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永夜》淮溺

13、失约 回校那

　　回校那天，天刚下完雨，乌云还未完全散去，地面上积攒着几个小水坑，空气里传来清晰的泥土芳香。

　　苏婉清带着沉甸甸的书包和心如死灰的心情踏进了班门。班里热闹得像早晨的菜市场，同学们都成群结队的在聊天，班主任也不在。

　　她找到自己座位坐下来，打了个哈欠，书都没整就趴在桌子上。忽然感觉哪里不对，这桌子好像都一个月没擦了……

　　立马从位置上弹跳起来，拍了拍自己的校服。

　　“我给你擦过了。”凌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那就行，我趴会儿昨天熬夜补作业太困了。”苏婉清重新坐回位置上，把头埋在胳膊里。

　　“嗯。”凌寒应了一声，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书桌。

　　苏婉清刚趴下没多久，课代表就来收作业了。

　　“那个……苏婉清睡着了，班长你要不帮忙拿一下他的数学作业？”说话的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

　　“不用，我没睡着，我自己拿。”苏婉清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钻到桌子下面找数学作业，但翻来翻去没找到那本数学作业，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写了。

　　不会忘家里没带吧！

　　苏婉清这个想法一出，刚起的睡意瞬间消散。于是准备把书包放到桌子上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自己把它塞到了哪个夹层里。头抬的太急，撞在了桌沿上，但意料之内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倒是身边的同桌“嘶”了一声。

　　苏婉清连忙把头抬起来查看，就看见凌寒右手护着自己刚刚撞到的桌沿边。

　　“你没事吧？”苏婉清把凌寒的右手拽过去，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还好只是手背有些泛红。

　　“没事。”凌寒抽回手。

　　“不用找了，你的数学作业在我这，那天装作业的时候装到我包里了。”凌寒身子往后靠，隔着苏婉清直接把桌上的作业直接给了课代表。

　　“我里面还有一半没有写呢！”苏婉清想把刚交到课代表手上的作业拿回来。

　　“我帮你写了。”

　　“啊？”苏婉清刚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课代表翻开看了几眼。

　　“确实写完了，班长这么宠你啊。”课代表嘴角难压，索性转头去收后面人的作业。

　　“不是白给你写的，作业里面还有下半学期要考的知识点，我有电子档，等周末我到里面给你挑几个题做做。”凌寒打开水杯喝了一口水。

　　“哦哦。”苏婉清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得意的很。

　　这么好的同桌到哪里找啊，可她偏偏就有一个。

　　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开学测试凌寒和苏婉清又稳稳地霸占着文科年级第一第二的位置。这种成绩很招人羡慕，但同时也很遭人嫉妒。

　　学生会主席王欣，分班考没考好去了文科二班，文科成绩年级第三，不管怎么学都始终比第一差个那么十几分。每次拿到成绩回家都会遭到母亲的谩骂和拳打脚踢。

　　“你看看你们学校的凌寒！次次年级第一！每次都在主席台上演讲，你看着没有一点感觉吗？还有那个苏婉清，之前还在你后面，现在都把你甩在后面了！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吗？你爸跟别的女人跑了，是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的！你对得起妈妈吗！”

　　饭碗又被摔在地上，炸的四分五裂，碎片混着未吃完的米粒静静躺在地上。

　　王欣自以为住宿后就可以暂时逃脱牢笼，结果母亲得知成绩的当晚就请假把她拉回了家。

　　不，准确的来说是用血缘关系把她困住的囚笼。

　　母亲总会给你一个巴掌，再给你一颗甜枣。

　　衣架被打弯，打坏后，母亲的巴掌又会直直落下。

　　扇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母亲打完骂完后，又会抱着她一遍遍喊着“是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

　　下次照旧。

　　在高强度的施压下，王欣渐渐心理也出了问题，开始嫉妒那些比自己学习好的人，带头孤立她们并且偷拍她们的照片在网上肆意造谣辱骂，可她偏偏藏的很好，老师也溺爱她，视频没有太大影响力，被发现了也只是口头教育。

　　凌寒家里有点小钱，她母亲又是律师，她只能把手脚放到苏婉清身上。

　　她知道凌寒跟苏婉清关系好，于是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凌寒微信，刚加上就开始挑拨离间。

　　王欣：“凌学霸，你知不知道苏婉清以前的事情？”

　　凌寒：“不知道，你有事？”

　　王欣：“你知不知道苏婉清在背后说你坏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并且她初中的时候脚踏好几只船……”

　　凌寒：“婉清她自己知道这件事吗？你这样挑拨我跟她的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她是怎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另外提醒你造谣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王欣被噎地说不出话，这人怎么这么油盐不进。

　　王欣：“我说的实话，我这还有录音。”

　　“我真服了那个凌寒那个人怎么这么烦……”凌寒点开，苏婉清在背后吐槽自己的话一声不落的全进了凌寒的耳朵里。

　　王欣：“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消息发出后，没有换来凌寒的回答，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自己竟然被凌寒拉黑了？

　　没事，凌寒听完录音后计划也算成功了一大半。

　　接下来嘛……就坐等好戏开场了。

　　星期六苏婉清按时来到了图书馆，蹲在门口腿都蹲麻了，却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消息提示音响起，苏婉清满心期待地解锁手机，却看见这么一条消息。

　　凌寒：“我今天有事，就先不去了。”

　　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头顶，这是凌寒第一次爽约，明明她最讨厌的就是失约。

　　苏婉清满心失望的回了家，躺在床上刷视频，竟然刷到自己的照片被挂在网上造谣她背后蛐蛐别人还脚踏多只船，视频火了足足有20万点赞。她点开评论，评论区骂声一片，各种不堪地言论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更有甚者扒出了她的身份证号码和家庭住址。

　　林芝发来一条消息：“我靠！婉清你怎么被挂在网上了？”

　　苏婉清回复：“我不知道啊，我也很懵。”

　　林芝一个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苏婉清接通后，林芝在电话那头关切地问了苏婉清现在的感觉。

　　“婉清，你现在没事吧？这种人真的是有病，怎么乱造谣啊！我跟你从小长大，怎么都不知道你谈过那么多男朋友，你别急，我爸有个朋友是警察，我绝对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的！叔叔阿姨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他们不经常上网，回来我再给他们说吧。”苏婉清无奈叹了口气，她实在想不清自己到底惹了谁。

　　“好，心里难受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听见了没有？”

　　“好。”苏婉清本来不想哭的，听见林芝这么一说顿时鼻头有些酸了。

　　挂了电话后，苏婉清心里还有些难受，她难受的不是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难受的是凌寒竟然因为这个视频就跟自己爽约，认识大半年了，竟然一点信任都没有。

　　眼眶渐渐就红了，苏婉清不甘心地抹了一把眼泪，心里的洞却怎么都补不上。

　　星期天下午返校，学校里大多数人都刷到了这个视频，苏婉清走在哪里都被人小声议论，苏婉清只好快步跑回了教室。

　　“你没事吧。”苏婉清刚坐到位置上，一群同学都围了上来，有关心安慰的，有要打抱不平的，还有的准备直接拿起家伙事就要找人去干架的。

　　“谢谢你们，我真的没事。”

　　同学们的热情倒有些让苏婉清不太适应，她瞟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心里剩余的一点期待也荡然无存。

　　“吵什么！都回自己位置上去！苏婉清，你过来一趟。”班主任的站在门口，一出声便压下了大半声音，同学们都灰溜溜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但眼神还关切地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勉强对同学们挤出一个笑容，跟着班主任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人挺多，应该都是领导。一名领导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她不认识，应该是造谣她的人，她把目光又转到另一边，忽地顿住，另一个……竟然是凌寒！？

　　“她怎么会在这里？”苏婉清内心很疑惑，难不成她也是造谣中的一员？

　　“既然这位同学到了，我们就继续说吧。”校长忽然开口。

　　“嗯，校长这是星期六她发给我的录音以及聊天记录。”凌寒把打印好的聊天记录和u盘递给校长。

　　校长看后点了点头，又把视线转到另一个造谣者面前。

　　“王欣，事实都摆在眼前，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狡辩吗？”声音明显比刚才冷了几分。

　　“不……不是我干的……”王欣还在尝试替自己开脱。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怒气冲冲地推开了门，刚进来就朝着王欣脸上打了一巴掌。

　　“好啊！王欣！你长本事了！警察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说完又一个巴掌往王欣脸上扇去，又是一声脆响，是用了力气的，王欣被打到地上，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校领导拦着，才没让她第三个巴掌落下。

　　“那个王欣母亲你冷静点，该于这件事情实在是影响太恶劣，我们建议还是让她转校处理。”

　　“好，校长这件事麻烦你了，走！丢人现眼的东西！跟我回家！”王欣母亲生拉硬拽地把王欣拉了出去，王欣看起来似乎已经麻木了，没说话，任凭母亲拉走，消失在校门口。

　　这次事件性质极其恶劣，不仅恶意造谣，还私自泄露、公开他人隐私信息。

　　凌寒母亲全程介入处理，联系平台下架所有造谣视频，溯源封禁所有传播账号，对恶意扩散、扒取隐私的网友逐一追责，彻底肃清了网上所有污名言论，给苏婉清洗干净了所有脏水。

　　后来她才知道，凌寒刷到视频之后，没有来找苏婉清解释，而是直接去处理了后面所有的事。但苏婉清不知道她具体做了什么、打了几个电话、联系了谁，只知道那天早上凌寒的时间都用在了这上面。

　　苏婉清心结终于被解开，两人又重新和好如初。

　　两人走到校门口，脚步同时停住。

　　“明天见，凌寒。”苏婉清朝着身旁人笑笑，挥了挥手。

　　“嗯，明天见，苏婉清。”凌寒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但王欣自从那天过后便再也没有消息。再次听见那个名字，竟然是她自杀的消息。

　　从15楼一跃而下，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当场人就没了，她母亲知道后疯了，成天抱着她的遗像喃喃自语。

　　苏婉清看到那条消息后，很久没动。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