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饼家小院和和美美（三） 你家丙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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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东而行，玉兰林深处，有一清流，名曰青溪，听潮等小童皆脱鞋挽裤，在此玩水。去溪半里，有兰亭静立，三两人坐于其间，品茗赏花，听曲阅书。另有些人，则专注于吃食饮酒，闲谈琐事。
此夜，人人各得其乐。
待敖丙和哪吒踏月而来，拨开一从雪白花枝，众人的目光齐齐看来。
敖丙向他们颔首，“久等了。”
“还好，来得挺是时候。大家正在兴头上。”
“嘿，那敢情好！”哪吒笑道，“没耽搁你们。”
听闻哪吒此话，一飒爽女子，从兰亭翻身跃出，到了敖丙跟前，抬手浅揖后，低头叉腰，凝向敖丙身边的红衣小孩。
“久仰大名呀，三太子。”
这女子红绸束发，上身半袖短襦，下搭了条梅红狐纹春锦长裙，眉目间颇有英气，笑容深邃，藏着几分冷艳。
“你几时认识我？”哪吒收了笑，与她相视。
“这个啊……”她伸手指了指敖丙，“你问他。”
敖丙知她是在调侃自己，想起些往事，无奈道，“很久之前了。哪吒，过后我再同你说。”
“这位乃古梅馆欲雪，无邪仙派传功长老麾下，即我师父申公豹门中人。”敖丙同哪吒介绍道，“她是一只修为极高的狐妖，百年前为我与师父相助，自此进了云深宫。”
欲雪矜傲地挑了挑眉，“我可不是一般的仙家走狗哦。毕竟再修两尾，我也要成仙了。”
敖丙轻叹而笑，“欲雪姐姐倒可不必，如此直白。”
哪吒原有些摸不清欲雪话里用意，不知如何应答，却被敖丙无意间点了一道。他脑筋转了转，恍然悟道，“那你岂不是，当的还挺有分量？”
一拍即合，欲雪眼明了明，赞许道，“好小子，真会说话！是个聪慧有灵气的孩子，怪不得敖丙对你尤为上心。”
“嘿嘿，过奖过奖。”哪吒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沾了点红。
敖丙，“……”
欲雪带上哪吒，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尤为投机地聊了起来，像是对忘年知己。
他们谈的内容，有些糙气、跳脱，彼此却心意相通，连连称好。敖丙见插不上话，于是默默走远，到兰亭内赋闲。
茶水入杯，被递至敖丙身前，“三殿下，请。”
“多谢。”
“那个孩子，”但听清雅之声响起，她端着茶盏，远远看了眼哪吒，“便是魔丸转世吧。”
“嗯。”敖丙喝了口茶，道，“玉兰仙子应当先我之前见过的。”
“殿下将他带至云深，是想救他。”
这一句，并非疑问，而是笃定。帮哪吒渡生死劫之事，他和师父不曾告诉云深宫的其他人。
他们和太乙真人隐秘行事，是为了避免惹起天庭其余正派的不悦，以致计谋受阻。毕竟希望哪吒活下来的人，没有多少。
“仙子这是作弊了。”敖丙看向她身后的白玉兰，“分明是我栽的树，她们却只听你的话。”
“要怪就怪你那个小侍从。”
“他那日带人回来，闹了好大动静。”
女子掩唇而笑，“扰了我在枕山石的清修。”
“即使这样，仙子也没有找听潮麻烦。”敖丙心中明白，“敖丙不敢揣度仙子，只是向来许多事，仙子都是知而不闻。”
“嗯，所以三殿下大可放心。”她放下茶盏，起身，“我并非仙家走狗，也不会倒戈相向。”
她和欲雪这一唱一和，倒让敖丙听懂了曲中意。至少她们，不是盼着哪吒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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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愤愤地啐了一口，“哼！明明那会小爷我是去救人的，结果反被当成害人的妖怪。”
“一群蠢货，黑白都不分。”哪吒抓起席上鸡腿，翘起腿，不屑地咬下去，“就因为小爷是魔童！”
欲雪拍了拍哪吒背，替他顺气，拧眉道，“现在想想，那申公公还真说得太对了……”
说着，她学了申公豹的做派，“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一山放出一山拦啊。”欲雪斟了杯酒，仰首饮尽。
哪吒觉出身边女子心情变化，囫囵咽了肉，问道，“欲雪姐，你这般修为，也受过许多不平吗？”
哪吒过去在人间，只知善是善，恶是恶，爹娘教他惩恶扬善是为正道，他也就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而他对妖族和三界不甚了解，自然也就不清楚妖族遭受的偏见和压迫。
“当然。我可是臭名昭著的狐妖。”欲雪忽而对哪吒张牙舞爪，“所以气得想要吃人，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
“长修为，那都是顺便儿的事。”欲雪松了手，笑着捏过哪吒头上两个揪。
哪吒推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说，“那你究竟吃过人没？”
“没有。”欲雪神色暗下来，“不过，我吃过好些妖怪。”
“妖也吃妖？！”哪吒惊诧。
“何止，人、仙都吃妖。”欲雪说，“你可知，三界这四海，五百余山有多少妖怪……”
“有的吃了可治各样疾病，或延年益寿；有的可招财揽势积福，保佑人之富贵；还有的自然就是用来长修为，炼丹化神器咯。”
“时至今日，有许多妖怪已经灭绝了。”欲雪又平静地倒了杯酒，但将那酒水随意泼到地上，“不过也没什么好可怜的，毕竟妖造的孽也不少。”
“人各有好坏，同族相残，异族相杀。三界说到底，都一样。”
……
哪吒听不甚明白，他从没想过人妖仙三者间的纷扰纠葛，他此前介怀的只有魔与非魔。
“你这什么表情啊。”
欲雪瞥了他一眼，作嫌弃状，“小孩子家家的，本来长俩黑眼圈，朝天鼻，尖牙大嘴就够丑了，现在还露出这憨傻气来，更丑。”
哪吒无端被她骂了通，翻了个白眼，嚷道，“真是抱歉啊，丑到你了！”
“你好看，你最好看，行了吧！”
说罢，他离席转身，大步向敖丙的地方走去。
欲雪跟上来，故意气他，“我本来就好看呀。”
哪吒不想搭理她，自顾自地走，目光中却见一女子与敖丙共处兰亭，俩人侧对他，似在月下赏花。
哪吒也能窥见敖丙脸上，不时泛起的笑意。
他突然就停住了。
那女子仙姿玉貌，脱尘绝俗。
一袭荼白提花绉纱留仙裙，外穿藕荷色玉兰花纹对襟褙子，水绿素纱披帛垂落腰侧，随风轻飘。
哪吒胸口有些闷堵，他忽而不想过去了。
她好看，敖丙也好看。他想，自己去那儿，和煞风景有什么区别？
哪吒正要回头，却被欲雪拦住了，“折回去干嘛，不是要找你家丙哥哥吗？”
“你这人怎么一讲话就冷场的能力，比我还强？”哪吒反驳道，“谁跟你说他是小爷我哥！”
“那他是你谁？”欲雪反问。
“敖丙是我朋友。”哪吒正色道。
每当说出这句话，哪吒总能感到平静、安心，有如言灵的神力。
这应该为最合适的回答，对任何人都是。
欲雪朝着哪吒方才的目光，望过去，不依不饶道，“现在是，那以后呢？”
哪吒怔了片刻，低下头，嘴角抽搐地笑了几次，最后僵硬地保持着。
沉默一会，他才又说，“没有以后。”
希望便是如此，在他身边就有，离了他又黯淡下去。
得不到却偏生执着，痴心妄想的东西，总是令人痛苦的。
仅仅是意识到，“希望”会远去，望不到尽头，无法触及，就宁愿走向死寂。
“是吗？”欲雪冷声道，不以为然，“我看，某个人却不这样认为。”
“那又怎样呢？”哪吒抬头，“还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嘶——”欲雪眯眼抽声，慨叹道，“我发现啊，你现在除了丑，还十足地蠢。”
“随你怎么说。”哪吒双手插兜，泄了心气，“你说的这些话，小爷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更何况，比你说的难听的，多了去了。”
“那我就大发慈悲，积点口德。”欲雪反其道而行之，“说点儿好听的。”
“想说啥？”哪吒其实觉得，欲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因为他自己也是。
欲雪来回打量，敖丙，玉兰仙子和哪吒三人，半天不语，卖起关子来。
“有话快说。”哪吒不耐烦，想找个别的地儿，自己待着凉快些。
欲雪清了清嗓，招呼哪吒凑近点。哪吒不情不愿地照做。
她蹲在哪吒身边，手扶着他的双肩，将他定定按住，确保他不会中途跑了，才徐徐道，“首先。你玉兰仙子李逸尘姐姐，好看是真。”
“小爷我眼睛又不瞎。”哪吒喃喃。
“全天界公认的。”欲雪继续道，“你家丙哥哥，即使成了仙，也比不上人家的。”
“你别急着反驳。”欲雪见哪吒就要理论，立马点了他哑穴，“你既不平，往后要想的，便不是他人为何那样高，而是敖丙凭什么低人一等。”
“你若不想旁人轻看他，长大了就去做些什么，改变这偏见与不平。”
欲雪的目光自敖丙流转到哪吒身上，“现在你不懂，以后会的。”
哪吒复看向敖丙，如心有灵犀般，恰逢敖丙转身而来，见着他犹然一笑。
他竟也不自觉地回笑。
“其次。好好活着。”
欲雪这话，几乎是咬着音节，一字一顿，“这世上总有人愿你安好。”
哪吒随之想，是啊，说好不辜负他们。
敖丙出了兰亭，向他而来。
“最后……”欲雪突地解了哪吒哑穴，向前推了他一掌，“现在去见他。”
「后续待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饼家小院和和美美（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