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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不可以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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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若言反倒怔住,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心里忽然很空乏,想阿娘,想师兄。
她松开温芳冶的手腕,脑袋枕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不再有别的动作。
温芳冶垂眼望着依偎在自己胸前的师妹,心中难以自制地泛滥起柔情。
过往种种浮现在脑海,他想起师妹从小到大的样子,刚被师尊带回师门时连眼睛都没睁开,一眼也没见过母亲的样子,怕是也没感受过母亲的怀抱。
他就一边当师兄一边当阿娘,慢慢学习怎么养育一个小婴儿,看着她一天天长大。
如此日复一日,怎能不生出浓厚的情感,与其说师妹离不得他,不如说是他离不得师妹。
可惜师妹的感情并没有那么专注,从前是师尊,这一点他不敢有异议,然而现如今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就能夺走她大部分注意力。
就因为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刚上任的母亲,拥有一个活生生的婴孩作为展现母爱的道具吗?
贺若言丝毫没有感觉到他内心涌动的情绪,趴在他胸口睡得很熟,带着满心的信任。
温芳冶回过神来,对刚才盘绕在心中的奇怪的攀比心感到羞愧。
他在不甘什么,师妹总会长大,像羽翼日益丰满的雏鸟,终将离巢,难道他还要死缠烂打,要求师妹对他不离不弃吗。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把整张床让出来,替对方盖好被子,最后心事重重地离开房间。
贺若言没睡多久,在一阵喧闹声中醒来,是师兄在外面和别人说话。
那人的声音很陌生,贺若言不认识,一骨碌爬下床,从房间里跑出去。
院中来了一个穿黑衣服的女子,和温家那些女人的打扮都有些不同,给人的感觉似曾相识,有些像之前在船上见过的那女修身边侍奉的仆人。
贺若言不清楚她的身份,只听见她在跟温芳冶说什么“殿下”,说话间,手上凭空多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匣子。
“我家殿下是诚心想要结识温公子,这是龙血丹,只有皇室之人每年可得三颗,送给温公子和师妹调养身体,聊表我家殿下心意。”
匣子还未打开,温芳冶就先感受到一股丰盈清润的气息在空气中逸散开。
龙血丹同样是受真龙赐福的皇室才能炼制出来的丹药,滋补效果堪比灵丹妙药,放在如今的仙门,产出一颗已是难得。
温芳冶确实有些心动。
他下意识看向出现在身后的贺若言,想要知道她现在的态度。
贺若言走上前去,将匣子拿过来,顺手打开。
两颗血红色的丹药躺在里面,环绕着淡淡的光晕,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沁人的香气。
温芳冶一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拿了那位郡主殿下的东西,接下来还怎么好意思拒绝对方的邀约?
他面露难色,看向贺若言不知如何是好。
那名送东西来的女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十分善解人意地开口:“温公子不必为难,这真的只是一份礼物,要是公子不愿结交,只能说是有缘无分。”
她又来到贺若言面前,依旧是十分友好的语气,道:“我家殿下与贺姑娘年纪相仿,贺姑娘如果无聊,可以来找我家殿下解闷,近日天气晴朗,很适合郊外游玩,殿下最近想和朋友一起放风筝呢。”
贺若言听到这里,忽然也有些心动。龙血丹对她的诱惑一般,但放风筝一听就很有意思。
她认真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回答道:“好,等我无聊的时候,我就去找她。”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女子的目光似不经意间从师兄妹二人身上扫过,颔首示意,很干脆地转身离去了。
温芳冶送走来客,警惕地关紧院门,走到贺若言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若若当真要去见那个皇室的小郡主?”
贺若言说:“现在还不想去。”
她放下丹药,心不在焉地坐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捧着脸盯着地面发呆。
温芳冶在院中徘徊,费劲思索那位来自皇都的郡主的用意,双方连面都没见过,为何奉上厚礼主动结交?
仅仅因为他和师妹来自仙门,可在这大陆东端的凡俗王朝,仙门弟子的名头并不好使。
他直觉这件事不对劲,他实在不应该被攀附权贵的好处迷了心智,认为自己可以与虎谋皮。
对于如今的他和师妹而言,一旦身上的秘密暴露,结果很可能是无法承受的。
“若若,我们不能要郡主的东西,这……”
他说到一半,就瞧见贺若言的状态变得异常,一如当初在船上那样。
不,这次要更可怕,她浑身像一团火在烧,的眼睛都变得赤红,眼神浑浊,隐隐有戾气散发出来。
刹那间,空气凝滞,那棵树从与贺若言后背接触的部分开始燃烧,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很快变成一堆焦炭。
温芳冶大惊失色,唤道:“师妹!”
贺若言抬眼,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根本没认出他是谁。
她满脸烦躁地站起身来,刚朝着他走了两步,护心石发出光亮,形成一个蚕茧般的光球,将她包裹其中。
贺若言失去了感知,昏睡过去,身体蜷缩在光球中,只剩眉头紧紧皱着。
温芳冶连忙将她带回房间,顺道在整座院子四周布下结界,防止被人探查到这里的变故。
在护心石的作用下,贺若言的状况渐渐正常,如平常一样安睡在被褥中。
温芳冶松了一大口气,没有像之前那样高热不退就好,否则在这种情况下,他就真的只有求到郡主那里去。
他重新返回院子里,观察着那棵化为焦炭的老树,隐约感受到一缕异样的气息,那气息稍纵即逝,他没有分辨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师妹刚才的模样太反常了,留着这些只会引来旁人猜疑,他索性催动自身灵力将其彻底毁掉,之后有人问起来,就说是他修炼时不小心失了手。
销毁掉证据以后,温芳冶弯下腰,捡起那个装着龙血丹的匣子,手指触及,感觉和刚才很不同。
他连忙打开匣子,这一看,又是一阵诧异。
两颗龙血丹都成了灰扑扑的残渣躺在盒底,失去了所有效用。
他不由将两件事的异常联系到一起,师妹刚碰过龙血丹,就又旧病复发,一副心智错乱走火入魔的样子。
丹药有问题。
那位皇室郡主在丹药上做了手脚?
可是这里已经是东域,是大周朝的地盘,想要针对他和师妹,直接让安城司的人将他们抓了便是,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温芳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也许只是巧合。
毕竟师妹的来历一直是个迷,师尊从不提及师妹身世,收她为徒,却又严令禁止她修炼,将她关在洞府形同软禁,却又呵护备至。
可是温芳冶不敢赌这个“也许”。
原本以为到了青陵城,即便叔父不是很待见,他也能和师妹勉强安稳度日,现在看来,这里也并非久留之地。
他又回到房间,看见贺若言已经醒了,心情更加复杂。
贺若言脸上血色全无,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化作烈火燃烧了个一干二净,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温芳冶恍惚间以为留给自己的是一副死去的躯壳,他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走上前去,迫不及待说出自己的打算:“若若,我们过两日便找叔父告辞,离开青陵,好吗?”
贺若言的眼珠子缓慢动了动,坐在床上抬起头来,直直地望着他,问:“又要离开吗?”
温芳冶越来越拿捏不准她的想法,师妹还是那个师妹,但他感觉有道模模糊糊的屏障将他和师妹隔开了,他追不上去,就面临被扔下的威胁。
他很耐心地探听贺若言的想法:“你不想离开?为什么,是因为舍不得赵姨娘?”
贺若言的脑袋又垂下去,出神地看着手心的护心石。
黑色的石头原本圆润光滑,现在上面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这是阿娘反复交代她要保管好的东西,阿娘用最严肃的语气警告过她:无论在哪,无论在做什么,这块石头不能丢。
现在这块石头全是裂痕,她没有保管好它,阿娘是不是就像师兄说的那样“生气”了,然后再也不愿来见她了。
温芳冶这次看懂了师妹的心思,她还在等师尊。
贺若言很少有喜怒哀乐,但向来固执,认定了的事情从不改变。
温芳冶不敢想象如何强行改变她关于“师尊还活着”的念头,也不敢想象如果这种信念破碎,师妹会是怎样天崩地裂的反应。
他只能继续顺从她的心意,陪她活在谎言里,于是温声宽慰道:“好吧,那我们就再多待几日,免得师尊找来的时候,我们又与她错过。”
所幸那位郡主殿下暂时不会明目张胆地动手,再休养几日彻底养好内伤也算合适,到时候再找别的借口,骗师妹随他离开。
贺若言点了下头。她正是温芳冶说的那个意思。
温芳冶实在好奇,试探着问:“若若能告诉师兄,为什么那么清楚师尊还活着吗?”
贺若言费解地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难道你感受不到阿娘的气息吗?”
温芳冶怔住,满脸不可思议,师尊那般仁义之人,如果还活着,怎会眼睁睁看着满门殆尽,更不会放任师妹在外颠沛流离。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贺若言的话,贺若言问得太理所当然了,他无论回答能或不能,都无法掩饰自己的不安。
贺若言却也没有紧抓着不放,而是问他:“师兄,你说这块石头还能修好吗?”
温芳冶已经说了很多次谎,再多一次也不多,想了想便说道:“青陵这地方偏远,兴许到了其它主城,就会有能修补它的人。”
贺若言一本正经地感叹道:“你说的也对。”
青陵城确实不好,贺若言失去最初的新鲜感之后,逐渐感知到这里的乏味。
从那天开始,她不再忙着往外跑,仿佛忽然之间对外面的人失去兴趣,目光重新落在温芳冶身上。
温芳冶被她盯着一举一动,有些不自在,又莫名有些满足,这世上他唯独只剩一个师妹彼此相依,怎能不享受被师妹依恋的滋味。
贺若言坐在桌子对面,注视着他做风筝的动作,冷不丁地问道:“炉鼎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郡主想见你,就是因为你是一个好用的炉鼎吗?”
温芳冶手一抖,险些掰碎了手上那根用来做风筝骨架的竹子,耳尖也悄悄红了。
在邪修眼中炉鼎确实只是一件拿来辅助修炼的物品,和灵宝丹药之类的东西一样,用坏了就丢,这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充满羞辱的意味。
他低垂着眼帘,纠正贺若言的说法:“师妹,以后不可以这样形容师兄。”
贺若言并不能体会到他所说的这种羞辱,既然是炉鼎,好不好用当然是绕不开的问题,就像风筝能不能飞才是最关键的。
她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要听从建议的意思。
温芳冶拿她没办法,自己安慰自己反正是私下里相处,师妹不谙世事,没有恶意,随她高兴好了。
他说起另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那位郡主殿下的目的,皇室之人想来也看不上炉鼎这种歪门邪道。但是不管怎样,炉鼎的秘密还是必须守好,不可向任何人提起。否则会引发惨祸。”
说到这里,温芳冶情绪消沉下去,眼前再次浮现师门的惨象。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他这该死的炉鼎之体,又怎么会将飞星阁的人吸引过去,将师妹等人生活的地方化为一片焦土。
他下意识握紧手上的竹篾,篾片扎进掌心,带来的痛感惊醒了他。
贺若言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提醒道:“你流血了。”
温芳冶敷衍地擦拭掉掌心血迹,摇摇头,冲她笑道:“无碍。”
他笑得很勉强,完全是硬挤出来的,面对贺若言的天真,一时更加无地自容。
大概也就只有师妹不会认为他是个祸害了吧,也不会将他视作可以随意使用的物件。
他带着羞愧说道:“师尊嘱咐过,要我代替她照顾你,也不知道将来你我能走到哪一步。”
贺若言近来总是从他脸上看到自怨自艾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她一点也不喜欢温芳冶这副模样,好像有一些东西正在失去掌控,摇摇欲坠。
她拿起那只做好了的风筝,率先往外面走。
温芳冶从身后追上来,匆匆忙忙将门关好,喊道:“慢一点,别跑,小心草丛。”
两人在外面找到一块空地,地面长满一丛丛深浅不一的杂草,惊起一群藏在草丛深处的虫子,最后还跑出来一条蛇。
温芳冶一手拿着一根木棍,赶忙将四周的草丛都敲打一遍,这才专门观察起今天的风向,专心开始琢磨放风筝。
贺若言心心念念了好久,险些就要为了放风筝去那位小郡主面前自投罗网,温芳冶必须在她找上别人之前完成她的心愿。
温芳冶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不仅很会帮贺若言梳发,风筝做得也十分精致漂亮。
不一会儿,风筝飞得又高又远,引得温府不少得空的下人停下来仰头望天。
贺若言过完了瘾,扯着手上的线,又觉得索然无味,将线递给温芳冶,自己蹲在草丛里捉起了蚂蚱。
府上几个年纪小的孩童顺着线索找到这片荒地,眼巴巴望着,顺便加入贺若言捉蚂蚱的队伍。
贺若言不爱搭理这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嫌烦,找了个没人吵闹的地方坐下来,习惯性地摸了摸心口的石头,确认它还好端端挂在脖子上。
过了会儿,又忍不住从衣服下面拿出来看,似乎是期待奇迹发生,石头上的裂纹能莫名消失。
身后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似笑非笑:“若若妹妹,怎么就戴着一块黑乎乎的破石头?”
贺若言回过头,看到一张和温芳冶有些相似的脸,想起来他是谁。
温敬柏今天穿得花里胡哨,衬托得容颜艳丽,在阳光照耀下十分令人赏心悦目。
贺若言微微眯缝起双眼,借着太阳光不紧不慢仔细端详这张脸。
温芳冶一直没什么打扮,穿着素净,以至于白白浪费那副昳丽秾艳的长相。
倒是这堂弟,明明容色要稍欠几分,硬生生靠着一身锦衣华服金银玉饰将八分的美貌发挥至十二分。
温敬柏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适,但对自己拿捏一个单纯少女的能力充满自信,于是忽略了这微妙的感受。
他继续笑道:“温芳冶买不起漂亮的首饰吗,没关系,我来送给若若妹妹。”
贺若言心想此人最好别笑,笑起来的韵味与师兄相差甚远。
至于对方到底说了什么话,她半个字也没有听到耳朵里。
温敬柏发现她忽然就对自己不理不睬,颇感意外,在她身边紧挨着坐下来,道:“怎么,那日不是说要来找我玩,一转眼就把我忘了?”
这几天他想开了,他和一个据说连魂魄都丢了的小姑娘计较什么,只要能膈应到温芳冶,被小姑娘冒犯几句也算是一种乐趣。
贺若言也是被他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诚恳向他解释:“我现在不想找你玩。”
温敬柏被噎住,这么诚实的回答,反而让他措手不及。
眼瞧着温芳冶朝这边走过来,他连忙没话找话地说道:“若若妹妹,你手上这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啧,你瞧这都开裂了,不如扔了,我送你个值钱的。”
贺若言握着护心石无意识地摩挲,心里想些有的没的。
阿娘说这块石头最好不能被外人发现,如今被看见了,她是不是该让他从人世消失?
她喃喃开口:“不扔,我会找到办法修好它的。”
温敬柏眼珠子一转,“你想修好它?这还不容易,我那里就有修好它的方法。”
贺若言反问他:“是吗?”
他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语气:“我带你去瞧瞧?还有很多你听都没听过好东西,好玩着呢。”
贺若言很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草屑,嗓音平静,不带一丝感情:“那便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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