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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不杀伯仁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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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栀,亲爱的,让你核对翻译的文档推进了吗?”
“Ada姐,已经发您邮箱了。只是客户用的是as soon as probable,而不是as soon as possible. 我还是觉得这对我们不利......”
Ada面色一沉,乜了程栀一眼,旋即扯出笑容:“停。亲爱的,你太可爱了。赵律还真是慧眼独具,你不愧是他带进来的。你还真对得起他。”
程栀尴尬地站在原地,试图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又怕不知道哪句话会精准踩中Ada的雷区。
“亲爱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去不用你推进了。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Ada对着电脑一通操作,“你还年轻,多练基本功。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负责改格式和字号。去吧。”
程栀愣了几秒钟,她只是不明白Ada之前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为什么今天这一句汇报就让自己被流放了呢?细致一些难道不是更好吗?“Ada姐,我......”
“亲爱的,你还有问题吗?”赶人走的语气。
隔了很久程栀的肩彻底沉了下去,她无力反抗:“没有。”
“咚咚咚。”
程栀转身望向玻璃门,吴沛然已经推门进来了:“Ada!希望没有打扰你们师徒谈正事。”
“怎么会,”Ada轻飘飘回了一句,“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了?”
吴沛然款款走到程栀身边,轻轻搭在程栀的肩上。她笑得狡黠:“赵律问你借个人。就下周四一天。”
Ada和吴沛然对视一眼后,她呷了口咖啡,没有说话。
“亲爱的,有问题吗?”吴沛然先发制人。
“怎么会。”Ada看向程栀,“赵律看重你,你好好表现,不要给我丢脸哦。”
程栀大梦方醒,她们一来一去推杯换盏之间,自己成了被交易,被围猎的对象。程栀皱眉,第一次有了逃离的想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围场里被人盯着的猎物,还是一只误入斗兽场的卡皮巴拉。
她安慰自己,自己选的路,不管怎么样都先干完。做事就该有始有终。
程栀合上电脑,把剩下的带回去做。左脚刚刚跨出公司大门,就收到了Ada的飞书:“亲爱的,帮我带一杯咖啡过来,和之前一样。”
程栀翻白眼:“为了250的工资就得忍受250的上司。”
送完Ada的咖啡,程栀提着电脑包一头扎进电梯。她必须争分夺秒才能在晚高峰的地铁上抢到一个座位,否则就只能席地缩在角落里捧着电脑加班了。
电梯门一关,程栀身子一紧,双手捏着电脑包:“赵律好,沛然姐好。”
赵煊点头回应,往后退了一小步。吴沛然和赵煊对视了一眼,主动挑起话题:“程栀这半个月还适应吗?”
程栀乖乖点头:“挺好的。”
“Ada能力很强,你跟着她能学到很多,只是需要包容一下她的脾气。大家都很清楚,你还是小朋友,我们只希望你能在这里了解你需要的,不会以社招的要求来对待你。程栀,你放轻松,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谢沛然姐,谢谢赵律。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把任务做好。”
“嗯,”赵煊的语气不轻不重。
“生活上呢?”吴沛然继续问,“房子有没有找好?距离公司十五分钟的路程都有房补。”
程栀热切地回应着吴沛然的关心,只说一切都好,感谢她们的照顾。吴沛然循循地问,程栀细细地答。
一旁的赵煊突然说话:“一会儿我送你俩回去,我知道那地儿。沛然你和程栀也顺路。你也和程栀说好下周四的事项安排。”
目送程栀进了小区,赵煊摘下墨镜,和副驾的吴沛然相视一笑:“这是叶总早前住过的房子。她和那位谢先生住过。”
“程栀和谢景翊现在同居?”吴沛然虽然不太相信,却也问了。
“应该不是。刚刚程栀自己说两人很久没见了,估计他在学校忙项目。”
“周四的生日宴,这位二少爷来吗?”
赵煊摇头。
“也是,谁会愿意出席同父异母的弟弟的生日宴,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尤其这位后妈上位手段......”
谣言未必空穴来风,有些事情明眼人当戏看,看过了也就过了。
“未必不会去。景翊对他爸还是敬重的。有些事情不要再提,无论张女士是怎么上位的,至少现在她就是正牌夫人。张家也可以是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程栀还不知道呢。”
“谢景翊的家事还是周四的事?”赵煊问。
“周四。程栀都不知道要去见谁。”
“早晚会知道。谢景翊如果去,两人一起回来。他要是不去,程栀也不会说出来给男朋友添堵的,她又不傻。”
程栀瘫在沙发上随手扯过一旁的毛毯裹住自己,熟悉的残留皂香味渗入鼻腔,她沉沉睡去。再睁眼,看到窗外路上的车尾灯依然连成一线。
屋外的各种灯水似的冲淡浓重的夜色,屋里反而一片清寒。
程栀坐起身发呆,忽然噗嗤一笑。景翊正人君子,借着实验为由搬回学校,剩下自己“鸠占鹊巢”,独享三室一厅。他连车都没有开走,只等着程栀考出驾照随时启用。
“实验还顺利吗?我下周四陪赵律还有沛然姐参加一个宴会,听他们的意思是拓展业务。”
“我一切都好。”
程栀回了一个表情包。大概出于感激,程栀总想和谢景翊汇报自己的进度和收获,但是又担心自己打扰他。犹豫片刻,她发:“最近发生很多事,等你有空了我和你说。”
“周四。”谢景翊秒回,“下周四我去接你。记得给地址。”
程栀跟在赵煊身后,看着他和吴沛然热络地和潜在客户推杯换盏。不知道该做什么时,最安全的方式就是降低存在感。
踏进宴会别墅之后,程栀才知道自己参加的是小朋友的生日宴,小朋友小名栩栩。宴会的人不多,别墅环湖,草坪修剪得雅致,屋后的柏树蓊郁,唯一的不足在于地理位置实在太偏,从律所过来还要一个半小时,一看就是周末度假消遣时间用的。
程栀默默跟在吴沛然身后。宴会的男主人女主人都还没出现,吴沛然就已经帮赵煊分担不少火力。几杯酒下肚,她的脸色泛红,脚步发虚,却异常镇定地对程栀说:“扶我去卫生间 。”
呕吐声冲水声传到门外,门被打开。程栀看着吴沛然从容地对镜补妆。
“然姐没事吧?”程栀赶忙递上一杯温水。
吴沛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事,酒都吐出来了。很正常的事情,习惯了。程栀,你以后......”
手机震动声传来。
程栀看了一眼屏幕,和吴沛然汇报:“Ada姐的电话。”
吴沛然明了。
“Ada姐......”
“核对完成了没?”Ada的语速又急又快。
“还差一点。”
“你怎么回事?你动作太慢了。今天十点前必须给到我。”
不是周末完成吗?
程栀还没来得及反驳,Ada机关枪似的质问轰炸过来:“务必给到我,不要因为你拖慢我的进度。你现在电脑在身边吗?亲爱的,不要告诉我你出差没带电脑。你应该24小时stand by,明白吗?”
程栀被一连串的质疑弄晕了,赶忙回答:“在的,Ada姐。我带了!”
“我约一个one-one. 二十分钟以后不管你在哪里,务必上线。”
程栀被Ada牵着走:“好。”
Ada一句话没多说,挂断电话。
“右转,再往南走,走到底,靠近侧门的房间安静一些,拿上你的电脑去吧,”吴沛然把温水还给程栀,“你一个学生不能喝酒,不用过来。办好Ada的工作,不管怎么说,她是你的mentor. 把电脑取来,去吧。”
“谢谢然姐。”
程栀掐着最后一分钟进了线上会议室,Ada没说废话,告诉程栀重点以及需要改动的地方。会议总共十五分钟,一切都混乱而急促。
程栀重新环视了一圈,这里似乎是一个临时的儿童娱乐室。有摇篮,有玩具,只是现在小朋友不在。
她带上耳机开始工作。半小时以后,阿姨抱着熟睡的小朋友进来。程栀本想走,阿姨倒是示意没关系,让她继续。程栀盘腿窝在角落办公,阿姨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看着摇篮床里熟睡的小朋友。
吴沛然给程栀发消息告诉她赵律喝醉了,让程栀自行安排。
程栀回复后继续埋头工作。
“结束了吗?我还有一小时到。”谢景翊的消息。
“好滴,我也差不多了。赵律醉了,然姐让我自己安排。我开个共享位置,你从侧门近,我就在旁边的房间里。”
程栀盯着屏幕,敲下最后一个字。检查,发送!
她的腿已经失去知觉,只能缓慢地挪动揉捏缓解酸麻。程栀收拾好电脑,走过去和阿姨道谢,感谢她收留自己在房间里办公。
小朋友仍在熟睡,睫毛长长的,皮肤白净,分不出是女孩还是男孩。
“好可爱。”程栀对一旁的阿姨说。她没有靠近,始终和床保持两步之遥。
小朋友哼唧了几声,阿姨转身,不知道是去拿什么。
短促的敲门声后,门打开了。
程栀循声转头,谢景翊站在门边,无悲无喜的脸在看到程栀后露出浅笑,眼睛清亮,快步雀跃走向程栀。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立刻敛了笑容,眼神瞬间冷下来。
“怎么了?”程栀轻声问。
谢景翊没听见。他低下头垂着眼眸,眼里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纤长的睫毛和深邃的眶骨中。程栀也看不清谢景翊的眼神,但她感受到谢景翊冷峻如冰。她看着谢景翊略过她,机械地挪着脚步往前走,在床边站定。
他伸出手。
“景翊?”程栀依旧温声询问,慢慢走向谢景翊。
修长的手指最后轻轻搭在床边的木围栏上。
“谢景翊!”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小孩的哭声穿云般响起,一个黑影冲过来狠狠拉开谢景翊,把孩子抱在怀里。谢景翊一个踉跄,程栀一个箭步扑上去扶住他。
“你想多做什么?!你想对我儿子做什么?!”女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向门边。
程栀抬眼望去,在看清女人的样貌后简直忘了呼吸。她愣在原地,死死地看着眼前发丝凌乱的女人。
回忆像大火一样燎来。程栀见过她。她下意识抓住谢景翊的手臂,觉得自己的手臂开始隐隐作痛。眼前的这个女人破坏了谢景翊的家庭。那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岂不就是当年肚子里的那个?
“你想干什么?!”女人靠在男人怀里,恶狠狠地盯着谢景翊,恨不能撕碎他,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程栀的视线上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在看清男人的脸后两眼一黑,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怎么会是?怎么是他?!竟然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润珂,”他安抚着怀里的女人,转而冷静到不掺杂一丝温度地质问谢景翊:“谢景翊你想干什么?”
“呵,”谢景翊整个人都在发抖,紧握着程栀的手,他的声音也连带着发虚,他沉默了一会儿,讪笑道:“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他笑得苦涩,却扬起下巴,倔强地直视对面:“你觉得我会做什么,爸?”
程栀感觉到自己的手一下子被松开,循环的血液酥酥麻麻的扎着她。爸?她仰头看了看谢景翊,又看着对面的谢知珩。
爸?!
程栀信息过载,她直愣愣站在原地,紧紧攥住谢景翊的袖子。听到一声“我们走”,程栀便机械而虚浮地迈开腿。
小孩的哭声钻入耳膜。
“你想对他做什么?他是你弟弟。你冲我来,你别伤害他!”女人的指控劈头盖脸而来。
程栀感觉自己的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原来是谢景翊在发颤。她挽上谢景翊的手臂轻轻拍着,仰头看着谢景翊。
他面色凝重,却没分给那个女人一丝眼神,只是直勾勾地凝视谢知珩的眼睛,见他面色平静,谢景翊不屑地扫开视线迈步向前。
“站着。
程栀吓得脚步一顿,周围的哭闹声瞬间收敛。谢知珩只平静地说了两个字,没有语调起伏却压得人不敢动弹。
谢知珩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张润珂还有小朋友就被请去休息,另一位一直跟着的男士也离开了。屋子里就只剩下程栀和谢景翊父子。
谢知珩朝两人走来,谢景翊上前将程栀护在身侧。程栀听见对面说“你不要让我失望”。
谢景翊的呼吸变得更急促,像是要遮掩住什么一样认命地闭上眼睛,连带着睫毛微颤。
“景翊他没......”程栀想解释,手腕却被谢景翊轻轻拉了一下。谢知珩眯着眼睛审视她,谢景翊一个侧步,完全将程栀挡住。
手机亮了。谢知珩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他走向谢景翊,抬起手。
重重地落在谢景翊的肩上。
“小翊,爸爸知道你......”
谢景翊右手牵着程栀,抬起左手拍开搭在肩上的手:“都查清了,我可以走了吧?”没等对面回答,他拉着程栀大步走出门。两人越走越快,出门后径直跑起来。
程栀和谢景翊来到车前,看着谢景翊把钥匙扔给服务生,狼狈地钻进后座。他缩在角落闭地上,闭目养神,完全拒绝沟通。程栀知道多说无益,只紧紧握着他的手。回程的一个小时,谢景翊始终一言不发,直至回到程栀的住处。
“程栀,你能去帮我买瓶冰水吗?”
程栀点头:“好,我一会儿去。”其实冰箱里有很多冰水,程栀知道,谢景翊也知道。程栀知道他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他绷了一路,连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以谢景翊现在的状况,留他一个人在家实在危险。
“我等你回来。我会等你回来。”
程栀没办法,转身关上浴室门下楼。
回来的一路上,程栀已经厘清了所有事情。怪不得,怪不得谢景翊一听自己想去外交部反应就那么大。怪不得......如果不是自己,谢景翊今天根本不用吃这种苦,受这样的气。谢景翊又一次因为自己受伤。
程栀加快脚步,拎着一大包东西跑回房子里。
湍急的水流声夹杂细碎的抽泣传来,程栀轻手轻脚靠近,抽泣渐成克制的,低沉的呜咽。那哭声像是被外力强行扼住口鼻,即将窒息之际的最后挣扎。
程栀四肢发麻,心都要跟着断续的声音一停一跳。
浴室的水漫到外面,哭号声从门那头刺过来,扎进程栀心里。突然,水声停了,整个房子空落落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着四溅开的水声吓得她心头一紧。她忍不住了,箭步上前打开门。谢景翊浑身湿透了,脱力似的倒在地上,微微蜷缩着身体。水滴顺着成绺的头发一滴一滴往下流,淌过谢景翊苍白的脖颈,流过胸口后消失。
谢景翊的眼皮和嘴唇泛红,眉睫打湿后更黑了。程栀蹲着不好施力,干脆跪坐在地上扶他起来。谢景翊瘫坐着,靠在墙上,墨砚般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程栀。他轻轻侧着头,目光在程栀的眉眼之间游移,倏而一大颗眼泪就掉了下来。谢景翊急切地转头,他想背过身,不愿意让程栀看见。
程栀蹙眉,抬手轻轻捧着谢景翊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景翊,我在呢。对不起,对不起。”说着说着,程栀的眼泪掉下来,掉在谢景翊的手背。谢景翊的瞳孔颤动,抬手用指腹抹掉程栀眼角的泪痕:“别哭。对不起,你别哭。”
谢景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脱口而出的是抱歉。程栀看着谢景翊那双漂亮到出挑的眼睛有些入迷,她轻轻地在眉眼之间吻了一下。
谢景翊愣住了,连抽泣声都停了,心脏狂跳。
“对不起,可是我永远是站在你这一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