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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仙 ...


  •   天启三年初春,大齐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一个偏僻的村子里,诞下了一个命运不凡的小男孩。
      孩童一出生,那原本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天顿时变了色,转眼就劈下来一道闪电。雷声炸响,
      小娃娃哭闹起来,额头正中央的红痣也跟着晃动。

      阴云密布,暴雨连下了半个月,村里起了大水,庄稼无一幸免,被雨淹的透透的。
      好巧不巧,不知哪儿传来的消息,说就在小娃娃出生那天晚上,即将继位的太子突然暴毙在宫中。至此,大齐便走上了下坡路。

      众人一合计,村里人都觉得这个小娃娃是煞星转世,避他如蛇蝎。村里的牲畜狗仗人势,也不给他好脸色。
      几年来,小娃娃从来不哭不闹,一点也不像个孩子。村里人嫌恶的眼光不减反增,他父母顶不住压力,趁着小娃娃熟睡,将他扔到了隔壁村。

      那日大雪纷飞,小娃娃裹着厚被子,狼狈的蜷缩在村门口的雪地里,所幸被好心人发现收留下来,才没有冻死在那个冬天。

      谁曾想,这小娃娃长大些,有了个神奇的本事。在纸上画只麻雀,就从纸上出来只麻雀,画只老黄牛,就出来只老黄牛,给好心人家里带来不少财富。

      “这事传开来,‘扫把星’一下子就变成了‘财神爷’,几个村的人都对他恭敬起来,求着他给自己家也画点金银财宝。”

      台上的说书人刷的一下展开折扇挡在胸前,“不过这位‘财神爷’有自己的底线,从来不画金银财宝,只画些牲畜、工具什么的。村里人怨他不懂怎么来钱快,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老先生,你说的这个孩子是不是姓马名良呐,”台下声音清澈明亮,话语间带着调笑。男生懒散的靠着桌子,骨节分明,瘦削修长的手搭在桌上,随意地转着手机。

      “额…咳咳!什么神笔马良!”说书人被噎,反而更加神气了些,“客官有所不知,这孩子,便是曾经万人敬仰的画仙人——江歇。”

      何世再转手机的手一顿,转而合手鼓了几声掌。手机亮起,几条消息进来,他淡淡瞥了一眼,按灭屏幕再次转起来。

      “待到江歇束发,这落笔成真的术法更上一层楼,他窝在山里半年,硬是造出一个人来。”

      “这事传到了城里,朝廷派人请来这位少年,望他施展才能,造福百姓。少时的江歇心地善良,觉得有这种本事,自然是要以天下苍生的福祉为己任。”

      “四年来,他游走在村镇间,对百姓有求必应。百姓也爱戴他,尊称他为‘画仙人’,为他塑像,为他修建庙宇,那段时间人人都说‘拜神不如拜画仙’。”

      说书人的声音渐渐升高,折扇猛地一合,发出清脆的响声。

      “眼瞧着江歇‘画仙人’的势头就要压过朝廷,皇上哪能坐视不理,一道圣旨就将他召回宫中,令他只为朝廷效命,物资由朝廷下发给百姓。”

      江歇虽不喜被困在官场,但天子召令不可违,在加上他和造物两人奔波属实有些力不从心,便妥协了。从此江歇外出,都要带着面具,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

      偶然一次出行被乞丐夺走了荷包,这才知道他那些画作的产物并没有真正落到百姓手里,大部分都被官家私吞了。

      他去找朝廷理论,反而被软禁起来。见软的不行,一怒之下放火烧了整个院子,趁乱逃进了深山。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不过几日整个京城就都知道了朝廷激走了画仙。丢了这么跟顶梁柱,百姓人心惶惶,也为画仙打抱不平。

      江歇逃走后一个月,城中香火最旺的画仙庙里的画仙石像一夜之间变成一座槐木制的雕像。

      “有人说这槐木乃是极阴之物,怕是画仙发了怒,来报复朝廷的,普通人拜了怕是会招来邪物。但总有人不信邪,还是拜了这座槐木像。”
      “那些拜过槐木像的人,都惊奇的发现一件怪事,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我下回分析。”说书人收起折扇,微微欠身,走下了台。

      何世再抿掉最后一口茶,拿走桌上的钥匙,起身离开茶馆。

      汕京的冬天下午五点天就开始暗了,冷风呼过,他紧了紧冲锋衣,步履从容,没有理会口袋里振动的手机,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
      何世再握上门把手一拉,车门纹丝不动,他有些疑惑的看向主驾驶。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里面人悲催的脸,“少爷,你还知道出来呢,要不小的给您买张床放里头睡呗?”颜贿按下开锁键,十分郁闷道。
      何世再拉开车门坐进去,好半天才回:“不用,茶馆里有留宿的房间。”他打开手机,一条条翻看颜贿给他发的消息。

      一小时前——颜不会(生死为应):[故事听完没啊,我准备过去了]

      50分钟前——颜不会 (生死为应) :[嗨喽?我出发了]

      34分钟前——颜不会(生死为应):[我到了!快出来!!]

      25分钟前——颜不会(生死为应):[你为什么不理我??]

      ——颜不会(生死为应):[何哥哥~你不要你的如玉妹妹了吗?流泪.jpg]

      “……”,省略十几条骚扰信息,何世再面无表情的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

      现在——何世无犹:[来了]

      前排颜贿的手机叮咚一声,随后车载导航上弹出何世再的消息。
      “……何世再你无不无聊!都上车了你才回…”颜贿正吐槽着,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少年又猛地停住,酝酿一会儿才开口询问:“咋了这是?不开心?”

      何世再靠着车窗,眼帘微垂,嘴角轻抿,出神地望向窗外。他的睫毛很长,傍晚余晖照进车窗,在眼前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闻言他扫了眼颜贿,很快又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颜贿把着方向盘,时不时看一下后视镜,放柔了声音,哄道:“跟哥们说说?”

      何世再:“没事儿,就听了个故事,有点伤感。”

      “什么故事能让您伤感呐?”颜贿松了口气,又恢复一副笑呵呵的模样,问。

      何世再一静,再开口已经换了种语气,带了几分玩笑意味道:“神笔马良。”

      “……傻逼。”颜贿偏头瞥了眼后座,方才的低气压已然不见,此时少年正心情很好的摆弄手机。车载导航弹出一连串消息——是何世再在一条条回复他的消息。

      颜贿有句话说的不错,何世再的确不是听个故事就会难过的人,他来听书也就图个乐子,最多也就是为主人公唏嘘一阵,出了茶馆这些情感便会一扫而空。

      但这次不同,今天的故事其实没什么看头,说难听点就是十分老套、毫无亮点。他本打算颜贿一到就走的,但当他听见江歇这个名字时,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有悲伤,有疑惑,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心疼,他突然就不想走了,他要留下来,听听这个叫江歇的人过的好不好。
      这无厘头的落寞来的突然,去的也匆匆,只是他不明白,故事而已,何至如此?

      从茶馆到汕水湾的车程约二十分钟,那里有一座他和颜贿一起买下的别墅。

      他们是小学就在一起的玩伴,初中、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自然而然的成为对方最铁的兄弟,最密不可分的存在。
      高三那年,他们约定要住在一起,大二刚开始就买下了这座别墅。白天出门上早课,傍晚又回到这里。别墅不算大,容下两人的娱乐活动绰绰有余,又不会显得空旷,太过冷清。

      车子开进别墅区,何世再提前下车打开院门。
      一开门何世再便察觉到了不对,太安静了。平日里每当他进门,家里那只黑白相间的阿拉斯加就会从不知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嚎叫着朝他冲来,撞得他一趔趄。

      “腐竹?腐竹!”他边喊着,边按开了指纹锁,门一开,他话音戛然而止。
      “杵这干嘛?”颜贿刚停完车回来,就见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挤开何世再,迈步朝里面走,刚走出一步,他也停下了。

      当初装修时,他们选定的原木风,整个房子都采用的比较清新明亮的配色。而此刻,米白色德芙绒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与之格格不入的陌生男人。

      男人穿了件黑色新中式绸制上衣,布料在光照下显出暗纹,没有细碎的衣褶,干净整洁。墨绿色的披肩滑落至肩头,勾勒出这位不速之客单薄的身形。
      而何世再口中的“腐竹”正乖巧的趴在男人交叠的长腿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男人的小腿肚。

      何世再有些疑惑地抬头打量四周,确认是自己家才走进客厅。
      他盯着男人看了好一会儿,在脑里对了半天人脸,确定自己真的没见过这个人,于是他更疑惑了。
      ?
      他谁啊?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在深色的衬托下更显白皙修长。他一手摩挲狗头,一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有节奏的敲点。乌黑的长发落在胸前,添了几分懒散悠闲。
      听见动静,他才好似回过神来,转头望向他们,原本淡漠的神情一下温和起来。

      “来了?坐。”男人浅笑,理了理衣袖,起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动作随性自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他们只是来访的客人。

      “不儿……坐什么坐,你怎么进来的?”颜贿语气不善,脸色难看的吓人。他快步走近,指指男人又指指腐竹,情绪激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谁啊?”

      相比颜贿,何世再就淡定多了,他挑了挑眉,抬腿坐在了男人对面。
      他冲着对陌生人献殷勤的腐竹瞪了半天,见它丝毫没有领悟到主人的意思,依旧蹭着男人的腿。
      ……傻狗
      他顶着一脸犬子不可教也的嫌弃表情,拍拍手开口:“嘬嘬嘬,腐竹,回来,回哥哥这儿来。”
      万幸腐竹还是很听他话的,依依不舍的哼唧几声,就又嘶哈嘶哈的跑到他身边,占掉一大片沙发。

      男人一顿,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问:“它叫负烛?”

      “腐竹。”何世再摇头纠正他,似乎是想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冷冰冰,又道:“是螺蛳粉里的腐竹。”
      “噢,很活泼啊,多大了?”

      “三个月了,是很健康的小狗。”
      “三个月能长这么大?你养的很好啊。”男人略显吃惊的上下打量着四五个月般壮实的腐竹。

      “……”一旁的颜贿一边震惊这个陌生男人这么心安理得的私闯民宅,一边又无语何世再这么快且淡定的接受了现状。当然最让他憋屈的是——“嗨喽?请问两位知道旁边还有一个我吗?理我一下好吗?”
      两人这才齐齐看向他。

      何世再收回视线,环抱着腐竹,笑道:“这是我们一起养的小狗。”这个们指的自然是颜贿了。
      颜贿感动,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男人眼神钉在颜贿身上,良久才开口:“抱歉,失礼了。”
      颜贿:……你失的礼还少吗我请问呢??

      “咳咳,这次不请自来,主要是有要事相告。”男人轻咳两声,“我姓江,名负烛。”
      他顿了顿,补充道:“苍山负雪,明烛天南的‘负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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