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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初雪 ...

  •   时间一晃而过,便到了星期三。

      天气一下子回温了,并不像之前的那么冷,让凌疏好受多了。这几天天气一冷一热,就很容易下雪,下完雪,就更加的冷了。

      家长会时间是在下午3:30开到5:00,凌疏特意请了半天假,午后的天气很暖和,但仍是有些寒意的。他找到高三(1)班的教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兰堂这次一模考了年级第三,数学满分,这孩子是真的争气。”班主任的声音带着欣慰,“家长平时肯定没少费心。”

      凌疏脚步顿了顿,隔着窗户往里看。

      教室后排的空位上,坐着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男人,身形挺拔,侧脸轮廓分明,竟然是严逢时?!

      严逢时正对着班主任笑,语气轻松:“老师过奖了,主要是兰堂自己努力。”

      沈兰堂坐在他旁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桌里。

      凌疏:“……”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大概是察觉到了门口的目光,严逢时转过头,看见凌疏,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站起身挥手:“凌疏!这边!”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教室里的人都看过来。

      沈兰堂猛地抬头,看见凌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飞快地低下头。

      凌疏走过去,在严逢时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在这儿?”

      严逢时挑了挑眉,一脸无辜:“路过,刚好看见教室门开着,就进来坐坐。”

      凌疏:“……”

      路过高中教室,还刚好坐进高三毕业班的家长会?鬼才信。

      他懒得拆穿,转头看向沈兰堂,少年的耳朵还红着,指尖攥着笔杆,微微发颤。

      凌疏忍不住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颗奶糖,那是严绪时给他的,递到他手里,小声说:“别紧张,老师在夸你呢。”

      沈兰堂愣了愣,接过奶糖,指尖碰到凌疏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声音细若蚊蚋:“谢谢……阿疏哥。”

      严逢时在旁边看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家长会开了一个半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班主任在讲升学政策和备考注意事项,凌疏听得认真,时不时低头记笔记。严逢时就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却总在凌疏笔芯用完的时候,悄悄递过来一支新的;在他口渴的时候,默默把一瓶温水放在他手边。

      凌疏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谢谢。”

      严逢时挑挑眉:“小事。”

      散会的时候,班主任特意留了凌疏和严逢时下来。

      “两位都是沈兰堂的家长朋友?”班主任笑着问,“这孩子性格内向,心思重,平时多亏你们多照顾。”

      凌疏刚想解释,严逢时就抢先开口:“应该的,老师放心,我们会多看着他的。”

      凌疏:“……”

      走出教室的时候,沈兰堂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小声说:“阿疏哥,严先生,谢谢你们。”

      “谢什么。”凌疏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自己争气,比什么都强。”

      严逢时看着他揉沈兰堂头发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嘴上却道:“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

      沈兰堂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地摇摇头:“不用了,我妈说晚上会回来。”

      严逢时用眼神示意凌疏,凌疏了然,刚刚的帮忙原来都是为了这。

      凌疏笑着说,“没事,我跟你妈妈讲一下。”

      “就当是一起跨年了。”严逢时附和着,“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又不会把你弄丢。”

      凌疏:“……”

      沈兰堂想了一会儿,他确实很想放松一下,更何况明天元旦放假,于是道:“好,谢谢阿疏哥,谢、谢谢严先生,麻烦了。”

      严逢时:“不麻烦不麻烦,走吧走吧,吃晚饭还有时间,我们先去玩玩。”他拉着沈兰堂,不忘对凌疏说:“我叫了绪时,他等会就到了,我们先去游乐场。”

      严逢时拉着沈兰堂走在前面,少年被他扯得脚步踉跄,耳朵尖还是红的,却偷偷回头看了凌疏一眼,小声问:“游乐场?”

      好幼稚。

      “对啊!”

      凌疏跟在后面,看着这一高一矮的身影,忍不住失笑。严逢时这架势,哪里是来玩的,分明是来“拐”小朋友的。

      不过他们,是怎么这么快熟络的?之前还不是从来不理严逢时吗?

      冬日的午后阳光正好,风里带着点微凉,却不刺骨。游乐场门口已经有了些元旦的装饰,彩色的气球飘在半空,远远就能听见过山车的呼啸声。

      沈兰堂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却又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他长这么大,好像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其实谁都不知道,他们都是第一次来。

      “愣着干嘛?”严逢时推了他一把,“进去啊!”

      刚走到检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严绪时走了下来。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配着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目光扫过来,落在凌疏身上时,顿了顿,又转而看向他白里却又透着被冻红的手。

      凌疏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头发。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外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你怎么才来?”严逢时嚷嚷着,“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严绪时没理他,径直走到凌疏面前,递过来一个纸袋:“刚买的热饮,温的。”

      纸袋是温热的,凌疏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谢谢。”

      “不客气。”严绪时看着他,语气很淡。

      凌疏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严逢时打断了:“行了行了,别腻歪了!兰堂还等着坐旋转木马呢!”

      沈兰堂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拽着严逢时的袖子:“我没有。”

      “还说没有?”严逢时挑眉,“刚刚是谁眼睛都看直了啊?”

      几个人闹哄哄地进了游乐场,严逢时拉着沈兰堂直奔旋转木马,凌疏和严绪时落在后面。

      路上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欢笑声。

      严绪时忽然开口:“你说的家长会,就是今天?”

      那天晚上过后,第二天一早凌疏就跟严绪时说了。

      凌疏点点头,握着热饮的手指紧了紧:“嗯,青姨回老家了。”

      “沈兰堂,”严绪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顿了顿,“是个好孩子。”只不过……

      希望严逢时的认真不是装的。

      凌疏笑了笑:“他成绩很好,年级第三。”

      严绪时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月亮,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悄悄漫了上来。

      “你……”严绪时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严逢时在前面喊:“凌疏!绪时!快过来!兰堂选好木马了!”

      严绪时无奈道:“我哥就这样。”

      “他真的不像是你的哥哥。”

      “被宠坏了。”他话讲得不好听,语气里却没有任何不悦。

      沈兰堂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脸上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严逢时站在旁边,举着手机,眼里都是沈兰堂:“快,笑一个!”

      沈兰堂很不喜欢拍照,但……严逢时毕竟帮了自己的忙,还是顺从地笑了笑。

      “咔嚓”一声,笑容定格在照片里,严逢时仔细看了看照片,又备份了几张,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谢、谢谢。”沈兰堂的脸又红了几分,把头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马的扶手。

      音乐声缓缓响起,旋转木马慢慢悠悠地转了起来。彩色的灯光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斑,周围都是小孩子的笑声,吵吵闹闹的,却一点都不烦人。

      沈兰堂随着木马的起伏轻轻晃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偷偷抬眼,看见严逢时正举着手机,一步不离地跟着木马走,嘴里还念叨着 “这边这边,换个角度”,那副认真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说实话,这是除了妈妈之外,第一次有人为他拍照。

      凌疏站在围栏外,看着这一幕,也笑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严绪时,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旋转木马上的装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严绪时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目光落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木马身上,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

      严绪时忽然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比这些装饰还要好看。

      很快他就开始皱眉,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最至深处,有感而发,应该是这样。

      音乐声停了,木马慢慢停下。沈兰堂从木马上跳下来,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脸颊红红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严逢时立刻凑过去,把手机递给他看:“你看,拍得多好,比那些明星都好看。”

      沈兰堂接过手机,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之后他们又玩了些其他项目,玩到夕阳落山,仍然意犹未尽。

      “走了走了,”严逢时拉着沈兰堂,对严绪时和凌疏道:“我们去吃饭吧,餐厅我订好了,火锅哦。”

      一行四人坐上严绪时的车,严逢时非要拉着沈兰堂坐前排,美其名曰“方便指路”,实则把后座的空间留给了凌疏和严绪时。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严逢时在前排叽叽喳喳地跟沈兰堂介绍火锅店的招牌菜。凌疏坐在后座,身边是严绪时身上淡淡的野百合味,混着窗外吹进来的晚风,暖融融的,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严绪时忽然递过来一个靠枕,声音很轻:“靠着吧,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凌疏愣了愣,接过靠枕,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谢谢。”

      靠枕是温热的,带着严绪时身上的味道,凌疏把它抱在怀里,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

      他偷偷抬眼,看向严绪时的侧脸,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凌疏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月亮,他不想要度过这个冬天了,他觉得他好自私、好贪婪,一个冬天不够,千万个冬天才够。

      但想完之后他开始懊悔,这一点都不好,严绪时不愿意,不能这样,这样……会让他厌恶的。

      二十分钟的路程,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火锅店的门口挂着红灯笼,年味十足。严逢时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往里走,包厢早就订好了,暖气开得足足的,一进去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快坐快坐!”严逢时招呼着,伸手把沈兰堂按在自己身边的位置,然后指着他对面的两个座位,冲凌疏和严绪时扬了扬下巴,“你们俩坐那儿,刚好面对面,方便夹菜。”

      凌疏的脸又红了,没好意思说话,只能顺着严逢时的意思坐下,心里却想着真是麻烦严逢时了,可这都是白帮忙……

      契约的事情他不知道,还以为自家弟弟终于想开了,很替他高兴。

      严绪时跟在他身后,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

      服务员很快就端上了锅底,红汤翻滚着牛油,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清汤锅里飘着几片番茄和菌菇,看着就很暖胃。

      严逢时拿着菜单,一股脑地往里面加菜,肥牛卷、肥羊卷、毛肚、黄喉……满满当当点了一桌子。

      沈兰堂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悄悄拽了拽严逢时的袖子,小声道:“点太多了,吃不完的。”

      “没事,吃不完打包。”严逢时拍了拍他的手,“今天我请客,不用客气。”

      说话间,锅底已经烧开了。严逢时率先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红汤里七上八下涮了涮,塞进嘴里,“还不错,你吃辣吗?”后拿起公筷,问沈兰堂,“要么?”

      “我不吃辣,不用了,谢谢。”沈兰堂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片肥牛,放进清汤锅里,等熟了之后捞出来,沾了点麻酱,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好吃的。”

      凌疏看着他们俩吃得开心,也忍不住笑了笑,拿起公筷,夹了一片娃娃菜放进清汤锅。

      刚放进去,就听见严绪时开口:“想吃什么,我帮你涮。”

      凌疏愣了愣,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严绪时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肥牛,放进清汤锅里,等烫熟了之后,仔细地撇去上面的浮沫,才放进凌疏的碗里。

      “尝尝。”他说。

      凌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看着碗里的肥牛,小声道:“谢谢。”

      他拿起筷子,夹起肥牛放进嘴里,麻酱的香味混合着肥牛的鲜嫩,在嘴里化开。

      明明是很普通的味道,凌疏却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火锅。

      严逢时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故意咳嗽了两声,冲严绪时挤眉弄眼:“绪时,怎么没见你给哥哥我涮过菜?”

      严绪时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自己有手。”

      严逢时:“……”

      包厢里的热气越来越浓,模糊了玻璃窗上的雾气。严逢时和沈兰堂坐在一边,一个吵吵闹闹地说着话,一个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搭一两句,气氛热热闹闹的。

      凌疏和严绪时坐在对面,没怎么说话,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对视。每一次对视,都让凌疏的心跳加速,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

      晚上十点,凌烈带着股份转让书来到顾向南家中,家里很是整洁,没有丝毫灰尘,但房间里就不是了。

      凌烈刚一上了楼,还能听见男人的娇|喘声,不用多说,顾向南在办事。

      这种时候还让他过来,明显就是为了羞辱他,不过……凌烈也只当没看见没听见,站在门口等着他,顾向南似乎早就知道他来了,让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开了门,扫了眼门外的人,淡淡而带有玩味的道了句:“进来,跪下等。”语气里还带着些许情|欲。

      凌烈内心挣扎了一番,手指用力攥着转让书,最后还是放开,顺从的跪下。

      膝盖磕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里钻,明明房间里开了暖风,可他还是觉得好冷。

      房间里的暖光灯调得暧昧,橘黄色的光晕落在顾向南线条冷硬的脸上,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戾气,却多了些让人不适的慵懒。那个坐在顾向南腿上的男人又重新坐了回去,叫得更加欢舒,眼尾泛红,看向凌烈的目光里带有一丝疑惑,疑惑凌烈怎么会在这里?但更多的是嘲讽。

      男人想了想,兴许是为了合作。

      凌烈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一道木纹,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眼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顾向南是故意的。

      故意选在这种时候叫他过来,故意让他撞见这不堪的一幕,故意用“跪下等”这三个字,碾磨他仅存的一点尊严。

      不过,这都是凌烈应得的,野心配不上实力,也只能如此了。

      顾向南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膝上人的脊背,发出一声低笑,目光却黏在凌烈身上,像带着钩子:“怎么?凌小少爷,看起来并不愿意啊?”

      凌烈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说话。”顾向南的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情事后的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凌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没有,顾总。”

      顾向南满意地勾了勾唇,抬手拍了拍膝上人的腰:“你先出去。”他想了想,补充道:“今天的事情不准说出去,要是被别人真的凌小少爷是我的狗,他以后可怎么出去啊。”

      男人应道:“是,顾总。”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空气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混杂着顾向南身上冷冽的柑橘茶香味,让人窒息。

      顾向南站起身,踱到凌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睡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胸口暧昧的红痕,他却毫不在意,弯腰捡起凌烈掉在地上的股份转让书,漫不经心地翻着。

      “凌小少爷当真是守信,答应你的不会少。”

      “谢谢……顾总。”

      他招了招手,像是招呼宠物来的模样,笑着说:“过来,给我tian干净了。”

      凌烈微微睁大眼睛,这上面还有别人的东西……他摇摇头,说着:“不、不要……”

      这一刻,他害怕了。

      顾向南不再笑了,他走过去,蹲下身,与凌烈平视,指尖捏住凌烈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指腹的温度冰凉,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捏得凌烈的下颌生疼,“我不想再说一遍。”

      “顾、顾总,我……我求你,我、求求你,不、不要……求你……”他语无伦次,罕见地流了泪。

      他小时候经常哭,只是博父亲可怜,陷害凌疏,但之后就不会再哭了,毕竟,受尽千娇万宠、盛气凌人的凌小少爷,谁敢让他哭?

      顾向南被他哭得不耐烦,抬手扇了他一巴掌,说:“快点。”

      巴掌落在脸颊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带着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凌烈被打得偏过头,唇角破了皮,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刚刚还算是流泪,但这回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他只能看着顾向南,眼底翻涌着绝望和哀求,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求你……顾总,不要……不要这个。”

      其他的他都愿意,但这上面有别人的东西,他不想。

      顾向南轻笑道:“什么时候狗也能谈条件了啊?”他慢慢抚摸着凌烈被打红的脸颊,温柔道:“你答应过我了,难不成想反悔?”

      凌烈一下子回到云殿那天,不应该答应的,但不答应,万劫不复不是么?

      凌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委屈?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都是他活该啊!

      顾向南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终于满意了。

      他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么,现在照做;要么,拿着你的股份转让书滚。”他顿了顿,在凌烈耳边补充道:“顺便告诉你一声,今天的事情,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包括你敬爱的父亲,和你讨厌的哥哥。”

      他说完,就又回到椅子上,目光睥睨、冷淡、居高临下。

      凌烈彻底后悔,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能传出去,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凌烈的肩膀垮了下来,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但更多的是顺从、屈服。

      他缓缓低下头,指尖抖得厉害,他跪爬过去,一点点靠近顾向南的睡袍。

      空气里的柑橘茶香,变得刺鼻又恶心。

      窗外的月亮很是皎洁,但凌烈觉得,这只是告诉他明月遥不可及,自己也只能在这里。

      而这些,都是自己应得的报应。

      不过那又如何?能让父亲顺理成章的把公司交给他,让凌疏出丑丢人,他心甘情愿不是么?

      ——

      他们吃完饭后,又去逛了商城。元旦将至的商城里张灯结彩,随处可见的红灯笼和金色挂饰晃得人眼晕,扩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轻快的新年歌,带着甜腻的欢喜。

      严逢时拉着沈兰堂扎进了玩具区,对着橱窗里的机甲模型两眼放光,非要拉着人讨论哪个型号更厉害。

      沈兰堂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听,偶尔搭一两句话,耳朵尖却悄悄红着,严逢时凑得太近,身上淡淡的清冽的茶香混着柑橘的甜,又混着商场的甜香,飘得人心里发慌。

      凌疏和严绪时落在后面,慢悠悠地逛着。严绪时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是凌疏刚才多看了两眼的围巾,米白色的羊绒,摸起来软乎乎的,和他身上的外套很配。

      “冷吗?”严绪时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凌疏泛红的耳尖上。

      凌疏摇摇头,又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奶糖,严绪时家里的。

      他抬眼看向严绪时,对方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心跳又忍不住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有点……”

      话音未落,一条带着温度的围巾就绕上了他的脖颈。严绪时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烫得凌疏猛地一颤。

      “围上吧。”严绪时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别冻着了。”

      凌疏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得厉害,他小声道了句“谢谢”,不敢再看严绪时的眼睛。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没怎么说话,却觉得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逛着逛着,商场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甜美的女声带着雀跃:“各位顾客请注意,距离元旦跨年活动还有半小时!主舞台将在商城的外面开启倒计时,还有惊喜抽奖等着大家,欢迎各位前往参与!”

      严逢时的声音立刻从前面传来,带着兴奋的嚷嚷:“跨年活动,走了走了,去一楼吧。”

      他拉着沈兰堂就往扶梯跑,沈兰堂被他拽得脚步踉跄,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凌疏和严绪时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商城外早就挤满了人,攒动的人头里,孩子们的笑声和大人的交谈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巨大的电子屏上跳动着倒计时,红色的数字格外醒目。

      严逢时挤到了最前面,还不忘回头冲他们招手:“凌疏!绪时!快过来!这里视野好!”

      凌疏被严绪时护着,慢慢挤到了他身边。

      沈兰堂站在严逢时旁边,手里被塞了一杯热可可,暖乎乎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电子屏上的数字越来越小。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高了起来,有人开始跟着倒计时:“十!九!八!”

      凌疏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严绪时,对方也正好看着他。

      灯光落在严绪时的眼睛里,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七!六!五!”

      周围的欢呼声更加沸腾。

      “四!三!二!”

      “一!新年快乐!”欢呼声瞬间炸开,电子屏上绽放出绚烂的烟花特效,金色的亮片从天花板上飘落,像一场盛大的雪。

      严绪时忽然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凌疏,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严绪时。”

      严逢时小声对沈兰堂道:“新年快乐。”

      沈兰堂仰头看着飘落的亮片,眼睛亮得像是珠宝,听见严逢时的话,他耳尖又红了,而后小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初雪也是在这时候下的。

      细碎的雪花裹着夜风,轻飘飘地落下来,先是一两片,试探着下落,但很快就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鹅毛,落在商场的霓虹招牌上,落在攒动的人头顶。

      “下雪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本就热闹的外面,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初雪,变得更加沸腾。

      严逢时伸手去接雪花,指尖触到冰凉的雪粒,忍不住咋舌:“我靠!真下雪了!今年的初雪来得也太是时候了吧!”

      沈兰堂也抬起头,仰着下巴,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自己的睫毛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粒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他却笑得眉眼弯弯。

      凌疏也抬起头。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气息。他看着漫天飞舞的白雪,看着电子屏上绚烂的烟花特效,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人群,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凌疏转头看向他。

      严绪时也在看雪,侧脸被商场的暖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上落了一片雪花,他却没在意,目光落在漫天飞雪上,眼底盛着凌疏看不懂的温柔。

      但这都不是望向他的。

      “初雪。”严绪时忽然开口,声音被周围的喧闹声衬得格外轻,“听说,初雪的时候许愿,会很灵。”

      凌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严绪时的眼睛,看着他睫毛上慢慢融化的雪花,小声问:“那……你许愿了吗?”

      严绪时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被雪粒沾湿的发梢上,落在他泛红的眼角上。

      “没有,我不信。”严绪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凌疏的心上,“你可以许。”

      “嗯。”

      严绪时笑了笑,他抬手,替凌疏拂去落在发梢上的雪花,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

      即使这样,凌疏的头发还是好软,严绪时想着,便又摸了几下。

      凌疏正双手合十许愿,所以并没有察觉。

      待凌疏许完之后,严绪时问:“许的什么?”

      “秘密。”他说。

      他的愿望是希望严绪时开心、顺遂。

      漫天的雪花还在飘着,落在两人的头发上,周围的欢呼声、倒计时的余韵、新年歌的旋律,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而于此同时,房间内空气里的柑橘茶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又刺鼻的石楠花香,比之前的还要浓郁。

      初雪缓慢落下,白净、轻小,而与之对比的是凌烈的红痕,顾向南在这些事上向来强势、凶猛,丝毫不会怜惜他们的感受。

      顾向南凑近凌烈,声音低沉,他看了看窗外的雪,又看向凌烈,亲了亲他的耳朵,声音温柔,像是情人间最为亲密的话语,他说:“新年快乐。”

      这不是祝福,这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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