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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妈妈,人真 ...

  •   谢不聿盯着那个签名。
      他很少有失态的时候,也很少被一个名字勾起过多的波动。
      那个名字他曾无数次在童年听到,人们用各种语气谈起那个名字,诧异的,谈笑的,后来变成了欲言又止的,不合时宜的。
      谢昌辉。那个男人有一个最平平无奇的名字,看上去也像名字那样温和软弱,甚至有些配不上璀璨的身边人。
      但戚安江总是微笑着看他,把他护在身后。
      谢不聿的母亲叫戚安江,她的父母都是那个年代底蕴深厚的文化人,对人宽容,尊重女儿的想法,和和气气地接受了这个女婿。
      戚安江一直是个果决而强势的人,不愿求助父母太多,从不想弯下自己的脊梁。
      她最终与心爱人结了婚,做了警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孩子,团圆美满。
      她为孩子起名为谢不聿,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正直磊落的人,像笔杆一样,刚直不屈,宁折不弯,也能秉笔直书,坦坦荡荡。
      谢不聿七岁时,抓着她的手指,说妈妈,人的名字是不是也是人生的一种映照。
      戚安江笑着说是啊,人名是爸爸妈妈对你美好的祝愿。
      那妈妈,我可以改一下我名字的读音吗?小小的谢不聿抬头望她。
      不聿听上去像是不遇,我可以改成二声吗,寓意好一点。谢不聿声音闷闷。
      戚安江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抱着小不聿说当然可以,宝贝,妈妈很高兴你发现了这件事。
      于是小不聿又问,那妈妈,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呀。
      戚安江说,妈妈的名字来源于一段很美的古文,是有关湘君的故事。
      啊,湘君。
      一语成谶,戚安江最终与名字里的那位湘君一样,情根深种,却兰因絮果。

      谢昌辉被发现出轨的时候谢不聿八岁,他们从高中开始相恋,却在连七年之痒都熬过后突然撕破脸皮。
      那一夜谢昌辉没敢回来,戚安江把孩子放在父母家里,开着车一个人冲进寂寥的夜色。
      凌晨,焦急的外公外婆终于等到开门的声音,疲惫的女人对着他们苍白地笑了笑,然后收起眼中的怒火与迷茫,朝谢不聿伸出手。
      幼小的孩子从没见过母亲的这一面,不知所措到只敢用袖子去蹭妈妈红红的眼角。
      怎么了呀,妈妈。谢不聿声音像幼猫一样细弱。
      没事,宝贝。戚安江对他微微笑。以后妈妈和你好好过。
      第二天戚安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早起,给孩子做好早饭,然后镇静地把离婚协议书摔到那个陪她走过十年还多的男人面前。

      身边有人劝她,说婚姻哪能长久,爱情是只有年轻人才相信的把戏。他们说孩子才这么小,你工作又忙,日子凑合过也是过。
      戚安江冷笑,摇头对所有人说不。
      她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对野狗宽容。
      她绝不容忍背叛,也绝不委屈自己和孩子。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离了婚,从此断绝联系,谢不聿到后来都忘记了生父的面容。
      法律保护的探望权谢昌辉一次都没用过,只有十八岁前定期汇入的钱让他们知道这个人还活着。
      戚安江知道那个懦弱的男人没脸见她,他一直那么软弱。
      但戚安江有时也想不通,明明当年也说过无尽的海誓山盟,为什么最终还是走到如今。
      有人劝她再找一个,戚安江说我累了,别再说这种话。
      戚安江从不对谢不聿隐瞒什么,在他懂得什么是忠贞后就直说了真相。
      她亲爱的孩子早慧而温柔,哪里都像她,没沾染任何来自生父的不良气息,也默契地当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那个名叫谢昌辉的男人在这个家庭中被彻底抹除了,母子二人生活安宁祥和,缺少一个人并没影响到什么。
      谢不聿十五岁那年,戚安江做大扫除,从阁楼里翻出一沓落灰的信封。
      她展开折叠的信纸,在午后的陈旧阳光中对谢不聿一笑,问他想不想看,是那个人当初给她写的信。
      那些信件已经虫蛀发黄,填满腐朽的诗与热烈表白,山盟海誓,海枯石烂,把年轻人的爱都写尽,每封信的落款都是一个谢昌辉。
      戚安江看着自己的孩子,温柔抚摸他的头,说不聿啊,人事代谢,悔爱伤逝,人太善变了,妈妈希望你能慎重做出选择,妈妈希望你幸福快乐。
      谢昌辉的签名几十年都没变,他写“谢”总有个角度奇特的小钩子,那个小钩子在当年钩住了戚安江的心,又在剥离时把血肉割得鲜血淋漓。
      时隔多年,他居然在观音堂的花名册上看到了这个签名。
      原来你已经死了啊。谢不聿茫然地想。
      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成为密密麻麻的签名中的一个,然后在此刻被我发现。
      原来你已经死了啊,在那么远的地方。

      谢不聿对谢昌辉没有太多感情,没有任何孩子会对出轨的父亲抱有真感情,这个人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存在过但没意义的东西。
      他该为此感到快意吗?但连那样的波动都已没有了,谢不聿早已不关心。
      但心跳莫名有些快,跳得很虚,像是一种隐秘的东西正在酝酿、膨胀。
      他莫名想起自己与易陈玄确定关系的那日。
      出于某种心理,谢不聿其实从未告诉过母亲自己的恋情。
      戚安江经历过一次痛彻心扉的背叛,她向来害怕自己心爱的孩子也重蹈覆辙,总是对择偶相关的问题目光苛刻。
      那时的谢不聿早已放弃了很多才投入易陈玄的怀抱,他觉得自己认定了这个人,但又隐隐有某种担忧。
      是的,妈妈,人真的太容易改变了,即使是我的双眼也分不清虚饰与真心。
      他太像母亲了,像到同样痛恨背叛与分离,标准甚至比母亲更为苛刻。
      易陈玄没出轨,无论如何他都不是那种人。
      但他也确实变了。被谢不聿摁在地上逼问时,易陈玄那样漫不经心的神情,让谢不聿骨头发冷。
      世界在那一瞬远去,寂静得震耳欲聋。

      谢不聿闭上眼,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
      像是一种迟来的诡物空间后遗症,或许刚刚的情绪波动就是诱因。
      啊,该死……还是该吃药的。
      幻境中的记忆片段在他眼前晃过,每个场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记性一向很好。
      记忆里的易陈玄总是笑着的,让他想起那个抱过自己的生父。他的面孔已成一片空白,但把年幼的他高高举起的双手却如此有力,以至于谢不聿怀疑那是否只是臆想。
      易陈玄……当年的易陈玄也很喜欢拥抱他,在背后搂着他的腰依恋地与他相贴时,好像抱着的是全世界。
      大脑的疼痛冲击思绪,谢不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受到的影响远比预估的大,他竟然判断出错了。
      他习惯了用理智把一切不适强行压下,时间一久,都麻木到遗忘了阈值。
      谢不聿脑子高速运转,但不代表这些想法能传送到四肢百骸。
      他的思维很活跃,但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忽然间隔了层雾,四肢开始酸痛,隐隐有脱力的趋势,熟悉的窒息感从喉头上涌,他紧闭上眼,感到一阵眩晕。
      ……是后遗症。在接下来不到半分钟内,他会短暂失去意识,肢体痉挛,肌肉僵硬。
      天啊。谢不聿有点想笑。上一次有这么严重的后遗症,是多久之前了?
      谢不聿闭着眼,撑在桌上的痉挛手指开始下滑。他颤抖着,尽力控制着身体缓缓跌坐在地,几乎快要脱力到双膝跪地。
      ……最近还是太松懈了。袖口的安神香薰味道已经很淡,谢不聿闻到隐隐的血腥味,像是从他喉管深处冒出。

      *

      等组织部间隙,易陈玄发着呆,思绪又飘到不知道哪里去。
      刚进研究所的时候他就听到了有关谢不聿的传闻,或许长得太漂亮的人天生容易引起争论,人们总是热衷于凝视鹤立鸡群的东西。
      那时的谢不聿还不是执行使,所以不住在研究所里,出面次数不多,但已经在各个部门间有了属于自己的传说。
      人们说他横空出世,精神力与战斗直觉强到令人发指;人们说他冷血、理性,人的情感似乎被他全然摒弃,也说他好看、礼貌,就像个最完美的人类壳子。
      当时的他本就对谢不聿感到好奇,于是怀着对这些流言的兴趣再一次主动接近。
      流言竟然八九不离十,偏偏他还为此兴致盎然。
      易陈玄深陷在回忆的泥潭中无法自拔,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谢不聿状态有点不对。
      谢不聿本来站在那里垂着眼翻册子,扎进裤腰的衬衫折出一个锐利的角度;平时脊背笔直的人此刻却忽然坐在地上,膝盖屈起,深埋着头,几近婴儿蜷缩的模样。
      易陈玄心下一紧。

      谢不聿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他埋着头,侧颈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后颈连带着脊柱弯出脆弱的弧度,垂落的手轻微颤抖着,手背因缺血而略微泛起紫斑。
      “长官?”易陈玄面色很沉,一边探他心率一边呼唤。
      没有回应。
      谢不聿带来的文件袋就在桌上,一盒黄色标记的药盒就在表层,易陈玄随便一翻就能看到。
      黄色标记,还没完成临床实验的试验药,一般只在情况紧急时临时出产,用完一批制一批。
      这人不是很好吗?易陈玄气得牙痒痒。
      执行使对各种后遗症都了如指掌,谢不聿现在的姿势能避免因身体僵硬而受伤,但完全喂不了药,这人明显是想若无其事扛过去。
      他早说研究所该多出点针剂,危机时刻谁还管你插不准血管引起的风险啊!
      易陈玄试着哄了一下,完全没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一伸手,果断把人抱起来搁在桌子上。

      长官现在像个抱着蚌壳不放的八爪鱼,把脸捂得严严实实没透出一点缝隙,即使被搁在桌子上也依旧紧绷。
      他手指悬在空中没个依附,却因过分用力而绷出道道青筋。
      易陈玄拧着眉“啧”了一声,本来想再催催组织部,又觉得谢不聿大概不想别人看到自己这么脆弱的样子。
      那谢不聿会允许他看到吗?易陈玄忽然想。
      他选择沉默地躲起来而不是在第一时间呼救,好像已经表明了态度。
      易陈玄握着谢不聿冰凉的手,深深吸了口气。
      我管你准不准。

      被人揽着腰抱起时谢不聿还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视野模糊,思绪混乱,窒息感和挤压感如附骨之疽,诡物后遗症多半都与意识相关,这些他都很熟悉。
      在一系列症状侵袭中他忽然察觉到一双手揽住他的腰与膝弯,那感觉也很熟悉,以至于战栗从尾椎骨一路往上,更强烈的情感在一瞬间盖过了癔症,他竟不好说那是慌乱还是想流泪的欲望。
      易陈玄本想把谢不聿四肢掰开,但这姿势未免太不好发力,最后犹豫再犹豫,还是没把谢不聿放在自己大腿上,一抬手又把谢不聿抱回平地,单膝跪在长官面前。
      他膝盖压住谢不聿小腿,几乎以拥抱的姿势把他拢在一起的四肢强行掰开。
      谢不聿像个被他暴|力掰开的蚌壳,好在一旦掰开就没再合回去。易陈玄单膝跪地,臂弯压着他手肘,托起谢不聿的脸,翻开眼皮,仔细检查他的状态。
      瞳孔失焦,躯体僵硬,意识不清,好在也只有这些反应,问题不算严重。
      易陈玄看看手里的固体药片,再看看谢不聿紧闭的牙关,脑子里冒出一些喂药方法。
      但他从不趁人之危,而且惜命。

      易陈玄一时没了动作,维持着这个姿势,深深望谢不聿的脸。
      他刚刚抱起谢不聿时有一瞬的愣神,谢不聿的腰比他想象的还要细,体重似乎也算过轻,骨骼隔着一层薄薄的血肉硌他的手。
      他接受过专业训练,知道人体每一块骨骼的分布,也知道成年人的体重区间,即使早已知道谢不聿的机体力量不足,但这未免也太瘦、太薄。
      你这几年到底在怎么养自己?易陈玄心情很复杂。
      研究所知情吗?知道的吧,不然怎么会开药给你。
      思考间,谢不聿忽然动了一下,易陈玄刚回过神,谢不聿已经反射性攥住他手腕。
      攥得很紧,是一种脱力后的痉挛状态,无法遏制的颤抖沿着紧贴的皮肤,一直传导到易陈玄心脏深处。
      那只手忽然又一松,差点坠下去,易陈玄立刻反手握住,探着脉搏。
      就这样过了大概半分钟,谢不聿忽然睁开眼,低垂着眸,似乎意识终于清醒了点。
      易陈玄耐心地等。
      完全恢复需要一定时间,谢不聿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眼尾一点生理性泪水要落不落,似乎刚刚的抬眸只是易陈玄的错觉。
      手腕被某种温热包裹。
      谢不聿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手指的颤抖也渐渐停息,但双眼仍是低垂。
      易陈玄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凑近时忽然闻到点若有若无的香味,还没来得及琢磨那是什么,就看到谢不聿又有了动作。

      几声无意义的音节从他微微分开的唇间流出,谢不聿面色异常苍白,额上一层薄汗。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透着点水汽的墨黑眼珠先转到易陈玄脸上,一眨不眨地滞留几秒后,又晃到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
      “放手。”谢不聿几乎说不出话,声音哑得可怕,接近气音。
      他此时的眼神毫无灵魂,无机质到非人而怪异,但易陈玄没动,只皱着眉耐心问:“你确定你好点了?”
      谢不聿又闭了闭眼,声音依旧虚弱:“先放开。”
      易陈玄认命般点点头,指尖把谢不聿那截苍白的手腕轻轻搁在他膝盖上,而后举起双手示意听话。
      “药在这儿,先吃了。”易陈玄摊开掌心,把药递给他。
      但谢不聿没接。他好像才发现易陈玄刚刚跪在他面前,但也没多说什么,只缓缓往后靠,闭着眼漫长地吐出一口气。
      易陈玄手又往前一些,语气强硬了一点:“听话,谢不聿。别强撑。”
      谢不聿勾起唇角冷笑,表情少了点冷淡,多了些显而易见的烦躁。
      “一时失蹄,没那么严重。”
      谢不聿斜眼望易陈玄,明明眼里还有层潮湿,但话中戾气毫不遮掩,像是挑衅。
      易陈玄心想你自己看看文件袋里的黄标试验药和你现在的狼狈样子再说这话。
      怎么就不懂得对自己好。
      其实如果不理睬谢不聿他确实会自己恢复,易陈玄想。谢不聿从来不是个会把自己的软弱暴露给他人的人。
      但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让人看着很不开心。

      谢不聿的恢复力强得可怕,只坐了片刻便又站起身,除了还有点苍白的嘴唇之外看不出任何。
      易陈玄莫名联想起他一贯苍白的脸色。
      “你怎么突然这样了?”易陈玄站在礼貌的社交距离外。
      谢不聿没第一时间回,靠着墙,垂着眸,慢条斯理整理他的衣服。
      易陈玄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刚转过身去,却听见身后的人忽然吐出几个字:“看到了我父亲。”
      易陈玄一愣,快速梳理了一下:“抱歉。”
      “陈年旧事而已,没什么。”谢不聿依旧冷淡,仿佛刚刚他对易陈玄无意间展露出的戾气都是假的。
      易陈玄看着他。
      恍然间,谢不聿似有所觉地抬头。
      远处很响的一声“哥”带着波浪号遥遥传来,易陈玄一抬头,看见风南连蹦带跳往这边跑。
      警笛声从远方靠近。
      组织部终于到了,只是,这小子怎么也跟着来了?
      “哥~不聿哥~陈玄哥~你们~还好吧~~!”风南一路跑一路喊,还差点被绊了一跤。
      谢不聿主动往他那边走了两步,看风南一脚急刹在他面前停住,虽然累得喘气,单眼睛很亮。
      谢不聿微微笑,神色冷淡但语气和善:“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易陈玄站在一旁,都懒得揭穿他。
      不知道谢不聿这种宁死不示弱还撒谎成性的恶劣性格怎么养成的,看见个小朋友就假装很温柔的样子,其实背后捅人眼都不带眨一下。易陈玄心里酸溜溜嘲讽。
      组织部后勤人员紧跟在风南背后风风火火到来,救护车和警车也陆续停下,观音堂内一时人流涌动,但秩序井然。
      绝症患者们被挨个抬上救护车运走,谢不聿脊背笔直,与金宁遥遥点头算作打招呼,一偏头就听见易陈玄又在添油加醋逗小孩,觉得这人真是有点欠抽。
      两年过去了,记忆全无的人,后来性情大变的人,却在此时露出了熟悉的恶劣的一面。
      “任务完成了,先回去。”谢不聿握着风南肩膀把他往出口转,同时警告性地瞥了易陈玄一眼,“三天之内,记得给我交报告。”
      易陈玄:“收到,长官。”
      风南:“……我也要写吗?”
      易陈玄:“对。”
      谢不聿抬脚向前,风南赶紧跟上,追着问报告该怎么写他觉得自己啥也没做,易陈玄懒洋洋缀在最后面。
      他目光晃着晃着,又晃到谢不聿背影上。
      是不是该避嫌来着?毕竟是谢不聿众人皆知的前男友啊。易陈玄缓慢地思考。
      哦,这时候倒是想起来了。易陈玄想笑。
      组织部地毯式清查着观音堂内部,终于排查到最深处的正殿。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一层薄薄的灰尘,仿若沙土。
      部员四下望了望,往对讲机里说了声“all clear”。
      窗外的蝉突然嘶哑叫了一声,已经是夏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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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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