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生长时》港口抓不到鱼

68、莉莉安（13）

　　蘑菇在柯西岛上方绽放之后，莉莉安一直心神不定。
　　她害怕西瑞尔再做出什么。
　　意外的是，西瑞尔最近，倒是没什么大动静。

　　“多虑了吗？”莉莉安喃喃。
　　“嗯？”乔疑问。
　　成功从西瑞尔手下救下乔之后，莉莉安一直隐隐担忧，想了想，还是把西瑞尔的事情告诉了乔，“……结果就被监禁起来了。”莉莉安头疼，“为什么会忘了这段呢？是他的能力导致的？还是我自己觉得痛苦把这段记忆剥除掉了呢？”
　　乔有些惊讶，那神情不由得让莉莉安想着自己的复杂人生，军火商家庭出身，就读杀手学校，搞武器研究，研发出了改变人类历史的武器，炸了柯西岛，终结了传说中的魔王。

　　莉莉安：“西瑞尔多年来一直没什么行动，是找到新的玩具了吗？还是我自作多情了呢？”
　　乔问：“玩具？”
　　莉莉安说：“虽然这么比喻会让你听起来很奇怪，但我对于西瑞尔来说，就是一个玩不坏，所以会让他一直有兴趣的玩具，学生时代，也一直有刻意训练我，以前觉得是他不想让我落下脚步，现在想想，也许是为了延缓我的……嗯……”莉莉安想了想：“使用周期？”莉莉安解释：“虽然外人看着会有些扭曲，但这就是他爱的表达方式。”

　　媒体上，阿萨辛集团在对外扩展，朝着国际社会前进，歌德政府持有了武器，大型杀伤武器的威慑下，战争并没有到来。
　　只是，如果商业上的也可以称之为战争的话，那不管是阿萨辛还是歌德，都站在强势的一方，发动着贸易战争。

　　莉莉安：“不管外表多么成熟，西瑞尔内心深处，一直都有小孩子的一部分，虽然不太清楚他的家庭情况，不过就之前他告诉我的信息，他的童年很幸福，多亏这点，他才没有很重的，毁灭的欲望，因此，他并不会因为我选择退出清算我。”
　　是因为还需要她的智力，还是别的什么呢？
　　莉莉安想不出答案。
　　乔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理性的为她分析利弊，而是问：“莉莉爱他吗？”
　　莉莉安看着乔：“虽然这么说你也许会不高兴，但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就应当坦诚相待，乔，如果没有你，我会爱上他。”
　　乔露出一个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她和西瑞尔之间留些距离，也许会相处地更好吗？
　　但莉莉安已经没有机会验证了。
　　莉莉安和乔，婚姻稳定。
　　柯西岛被炸成废墟后，莉莉安名声大噪，她终结了神话中的恶龙，她的脸被印在时代封面上，柯西岛罪恶的血被终结于世。蘑菇在柯西岛上空绽放后多年，再无以柯西为名的恐怖分子，社会恢复安稳。
　　而就在莉莉安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国家安全会的人找上了门，这时，她方才觉得悬挂在自己头顶的，更大的一把剑落了下来。

　　游乐园，酒馆，他们拉着手逛书店，甚至还有恋之国游戏的登陆记录，种种证据都指向她早已背叛了政府，和恐怖分子首脑阿什利搞在了一起。
　　大学时期，莉莉安就经常前往柯西岛，想必那个时候，两人就勾搭上了？——天啊，勾搭？勾搭到他的父亲被杀了？！
　　“简直是不可理喻……”
　　蘑菇研发成功后，她更在新一代北方科学界声名显赫，她是政府的武器研究人员和安全顾问，柯西岛被炸毁后，媒体都是赞扬的她的声音，驱散了恐怖主义的幽灵，她的脸上过时代杂志封面……
　　而如今种种舆论潮水般袭来。
　　而这些事无巨细的照片……
　　“难道从我一开始和阿什利接触的时候，政府就已经在跟踪我了？”可如果是那样，她忽然失踪后出现，政府怎么不直接把她作为嫌疑人抓起来，难道真的是在等待她通敌的证据？
　　莉莉安说：“我当时，失去了记忆，只知道，我要杀掉这个人，可等我找到他，他说，我是他的女友。”，
　　乔看着那些照片，以他一贯冷静的而思维，一眼看穿事情的本质：“莉莉，政府中有人，想把你从武器顾问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你是怎么看待阿什利的？”
　　一个陷阱题，媒体想从她嘴中得到诋毁阿什利的话，但她无法回答。于此问题愈演愈烈，对她攻池掠地：
　　“传言你和阿什利有私情，你爱阿什利吗？”
　　“你和他睡过吗？”
　　“你在和乔恋爱持续期间和他在一起，你背叛了你的恋人吗？”媒体如狗对她紧追不放，她一推开门，便引起一阵骚动，闪光灯险些让她睁不开眼。
　　“我无话可说。”莉莉安将这句话重复了无数遍，艰难地在主街道上行走，道路因她的出现水泄不通，成群的记者争抢着把麦克风伸到她面前，包围着她，推挤着她，问一些她从未思考过的问题，甚至有些问题让她惊讶，还能从这个角度切入？而她只能回答：“我无可奉告。谢谢。”

　　柯西岛计划成功推行后，政府依旧在进行新的武器的研究。而作为柯西岛计划领导者的莉莉安，却因负面舆论缠身被排除在外。
　　莉莉安准备辩护词，乔为她找了律师，而即使是最优秀的律师，也对她说：“情况不容乐观。”
　　她被政府判定为危害公共安全，与国家利益违背。她的护照被没收，她的工作陷入停滞，舆论众说纷纭，流媒体对她的恋情津津乐道：“杀手家族的家主，勇者后人，最强探员凯撒，犯罪组织首脑阿什利，一下子同时搞这三个男人，了不得的女人。”真真假假，阿什利已经死亡，勇者后人不知所踪，唯一坐实的，是在一次商业晚宴中，西瑞尔针对莉莉安的舆论，回应：“莉莉的确是我的初恋，不过我被莉莉甩了，甩了两次。”
　　一个豁出去的，不要命的记者问：“您至今未婚，是因为您对蘑菇之母莉莉安还抱有感情吗？”
　　对这个问题，西瑞尔没有回应，记者也没有死亡。于此莉莉安恋情的传奇色彩又多了一分。舆论中也有不少支持她的：“莉莉安·科波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我才不在乎她有没有和那个野蛮人上过床。”
　　她父亲的出身，她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她十分开心的研究院时期，都成了媒体用来堵住她的嘴的材料。她和阿什利的舆论再度甚嚣尘上。她曾经是这个国家的英雄，那次政治审查后，她心里交瘁，从公众的视线中销声匿迹。

　　——
　　从那天开始就注定了吗？阿什利早已经料到他的结局了吗？

　　“莉莉，现在几点了？”落下的监牢里，阿什利神色如旧。
　　莉莉安皱眉。
　　阿什利：“时间，可是很重要的。”
　　“你在等什么时间？”
　　阿什利：“恶龙苏醒，打败勇者的时间。”他说：“我和她约定好，但我把她的能力还给她的时候，她就发动能力，将我传送回柯西岛，”
　　莉莉安：“你在，说……什么？”
　　下一秒，阿什利消失在面前，而也是那一天，柯西岛正式向歌德宣战。

　　莉莉安拨通了凯撒的电话。
　　“嗯哼~是需要□□吗~”
　　莉莉安放弃了自尊：“是的，我很需要你，现在，立刻，马上，来到我这里。”
　　“好咧~”

　　历史重演，勇者，艺术家，杀手，他们再度踏上讨伐恶龙的路，并大获全胜。酒吧里，凯撒把几种材料放在一起，摇奶茶似的晃一晃，给她呈上一杯粉粉嫩嫩的酒精饮料。
　　入口酸酸甜甜，莉莉安看着如侍者的凯撒，“你不喝吗？”
　　凯撒笑眯眯：“伤太重了，这次只怕是喝不了了。”
　　伤太重？莉莉安看着凯撒依然俊朗的脸，他哪里受伤了？

　　莉莉安喝了几杯酒，“这就是所有的故事，我轻信他人又自以为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是我引狼入室，害死了所有人。”想起那些死去的人，莉莉安很难过，酒精打开了话匣子，她将所有事情讲给他听，从她因母亲去世离家出走，去南方遇见西瑞尔，去罗安，去柯西岛。
　　“这就是所有的故事？”凯撒眯起眼睛。
　　一杯酒下肚，莉莉安就晕晕乎乎，“是的。”莉莉安点头，“这就是所有的故事。”

　　她晕倒路都走不稳，凯撒扶着她，把她安放到车上，开车送她回去。
　　凯撒：“勇者降薪了，所以~我得换个职业了~”
　　降薪？莉莉安疑惑，什么行业降薪勇者也不应该降薪，勇者也承担着警察的职能，警察怎么可能降薪呢？
　　凯撒：“虽然降薪，但是留了赚外快的空间。”
　　莉莉安歪头，脑子钝到无法思考。
　　凯撒笑了出来：“莉莉又不懂政治，就不要瞎掺和了嘛。”
　　莉莉安不理解勇者降薪和政治这两件事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凯撒解释：“降薪，但是保留拿钱的空间，想清算你的时候，理由都不用找了。”
　　莉莉安惊讶：“还能这么操作？”她看着凯撒：“那凯撒打算转行做什么？”
　　凯撒眨眨眼：“塞洛家女婿怎么样？”
　　莉莉安：“……”
　　莉莉安抬手炫耀自己的戒指。
　　凯撒：“莉莉只是结婚，又不是化成灰了，就算莉莉真的死了，这个大陆上，有这么多奇幻的东西，搞不好也可以把莉莉复活呢~”
　　莉莉安无语：“你这个人，说什么追我，只是单纯喜欢抢别人东西吧。”
　　凯撒眨巴眼：“这两者之间冲突吗？”
　　莉莉安挑眉：“那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爱我还只是单纯地喜欢抢东西？”
　　凯撒说：“莉莉觉得很多夫妻结婚是因为爱吗？习惯是爱吗？安全是爱吗？爱只是在别人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就是喜欢抢东西，抢夺就是我对爱的方式。”他看着她：“莉莉只要多和我相处相处，就会知道，我大概是你这辈子见过的最单纯的人了。”
　　莉莉安：“哦？你的意思是，你睡女人无数，但你是个很单纯的人？”
　　“嗯哼~”
　　莉莉安：“……”
　　搞笑了，莉莉安嘲讽：“凯撒大人还是当浪子吧，不然那些女人没有共享鸭子，人生要失去多少乐趣？”
　　凯撒：“嗯哼，从良了~”
　　从良？这个词用的，凯撒的自我认知还真是鸭子啊？！

　　什么我这个浪子现在回头，莉莉可否给我一个机会？凯撒搞不好又在骗她。
　　莉莉安打了个哈欠，十分困倦，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凯撒勾起唇角：“不愧是莉莉，抗药性强到我要放双倍的剂量。”她在移动，她在什么地方？对，凯撒送她回去的车上？“很快我们就到国境线了。”国境线？莉莉安疑惑，哦，对了，凯撒说，转行不做勇者，要去国外谋生路了。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亮起的灯光，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拦住了他们，凯撒停下车，怀里掏出一叠钞票，下了车。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夜晚，乌云密布，一点星星和风都没有，莉莉安感到不安，为什么要出国呢？歌德不也有很多工作岗位吗？她一点也不想离开歌德。她强撑着，想睁开眼睛，海关会来这里吗？海关会问她什么问题。为什么出国？莉莉安想，去旅行。可她不是喜欢旅行的人啊。等了许久，都没有来盘查她，甚至没有来车子这看一眼，凯撒回来了，回到车上，发动车子，舒了一口气。
　　下雨了吗？雨势变大，雨点落在窗户上好像枪声，车开上了桥，莉莉安闻到风中带来的，海的味道。
　　“放心吧，莉莉。”她听到凯撒说：“我不会让你落到那个人手里的。”

　　“反社会人格。自我中心，自恋，操控他人，缺乏同理心，从不悔恨，计划周全，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隐藏在别人的目光下。”他的声音中带着癫狂，还带着血的腥气，“我怎么可能容许莉莉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公路崎岖不平，莉莉安的身体前后晃动。她闻到血的味道，骨骼断裂的声音，那声音让她恐惧，让她迟迟不敢入睡。莉莉安不知道她以这个睡眠不足的想睡睡不着，脑子又是一团浆糊的状态持续了多久，凯撒真应该给她一份调酒单。
　　她心神不宁，直到击打声消失，世界恢复宁静。
　　有人在向她走来。
　　不急不慢。
　　他打开车门，附身。莉莉安闻到熟悉的森林的味道，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陷入了睡眠。

　　莉莉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睡着乔。她穿着睡衣，乔裸着上半身。真奇怪呢，莉莉安想，她好像梦到了凯撒。
　　“莉莉不应该梦到我吗？”
　　乔什么时候会吃这点小醋？乔说，昨晚她说去见一个老朋友，喝多了酒，对方把她送了回来，他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什么都没做，莉莉醉成那个样子，真奇怪，莉莉安想，她的酒量什么时候差到一杯鸡尾酒都能直接把她放倒？
　　除了宿醉的头疼，她身上还真的一点异样都没有，莉莉安伸出，双臂环绕乔的脖子，起身，坐在乔的身上，对视那双美丽的，绿宝石的眼睛，吻了上去，“我们都是夫妻了，乔就算真的对我做了什么，我也不会介意哦。”

　　——话是这么说，乔做的也太过头了吧？莉莉安累到躺在床上划拉手机，“你去哪里了？”和凯撒的聊天框上，是她发出的最后一句，凯撒的头像变成了灰色，那之后，凯撒再没有回复过她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