，肯定会让你知道，在认识少年第二天，树里知道了他的身高。

　　树里笑眯眯：“你请我喝酒，我请你吃饭，附近商场新开了一家杀手主题餐厅，你要去吗？”

　　她看到少年忽然变得苍白，眼神躲闪，“商场？不，还是不了吧。”

　　周一的心理咨询师，树里率先发出疑问：“为什么不愿意去商场？”为了探寻这个大少爷的内心，树里做出诸多猜测，“你在商场被妈妈骂了？”“你在商场尿裤子了？”“你在商场亲眼撞见了血案留下了心理阴影？”“你在商场被你的女朋友甩了？”

　　伊恩不肯回答，只是说：“因为商场太无聊了。”

　　于此，树里下班就去逛商场，却找不到任何异常之处。还是说商场对于杀手来说太过不利行动？树里和同行说起这件事，谈起她的咨询者：“长得很好看，猫一样，绿眼睛圆溜溜的。”同僚眼睛一亮：“绿眼睛？他多大了？”

　　“十八了。”

　　“！！！”

　　于此，树里得到了一条播放量上百万的视频链接。

　　“好吧，”伊恩投降了，承认：“我不肯去商场，是因为我曾经是童装模特。”少年的绿眼睛看着她：“还不是普通的模特，而是火极一时的模特，那时的小孩都穿阿萨辛服装公司的衣服，所有小孩都知道我。”

　　“伊恩·小龙龙。”伊恩羞耻的说出这个名字：“整整一年，我才六岁，却高强度工作，每天出片，在商场里走秀，走完就去杀人。那时我爹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又把我当杀手训，只得整出一个副业来搪塞我妈。”

　　同僚得知她的客人果然是那位红极一时的模特：“果然童模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心理问题！”

　　树里：“……他这个心里问题大概和童模完全没有关系！”

　　伊恩胳膊架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是的，这就是我，我有胃病，还有自闭症，我不想接触任何女人，身上还会散发出淡淡的烟草味，少爷标配。胃病是我当模特那年节食搞出来了，自闭症是因为我爸是个I人，不想接触女人是因为的专一基因锁，身上的烟草味是……”掉毛翅膀狗抽了口烟，伊恩：“是我的狗的味道。”

　　树里忍不住笑出来。

　　“我爸不是单纯的恋爱脑这么简单，他对完美家庭有一种执念，我妈又很爱我，很多事情不会和我说，不希望我受到他们的影响。”

　　“不，不是基因突变，我们家的基因很稳定，我爷爷也是个恋爱脑，母胎单身就和我奶奶谈过。”伊恩想了想，“大概我们家恋爱脑是祖传的，我们家的男人注定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伊恩崇拜父亲的强大，也对爷爷的强大充满崇拜，父亲会考虑母亲寻求折中方案，而爷爷，遇到有关奶奶的事，智商直接×0。伊恩都受不了的程度。

　　阿萨辛会绝后，父亲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父亲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伊恩忙着整理公司的财务报表。

　　父亲对今年公司的营收十分满意；“赚到的钱，都给你妈妈。”

　　伊恩：“……”

　　爸爸喜欢钱吗？不，与其说喜欢钱，不如说钱是控制别人最好的手段。那妈妈呢？妈对钱没有一点兴趣，什么时候她去看看她名下的资产，会发现她是歌德大陆最富裕的人。但她永远都不会主动去查询这些东西。

　　“很多时候，我想和父亲说，爹，我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心理医生和情绪垃圾桶。”妈妈会注意到那么细节的东西吗？妈妈才不会，妈妈的神经粗的要命。而你和我说你的感情问题从不和妹妹说，所以我妹妹才会发展的那么好，她的人生从不用背负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伊恩看着他的心理医生，说：“我说了我的父母，我的弟弟妹妹，我的心里阴影，现在，该谈谈你了，树里医生。”

　　“我？”树里疑惑。

　　“比如，你是哪里人？”

　　“柯西岛人。”

　　伊恩好不意外。

　　“家庭呢？”

　　树里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我是孤儿，所有在柯西岛长大的孩子都是孤儿，毕竟，柯西岛，是世界垃圾场。而我，是被一个幽灵养大的，他死于十八年前的那场爆炸中。”

　　十八年前，毁天灭地的蘑菇在柯西岛上方绽放。

　　“黑暗毁灭菇。”伊恩伸出手，获取了道具：

　　黑暗毁灭菇，可用于下毒，血条-50

　　伊恩和树里登录恋之国，伊恩：“一直都想玩这个游戏，但是没人和我玩，听说之前加了个BOSS。”

　　恋之国BOSS：

　　凯撒

　　介绍：女人们的共享单车，让女人违背专一基因的男人。

　　男人金发，一双蓝色狐狸眼，血条厚实。

　　伊恩知道这个游戏自由度很高，但没想到高到BOSS主动和他搭话，

　　男人盯着他的脸，思考，“这双眼睛，这个攻击人的手法，你，难道是西瑞尔的儿子？”

　　伊恩警惕：“？你认识我爸？”

　　男人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笑得癫狂，甚至让伊恩感到害怕，“你，你是谁啊？”

　　男人微笑：“我是被你父亲杀死的。”

　　对了下颗粒度才知道，男人叫凯撒，是破产的勇者协会原会长的孙子，早年和妈妈有过合作，却越界追妈妈，被父亲杀死了，还好留了一手，存了基因数据，赛博飞升了。

　　然后BOSS一整个爆血条，伊恩打得累倒在地。

　　怎么他爹的血债全让他偿了？？？

　　“我睡过无数女人，唯有爱过的那个人，没有睡到手。”

　　伊恩：“……”

　　“告诉你妈妈我很想她，有时间玩游戏找我重温旧梦~”

　　伊恩：“才不会说！”

　　恋之国的花花公子是为爱情而死的，树里好奇：“爱情真的如此伟大吗？可以让人为之付出生命。”伊恩看了她许久，说，“是的，爱情就是如此。”树里第一次看到少年如此认真，伊恩说：“那，最后，给你讲讲我差点因为爱情而死的时刻。”

　　“我因为柯西岛残党的复仇和咒术身受重伤，躺在医院里，你也知道，毕竟我是少爷，所以，我是珍贵的熊猫血。我爸犹豫要不要给我输血，那个时候，我们家的秘密还没开诚布公，我爸考虑我妈先于我，我妈赶了过来，看到我的样子，都快吓哭了，骂我爸，为什么不救我？你不是伊恩的父亲吗？！”

　　伊恩说：“那次差点小命都没了，但我爸妈和好了。”他看着她：“想要杀我的那个人看到我爸妈感情那么好，对我那么好，又下不去手了。真可惜啊，如果她能再狠心一点的话，她就可以为她的故乡，为她的养父复仇了，毕竟，我是毁灭了她故乡的那个人的儿子。”

　　“她用提前透支生命为代价交换了可以抗衡我们家族的力量，最后却犹豫了，耗尽了生命，失去了唯一能打败阿萨辛的机会。”

　　少女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诅咒和制约已经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们打赌，父亲。”伊恩第一次，以一个成年人的姿态，对抗自己的父亲，“即时我破解了专一基因锁，我也不会背叛我的爱人。”

　　父亲的表情毫无波澜：“爱？根本就不是哦，伊恩，你以为你爱她，实际不过是你的专一基因作祟。”

　　“伊恩，我选择你作为我的继承人，从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亲生孩子我对你的偏爱，而是你是这一辈的孩子中资质最好的。所以，我也希望你，可以传承阿萨辛，为阿萨辛留下足够多的继承人。”

　　“没错，就是这样。”伊恩耸肩：“就像我爸把我叔叔和他的女朋友拆散一样，我爸也把我和我的女朋友拆散了。”

　　以救她为代价，伊恩注射了试剂，解除了阿萨辛的专一基因锁。

　　树里的眼睛亮晶晶：“这难道是，给你几百万，离开我的儿子的剧情？”

　　伊恩哼了一声：“我爸那个斤斤计较的商人，才不舍得在我身上花钱，给我妈卖珠宝哄我妈开心还差不多。”

　　“三年，三年之后，如果你还喜欢着她，我就不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奥托的遗忘之雾萦绕着昏迷不醒的少女的身体，父亲将她送回柯西岛。

　　伊恩冷哼：“父亲不解除自己的基因锁吗？”

　　西瑞尔不解：“可是你已经有你妈妈了。”

　　伊恩打趣：“女人嘛，多多益善。”

　　西瑞尔：“我已经结婚了，意味着，我的身体的所有权和处置权都是你妈妈的，不属于我自己，我要进行保养以便她随时使用，所以呢，我不能让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碰我，除非不得已的工作场合，和我说句话都不能。”

　　伊恩：“……”

　　伊恩一时间分不清爹到底是搞抽象还是真的这么以为。

　　西瑞尔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已经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了，和一个不是你妈的女人再次建立情感关系？想想都可怕，人上了年纪就会这样。我的孩子们那么多，我为阿萨辛留下了足够的继承人，我的生育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再接触任何女人的必要了。”

　　伊恩：“只有我和莱娜才是你的孩子吧。”

　　父亲敲他的脑壳：“不利于家族团结的话不要说哦，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我的人生并没有选择，你妈妈就是我的最优解，但她不是你的最优解，等你长大了，上学，接触更多的人，你就会发现，你能选择的人太多了。到时候，你会再喜欢上其他人的。”

　　你会的，那个目光仿佛这样和他说，因为男人的本能就是如此，就连你的费米叔叔也是如此。

　　费米叔叔是第一个实验体，伊恩破天荒地去看望叔叔，心里带着忧虑。

　　一切真的如此吗，就连他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叔叔也逃不过基因本能吗？

　　费米左手一个初音，右手一个娜美，电脑屏幕是血小板，手机屏幕是洛天依，游戏机贴纸是小圆。

　　叔叔的女朋友，艾斯拉医生说：“真是罪恶呢……”

　　费米反驳：“男人本性！这就是男人的本性啊！”

　　伊恩：“……”

　　树里忍不住笑出来，“所以，这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嗯。”少年点头，他们行走在恋之国的街道，墨蓝色的夜空绽放起烟火，暖色的花朵在夜空中铺陈喜乐之路，树里忍不住走上前去，仰头观望，“真美啊，伊恩……”她转头，看到那少年单膝跪地，绿色的眼睛璀璨如烟火，手里举着的钻石闪闪发光如他的微笑，他微笑，天使煽动翅膀，“你愿意嫁给我吗？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