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生长时》港口抓不到鱼

67、斯卡（2）

　　“你如果指望你父亲来救你的话，算盘就打错了。”斯卡看着西瑞尔：“你父亲从来都不能胜任家主一职，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的心碎的男人罢了。”
　　年幼的西瑞尔如他母亲一般漂亮。
　　斯卡弯腰，看着小小的侄子，凑到他耳边，咧出一个笑容：“当然，我来当你的父亲也不是不行哈哈。”
　　西瑞尔的绿色眼睛没有什么变化。
　　斯卡停住笑容，站起身，拍了拍西瑞尔的肩膀：“一个冷笑话，放心吧，在我和你母亲的孩子出生之前，你都会是阿萨辛的合法继承人。作为你的监护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叔叔我说哦，就算是恋爱问题，也不要害羞哟~”

　　结果还真的和他说了。
　　西瑞尔拜托他调出一个女生的档案。
　　莉莉安，塞洛和科波的女儿。
　　母亲死了，父亲带回了情人和私生女。
　　愤而离家出走，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南部。

　　后来斯卡看到他们手牵手走在校园。
　　是不是她的伤口引他犯罪？
　　他的爱是否带着柔情与怜悯？还有些共情？因为他也一样。
　　他发现了总是看不穿想什么的小侄子的隐秘思绪。

　　西瑞尔，答应我，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就一定要保护好她。
　　他露出开明监护人的模样，因为他知道所有与杀手有关的爱情都以伤害和背叛为终。

　　只有他一人的校长室。
　　歌德选美小姐圆满结束，斯卡看着女人，这也配冠军？选美冠军看到我嫂子都要羞愧致死！他藏起了她滑落的手帕，他将家中的镜子搬运到了办公室，只因这镜子曾倒影嫂子的身影，他走过他的武器库。
　　他收藏各个时代的冷兵器，他抚摸刀柄就像抚摸她。她拿手帕给他擦拭训练过头流下的汗水，要好好休息啊，阿萨辛的男人怎么都如此？总是勉强自己，威廉也是。那训练带来的肌肉的酸痛顷刻间飞走了，他笑嘻嘻，没关系，为了嫂……为了阿萨辛，多辛苦我都不怕。他独自跳双人舞，对她的幻想填满了因她而生的孤独，他拉她跳舞，她也搂着他。
　　她轻如羽毛，幸福却山似的让他喘不过气。
　　他接触他的皮肤，嗅到她的香气，本能被唤醒，前所未有，比以往的每一次性都更加上瘾。
　　他倦怠的陷入沙发椅中，播下指针，黑胶唱片中放着意大利舞剧，嫂子喜欢的舞剧，他换上新的烟丝，津津有味地品尝烟雾，像是品尝注定的悲剧。
　　女高声渐渐使他陶醉，一大堆问题在他脑海中飘荡着，他们会怎样呢？他会为了权力与地位放弃她吗？他会把她变作家人吗？毕竟这是杀手唯一守护朋友的方法。那个女孩的父亲会如何？他不会同意。他又要怎么克服一切磨难？就像克服他一样呢？他会伤害她吗？他会背叛她吗？他会如他的父辈，他的祖辈一样，走向注定的悲剧吗？

　　杀掉西瑞尔之前，他们还要相处好一段时间。
　　斯卡带西瑞尔见客户，熟悉任务流程。
　　交接信息的过程中，西瑞尔顺手回了莉莉安的信息。
　　斯卡挑眉，忍不住吐槽：“我从很久之前就想说这点了，你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人质，你真的搞得清你的位置吗？小辛巴？你天天一副很轻松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悠闲地谈起了恋爱？”
　　西瑞尔：“诶，又没有到决战的那一天，在那之前，我们都要好好相处吧？”

　　任务结束后，西瑞尔洗干净手上的血，换了衣服，来了他的办公室。
　　客户已经把尾款打入了他们的账户，西瑞尔来分成他的钱。
　　西瑞尔心情不错，“我很喜欢数字，数字没有尽头。”
　　他侧着脸，半长的黑色头发垂下来。
　　他抬手，将落下的头发撩到耳后。
　　他的侧脸如此像他的母亲，小动作也像。
　　他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眼，想了想，说：“如果我们不是敌对关系的话，叔叔其实也很喜欢我吧。”
　　斯卡：“……”
　　喜欢？
　　好吧，西瑞尔是个聪明孩子，甚至有他的野心。
　　但是……
　　即使有他母亲的美貌，西瑞尔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阿萨辛。
　　斯卡挑眉：“你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吗？”
　　西瑞尔有些意外，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不喜欢他的人：“爷爷说，我的资质是他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好的，家里的佣人们也都喜欢我，学校的同学也喜欢我，莉莉也喜欢我。而且，”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他：“我长得很像妈妈。想必叔叔也十分喜欢吧。”
　　斯卡：“……这个家，我以为我已经够癫了，没想到你也全然不多让啊，西瑞尔。”

　　西瑞尔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斯卡去塞洛视察北方市场，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在父亲的严令下，斯卡只得允许西瑞尔也跟了来。
　　“北方政府对黑色产业卡的很严，想让阿萨辛进入北方，首先就要打通政府那帮人，除了政府，北方也由科波这个军火商巨头盘踞着……”斯卡说。
　　西瑞尔想：“科波吗……啊，叔叔，你有没有发现，有个人，跟踪我们好久了，要甩掉吗？”

　　“你好！”忽然有个男人突然加入他们的谈话。
　　“你是？”斯卡警觉的看着这个陌生人。
　　“我是XX模特事务所的！”男人将名片递向西瑞尔的方向，“我关注你好久了，请问您有兴趣当模特吗？毕竟小哥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斯卡：“……”
　　西瑞尔疑虑地接过名片，问：“是走秀的工作吗？”还没等对方介绍，也没等他同意或拒绝，就被斯卡拉走了。

　　斯卡点了酒。
　　酒吧里，西瑞尔看着眼前的酒：“叔叔我还没有成年呢。”
　　斯卡没理他：“国际市场还是有待开阔，完全的蓝海项目……”
　　酒保送上一杯酒。
　　斯卡：“我没有点酒。”
　　酒被推向西瑞尔的方向：“您好，这是4号桌女士给您点的酒。”
　　西瑞尔看向四号桌的向他打招呼的女人，点头：“谢谢。”
　　斯卡哼了一声，接着说：“企业文化也要做……”
　　酒吧又推来一杯酒：“您好，这是8号桌女士给您点的酒。”
　　西瑞尔：“谢谢。”
　　斯卡：“……”但还是继续说：“北方的孤儿院调研了吗？可是很好的预备……”
　　又一杯酒来。“您好，这是窗边女士给您点的酒。”
　　西瑞尔对着眼前的好几杯酒，礼貌：“谢谢。”
　　斯卡忍不住了：“有完没完啊？！怎么没女的给我点酒？！”
　　西瑞尔把身前过多的酒推给了斯卡。
　　斯卡生气了：“我不要喝你的！！！”

　　斯卡喝多了，去厕所吐。
　　只是上个厕所的功夫，一个女人就占领了他的座位，正在和西瑞尔说话。
　　西瑞尔保持着距离：“抱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即使如此，依然没能打消女人的兴趣。
　　斯卡一眼就看出来这女人什么货色，“我家小孩还未成年了，死女人你都多大了小孩都搭讪。”骂骂咧咧把西瑞尔拉走了。

　　斯卡将西瑞尔的杀手训练加了易容课程，终于消停了。再也没有星探搭讪，喝酒也要自己付钱了，真好，都没女人为了接近西瑞尔搭讪他了呢，斯卡哭了起来，又投入女人的怀抱，寻求安稳。

　　嫂子离去后，妓院不再亏损。
　　大主顾斯卡回来了。

　　女人离去之后，西瑞尔才进入斯卡的房间。
　　西瑞尔看着躺在床上的叔叔，好奇的问：“叔叔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到这些女人身上呢？为什么不结婚生子，好好生活呢？”
　　斯卡点起烟，烟雾中，看着那双永恒的绿色眼睛，“因为，阿萨辛既是如此，阿萨辛的爱情，一生只有一次……”

　　西瑞尔一边接电话，一边精准无误地击杀任务目标：“莉莉！我到塞洛了，哦，我来出差，顺便找你玩，不，我说反了，我来找你玩，顺便出个差。”
　　斯卡：“……”

　　任务完成后的分成，暧昧光线下的包间中，斯卡对年幼的侄子发出邀请：“小子，带你开开荤？”
　　西瑞尔眨巴绿色的眼睛：“叔叔，我有女朋友了哦。”
　　而那单纯的神色令斯卡哈哈大笑，“那又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处男吧？很好玩的，来，叔叔带你见见世……”
　　西瑞尔平静的说；“我已经不是处男了哦，叔叔。”
　　“诶？”斯卡愣住了。
　　西瑞尔确认金额无误，站起身，“我去找莉莉玩了，还有任务联系我。”离开了酒与脂粉味的包间。
　　“真是难闻呢。”西瑞尔闻了闻自己的衣领，“还要去换衣服，被莉莉发现我来这种地方可就死定了。”
　　而许久，包间才传来一声嚎叫：“卧槽！！真的假的？？？！！！这么早？？？！你才多大？？？！！！”

　　斯卡十分困倦，他想着下午排的满满当当的课和要带的晚自习和交给父亲的计划书。
　　有人敲开他心理咨询室的门，正准备午睡的斯卡看到侄子的身影。

　　“然后你猜莉莉说什么？莉莉说我是最好看的人，还给我买新衣服，谢谢叔叔。”
　　斯卡：“……”
　　心理咨询室里，西瑞尔将本星期甜甜的恋爱分享给了斯卡。
　　斯卡受不了了：“我一点也不想听小屁孩的恋爱故事。”
　　西瑞尔歪头：“诶，这不是一周一次的家人谈话时间吗？”
　　斯卡：“……你还真的会把我当作家人吗？”
　　西瑞尔笑容纯净：“在我们死斗之前，你都是我的叔叔哦。”
　　斯卡：“那……玩弄我这个叔叔的情绪也是你的实验之一吗？”
　　西瑞尔并没有否认。

　　“威廉不过是个冷漠的，只知道工作赚钱的，无法陪伴妻子的，不合格的丈夫。”他想起她的泪水：“威廉不在家的时候，真的，好寂寞……”
　　美丽永不消逝，美存在本身，就是欢乐。
　　如果不是威廉，她永远不会凋谢。
　　“我就是恨他，明明我们同样强大，父亲却选择了哥哥做继承人，就连嫂子这么美好的人，都要被他占有。”
　　“他懂什么叫爱吗？明明有了嫂子，却还在天天在外工作，我要是能娶到嫂子，肯定天天在家陪着她呢。”
　　对哥哥的恨，对嫂子的爱，支撑他走到了现在。他将所有的爱与恨都说出口。斯卡躺在心理咨询师的长椅上，如释重负。
　　放松吗？
　　这倒是少有的体验，释放了多年的重压。
　　而西瑞尔拿着病历本，像个小医生，看着他，歪头，十分认真地问：“都在家里，那谁来赚钱维持家族的运行呢？”
　　斯卡：“……”

　　他到底像谁？威廉那种正儿八经的人，居然能生出如此喜欢玩弄人心的儿子？嫂子单纯的心性更是一点也没遗传到。斯卡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终于写好的阿萨辛北部扩展计划书发给了父亲。
　　最重要的，是家族的延续……
　　如果不是如此，他早就会杀了西瑞尔。

　　西瑞尔是个强大的孩子。
　　斯卡从父亲手里接手了西瑞尔的训练，几次过招后，斯卡流汗：“你身体里的，是什么力量？”
　　西瑞尔：“我也不太清楚，从小就有，之前还控制得住。”
　　出于老师的本能，遇上有潜力的学生，斯卡从不藏着掖着，把西瑞尔扔进了杀手学校：“你要控制你的力量，不然，迟早有一天，会把你自身也吞噬。”那种纯粹的强大让斯卡想起威廉，即使他是个令人恶心的大哥，依然为阿萨辛留下了合格的继承人。

　　“叔叔并不适合当继承人，这一点叔叔心里也清楚吧，叔叔只有毁灭的野心，却无法维持稳定，就算是杀了我，继承了家主之位，叔叔也没办法真的把阿萨辛顺利扩展，爷爷就是因为顾虑于此，才不会允许你杀我，要让我再长大一些，看我的资质，再决定家族的继承人。”
　　西瑞尔说。
　　“让你做家主，逼迫佣人买你的情诗还要发表感想吗？叔叔，他们只是单纯的工作，不要把你的个人癖好施加在他们身上，很辛苦的，而且，叔叔真的要写诗的话，最起码要重视一下韵脚，起承转合，叔叔的诗，除了让别人意识到叔叔是个裁缝之外，完全看不到任何才华的影子哦。”
　　斯卡把枪抵在西瑞尔额头，“你再评价我的诗，信不信我把你崩了。”
　　西瑞尔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抱歉抱歉。”而无论是声音，还是那双绿色的眼睛，都全无抱歉之意。“叔叔你也知道我不会说谎，毕竟从小妈妈就教我，杀人可以，撒谎不行。”
　　他的头发变长，越来越像他的母亲。
　　他忽然想到：“你留长头发，是为了让我想起你的母亲对你有恻隐之心，还是为了激怒我呢？”
　　少年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只是因为莉莉喜欢哦。”
　　“莉莉啊……”斯卡念着侄子小女友的名字，“你这么喜欢她，我把她杀了，怎么样？”
　　他没有生气，笑容也没有减弱，“你这样会像个没人爱的怪叔叔，而且，莉莉的父亲是北部的军火商，杀了她，叔叔觉得科波家的人会放过我们吗？一点好处也没有哦。”

　　他在历史的细微之处，探寻她的身份。
　　踏上那片土地的时候，斯卡证实了他的猜想。
　　她的故事即是如此：她在一段时间中无限轮回。她不知晓人类的感情，直到她遇到了他，而今她回归了她的故土，陷入沉睡。

　　西瑞尔提交了在柯西岛建立分公司的计划书。
　　“毕竟他们夺去了母亲，必须要付出代价。”
　　他只是想打入北方市场，再向国际进发，怎么都是正常公司的发展逻辑，而西瑞尔直指残酷的殖民。
　　外界的文明会给这片岛屿深重的灾难，斯卡说：“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威廉带走了她，打破了这个岛屿的时间循环。”
　　而他的侄子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那又怎么样呢？等妈妈苏醒，等我榨干这座岛屿的最后一滴血，就任它沉没吧。”

　　丰富的森林资源放着是浪费吗？从不工作的柯西岛人是懒惰吗？活得好好的，一群陌生人来到了他们的土地，让他们日夜劳作，只给一点薪水，唯一的理由是他们手中的枪。
　　他强势的前进，目空一切。西瑞尔带着绝对的自信，信能够赢过他。

　　城堡外的守卫，对他刀剑相向。
　　斯卡挑眉，“怎么只打我，不打他？”
　　中年男人懒懒的看了西瑞尔一眼：“他？他是长老的儿子。”
　　斯卡好意提醒：“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多哦，现在你不杀他，以后见都见不到他了哦。”
　　男人疑惑：“我为什么要杀他？把维多利亚害成这个样子，你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吧——”

　　斯卡看到了他的终局，他的故事在此落幕。
　　西瑞尔像是玩弄猎物的猫。
　　寒光闪过。
　　“这一刀是为了父亲。”
　　“这一刀是为了母亲。”
　　“这一刀是为了莉莉。”
　　“这一刀是为了费米。”西瑞尔想了想，认真思考的模样：“虽然叔叔也没有做过什么直接伤害费米的事情。”

　　西瑞尔是天生的野心家，于权力欲，无师自通。他流着世上最臭名昭著的杀手家族和最恐怖的罪犯的血。以阿萨辛和莉莉安为锚点，降临这个世界，是嫂子拥有爱后，脱离的，纯粹的野心。
　　他的下属，就这么看着他，被砍的七零八落。
　　斯卡咧出一个笑容：“居然连你，也叛变了吗？”
　　塞巴斯蒂安否认：“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是为了找到长老，才会潜伏在你身边的。”

　　而那个女孩，那个西瑞尔的女友，倒在地上，血流不止。“西瑞尔，你对她做了什么？！斯卡看着神情有些呆滞的莉莉安。
　　“她不会有事的，我和她闹了点矛盾，我需要那条龙的一万至五，让莉莉忘记一些事情，这样，我才能和莉莉重新开始。”
　　斯卡：“你当恋爱是什么存档游戏吗？！”

　　她会怎么样呢？
　　为了幸福的生活，威廉筑起铜墙铁壁，将危险隔绝于外。可他不知道的是，很多时候，溃败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内部。
　　真正的敌人就在这座城堡里，那刀刃借由他的忽视，刺穿妻子的心脏，她流血至死。
　　爱情是需要守护的，对爱多一些信心吧。
　　小侄子绿色的眼睛掀起风暴。

　　“莉莉，你说谎了。你说你不会离开我，那为什么打印了离我千里之外的大学的申请表？为什么浏览加兰的招生简介？你该不会说，即使我们分隔两地，依旧可以电话联系吧？谁都知道，分离就是分手的前兆。”
　　莉莉安第一次见到西瑞尔生气，下意识远离。
　　刀捅进她的身体，“这是为了你的背叛，莉莉。”他绿色的眼睛里全是冷漠，“要么，你和我结婚，要么，你死在这。”
　　莉莉安吐出血，泪水模糊了视线：“小西……”
　　“莉莉，我爱你。”他抱住她。
　　那刀又深入一分。
　　“我知道。”莉莉安泪流满面：“我也爱你。”
　　惩罚……她想，如果西瑞尔想杀她，大可一刀刺入她的心脏，她的伤口，只要得到即时医治，只要在病床上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平安无事。他会照顾她，向她道歉，然后，在她能下床走路的时候，给她披上婚纱。

　　他们会怎么样呢？他会杀了想要远去的她吗？还是一步一步，让她收回她远行的心呢？斯卡闭上眼睛，想起第一次见到嫂子的时刻，她在花园里，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睛苍翠如森。那一刻，斯卡知道，到死，他都会想起这种爱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