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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精卫衔微木 就像那些经 ...

  •   说实话,在观音堂内部时,谢不聿就对易陈玄的良好状态持怀疑态度。
      观世音的威胁性很高,他尚且被激发出如此严重的后遗症,遑论这个精神半残的易陈玄。
      果不其然,离开观音堂、回到研究所的当天,易陈玄直接被送进了研究部的紧急病房。

      手机收到消息时谢不聿才睡醒午觉,迷迷瞪瞪中看到手机屏幕一亮,雪白的消息弹窗蹦出来:
      李罗文:豁哟,易陈玄后遗症又发作了。
      李罗文:现在直接送病房里去了。
      谢不聿意料之中,噼里啪啦敲字:我就知道。
      李罗文发来房间号,谢不聿看了一眼,丢下手机,缩回薄被里。
      这座城市的夏天并不算热,谢不聿窝在被子里,身体处于刚睡醒时最舒适的状态。
      后遗症的频发对易陈玄来说或许也算是一种好事,每一次发作都意味着他的记忆恢复了一点。
      那么离完全恢复记忆,应该也不远了吧。
      在某种程度上人是由记忆塑造的,但即使淡忘也不曾代表未曾经历。
      过往经历的一切仍然忠诚地在易陈玄身上发挥效力,相较于当年那个轻佻热烈的人,他变得更沉稳、更洒脱,也更有侵略性,更让谢不聿难以拒绝。
      他不像以前那样青涩了,但那些曾经让谢不聿倾心的东西仍然挥之不去。
      谢不聿……谢不聿其实对感情也并不娴熟。
      他并没爱过太多人,感情这种东西又最不讲理,即使是他也只能掩盖、克制,而不能令其消失。
      如果过往一切都未曾发生,再让如今的他们相遇,还会走上当年那条轨道吗?
      谢不聿垂着眸,把那些疑问和轻盈的哀伤一点点打扫起来。

      *

      易陈玄的病房在研究部大楼隔壁,路上会经过行政部,谢不聿收到消息,顺便去看了趟风南。
      风南再怎么天资聪颖,也是第一次出任务,虽然并没直面观世音,但观音堂内部的信息已经足够重量级,有必要进行人道主义关怀。
      执行者第一次出完任务都会接受体检,以评判对任务的适应性,谢不聿直接托人调取了档案,体检结果还不错。
      风正清对这个宝贝孙子的重视不用多说,他这次去顺便也可以给风正清一个交代。
      “哥!”
      进办公室时风南正坐在圆形转椅上,两只手撑着椅子转圈圈。
      他没想到谢不聿会来,眼睛一亮,小狗一样朝他用力挥手:“你还好吗?”
      “担心下你陈玄哥吧,他给送进病房了。”谢不聿和风正清点点头打招呼,在他对面坐下。
      风南大惊失色,第一反应是看他爷爷:“爷爷,你怎么不和我说!”
      “说什么,你和他很熟吗?”风正清毫不留情地呛他,“堂堂执行使用不着你惦记,还不如多提升提升自己。”
      这话也太过分了!风南痛心疾首:“你个糟老头子!”
      趁着爷孙俩互翻白眼,谢不聿在一旁翻着风南的报告,及时开口:“风南资质很好。”
      风正清转向他,目光温和下来:“普普通通而已,还得多锻炼锻炼。”
      风南“哼”了一声。
      “所以陈玄哥到底怎么样啊?”他还是没忍住问。
      虽然在座的人算是易陈玄前男友,问这问题显得有些奇怪。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风南总觉得二人之间的氛围怪怪的,也说不上来如何,总之一点也不像前男友。
      他们两个都放下了吧?风南想。
      “没大问题。”谢不聿摇头,“失忆后遗症和诡物后遗症撞到一起,一时反应有点剧烈而已。”
      执行使对各种后遗症的抗性一向很强,恢复能力更是顶尖水平,易陈玄纯粹是因为被失忆上了debuff,否则不至于如此狼狈。
      风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其实还想问易陈玄真的失忆了吗,为什么看上去那么气定神闲、现在又想起来了多少内容,还有多久才会康复。
      但这些八卦的问题显然不应该对着谢不聿问,于是他乖巧闭嘴。
      说不定哥自己其实也拿不准这些问题呢。

      风南话多,很快又开启了话题。
      “哥,我听说警方那边已经在深入调查了。”
      攻破观音堂当天,两位执行使顶在了最前面,他没与观世音正面对抗,提前拿着U盘与外面的人会合。
      宝贵的时间差为警方争取了时间,他们成功黑进了观音堂的网络系统,掌握了大量情报。
      观音堂蛰伏的时间远比所有人预料的久,还有许多语焉不详的档案信息,警方猜测观音堂背后还有更大的组织,正在艰难摸排中。
      至于那些绝症患者,已经按照流程转入治疗,不少人病情恶化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无力回天。
      但恶果也只能由他们自己负责。
      “还有那个玉血观世音,”风南语气很兴奋,“到底是什么评级的诡物啊?”
      U盘传递完成后,风南获得风正清允许后跟着组织部的人第一时间守在外面。
      组织部、警方与医护人员都按照规矩守在安全距离之外,由于目标诡物的高危性,甚至还挪远了一点,但在诡物空间破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知到了似有似无的外溢的“物质”。
      风南的资质高,感知力也更强些,那些碎片般的物质汹涌而来,几乎让他一瞬间有了被淹没的窒息感。
      谢不聿:“我拟定的评级是S-。由于对人类的恶意有蛰伏期,社会威胁性和影响度很高。”
      最终的官方通告还没下来,但他是这次行动的执行组长,撰写的报告在最终结论中的权重很高。
      一阵寒暄与礼貌客套后,谢不聿告辞。
      风正清望着他,似乎想问些什么,最后又没说出口。
      “我去看看他。” 谢不聿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风正清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谢不聿刚转出房门,风南立刻扑到风正清身边开启八卦模式:“爷爷爷爷,再给我讲点他俩之间的八卦呗?”
      还在门外的谢不聿脚步一顿,而后拐过拐角。
      这孩子声音也太大了点。

      *

      研究部在研究所中占比最大,其中医疗部又有一整栋大楼。
      谢不聿刷了ID信息,大门开启。
      有路过的研究人员看到他,礼貌地点点头打招呼,谢不聿也点头回应。
      医疗楼中除了医院惯有的消毒水外,还有种淡淡的像金属一样的味道。作为华研所总部,这里有全国最精密的设备仪器,也时常会接纳地方研究所送来的各种患者。
      去易陈玄的病房需要刷至少三道信息,谢不聿终于来到他的病房门口,核对了一下房间号后,再次刷了信息。
      他的名字与身份在门口的显示屏上一晃而过。

      易陈玄还没醒,但头上的检测仪器已经拔掉,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除去略微苍白的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谢不聿走到他床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易陈玄的眉眼深邃,只看露出的脖颈就能看出常年的锻炼成果;闭上双眼后,他平日的散漫与笑意被收敛起,那种沉沉的压迫感便缓缓散发出来。
      没人会想到这人丧失了记忆,正饱受后遗症的困扰,实力甚至不复先前三分之二。
      研究所一向秉持极简原则,单人病房里没有任何赘余的装饰物,冰冷,纯白,一如研究所惯有的风格。
      谢不聿在床边,或许是觉得太冷清,又顺手开了病房里的悬挂电视,把音量调得很低。
      电视上轻微的新闻播报刚刚够让病房里有点背景音,不至于太过喧哗,也不显得冷清。
      谢不聿往后靠,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扎低的长发隐隐硌着皮肤,就像那些经年的爱恨。

      重逢以来,谢不聿还没有仔细看过易陈玄这张脸,以这样的姿态。
      如果要让他回想二人的初见,谢不聿必须说他其实是没有什么印象的。
      身份的悬殊不可能让他注意到那个混杂在人群中的人,但后来易陈玄自己走到了他面前,带着一种他无法抵抗的魅力。
      谢不聿在中学时代就明确了自己的性取向,但或许是因为自身条件过硬,极少有人能入他青眼,即使有也仅止于皮囊表面。
      在易陈玄亲吻他之前,谢不聿其实没想过自己会谈恋爱。
      人与人之间的陌生无法逃避,要与一个陌生人从零开始直至一生,是种反直觉的事情。
      谈恋爱的那一年他们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尽,老实说谢不聿其实在一切开始的时候就接纳了分离,虽然最终结局仍然远超他预期。
      易陈玄睁开眼时的神情,可能会说的第一句话,笑起来时眉眼的弯曲程度,和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亲昵,这些东西他都再熟悉不过,全都能预料。
      谢不聿心平气和地打量这张脸,时间的力量固然伟大,但也并不能做到改变一切。
      他接受与这个人重新开始吗?谢不聿扪心自问。
      至少现在不可能。

      电视里寂寞的人声无机质播报着,南大桥发生连环追尾,群体金属中毒突发,某企业家忽然死亡。
      病房是一个无流动的凝滞空间,但在此之外的世界,时间仍在向前。从来没有什么能真正停滞。
      但病房里的一切人,一切感情,一切记忆,却好像都已经成了不会二次修改的过去。
      “长官?”略显嘶哑但满含笑意的声音在病房间响起,谢不聿睁开眼睛。
      易陈玄维持着那个被医护人员摆好的僵硬姿势,唇角的笑意自然,眼眸微亮,像装了一个春天。
      以前的谢不聿一直很喜欢易陈玄望向他的每个瞬间,他的目光总是纯净柔和,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
      “醒了?”谢不聿没什么多余动作,望着他吐两个字。
      易陈玄笑了一下:“谁惹我们长官生气了?”
      “没有谁。”谢不聿的声音在易陈玄坐起时衣料摩擦的轻响中传来。
      易陈玄靠着床头,手放在雪白的被子上,
      “那为什么不笑呢?”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进行这么幼稚的对话?谢不聿开始反思。
      通俗意义上,他们是前男友,目前因工作原因不得不再次扎堆,那么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心平气和地对坐,进行这样荒谬而无意义的对话?
      他垂下眼:“我本来就不常笑。”
      “但你对别人经常都带着礼貌的笑。”易陈玄语气认真,几乎像在撒娇,“为什么对我不这样。”
      谢不聿选择闭嘴。他不想说对别人是出于礼貌,也不想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最想说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最后还是沉默。
      “我走了。”谢不聿近乎仓促地开口,却并没有站起身。
      易陈玄就那样看着他,用一种谢不聿不想深思的眼神。
      “常宁的海,很漂亮。”易陈玄声音轻轻。
      谢不聿看着他,眨眨眼,没听懂。
      很漂亮。谢不聿的眼睛。
      方才的梦中,他们在傍晚的海边,灰色的浪潮起潮落,海风带着微微的咸涩与某种清爽,谢不聿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冷静吩咐事项。
      易陈玄耐心地搂着他的腰,依靠在他温热的体温旁,等谢不聿打完电话后,回过头和他接吻。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带什么情|欲或是更深的东西,只有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安宁,像热水一样把一切沟壑抚平,带来漫长的宁静。
      易陈玄想,那就是“爱”。
      “玉血观世音的评级,我估测的是S-。”谢不聿忽然开口,“但还差你一份报告。”
      “所以我得快点好起来。”易陈玄微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易陈玄很温顺地点头。

      电视机中的声音依旧,谢不聿无端烦躁起来。
      一点很轻微也很不常见的情绪,像鲸鱼一样在他心底浮现一瞬又翻着身消失不见。
      他见过太多卖乖示弱的人,仿佛知道他从来不吃任何强硬的手段,以为这样就能博得他的欢心。
      事实证明还是人的区别。谢不聿感到一点挫败。
      人之常情。即使对他来说也是。
      “我走了。”他最终还是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易陈玄用目光牵住他:“长官。”
      谢不聿停下,回过身。
      “注意安全。”易陈玄却只是这样说。
      谢不聿望着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易陈玄望着那扇闭合的门。

      失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你做了一个潮湿的梦,醒来后意识到那是你们的过去。
      梦里的谢不聿像梦的本身,近在咫尺,又分明不可触摸,包括亲吻时唇的温热,手臂压在侧颈时微弱的重量感,都是容易想象而难以相信的。
      他从那样的梦里抽身,在睁眼的刹那看到梦中的人守在他的床边,双眼轻闭,一位活的天使。
      他在那一刻呼唤他,实际喊的是他的名字,心里想的是要如何俯下身,亲吻他的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精卫衔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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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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