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爱他还是他》借景欲情

4、三百年后彼此如初 最后的最后

　　只要一句就够了！

　　从来没有过的悲伤笼罩着神女，她不该体会这些的。

　　当年一念于他，如今还她一念。

　　卦象大凶，那是她心中的迟疑。可少年自坚，人心胜天命！

　　［你早就知道……］这一次，是神女停留了，好像是有一滴清泪，却被微扬的嘴角盖过了。

　　神女又笑了一次。

　　抚过锁链上斑驳的刻痕，每一笔都深深入骨。

　　［魔气掩盖善念，恶行迷惑魔尊……］可他哭了，［我尽力了……我沾染了好多好多人命…，我…我罪无可恕，我没办法了……］

　　每个人都有生来的枷锁，勒紧皮肉里，痛不欲生，解脱无法。

　　无涯的心神开始崩解。

　　神女的脚步像灌了铅，被裴寂了拽走了衣袖，［退后！元神献祭，最后一式！］

　　喝声响，无涯喊出了最后一句，［别过来！你的手不该沾血，尤其是...…我的血！］

　　他抬手凝出冰刃，与神女的身影重叠，“天罚不涉私怨”，归咎自身，他不想再连累众生了。

　　他凝出了她的第一式剑诀。

　　任由魔尊的恶念在冰刃下嘶吼，无涯将冰刃划过脖颈，［都说神女爱世人……］他的声音渐渐微弱，［那神女还会再……原谅我吗？］

　　脖颈的凉意冲洗着他“无所为”的这些年，无涯痴痴的想着，［好在...我身在世间，得到神女的垂怜…］

　　九幽崩塌——真心浮出海面。

　　幽冥海翻了又翻，重归平静，神女看着满地狼藉，还有——那片片莲花。

　　黑莲上是斑驳的血迹，

　　曾经的他种的。

　　如今的神女看到的。

　　没有失约……

　　裴寂捂着心口的震伤，催动判命笔，［看看他的命簿？］

　　目光交汇，

　　命簿展开的刹那，一切都不同。

　　［他对你动心了。］裴寂指着命簿，往事历历在目，上面刻有神女带给无涯唯一的慰藉。

　　而那个名字还是愿意再等待神女一次，待他的心意昭然若揭，不必被划掉，才自己消散了。

　　是他自己的心。

　　真正的变数。

　　男人苦笑一声：［我输了，这个世上还真的有人心意不变……］

　　哪怕万劫不复——

　　哪怕从此消亡——

　　信念永存——

　　而身后世人私语，他们默契地聚拢起来，等待神女对这场浩劫的判决。

　　她徐徐地看向四周，话语严肃。

　　［魔尊无涯，罪大恶极。］她的声音清冷如霜，却令裴寂都心头一颤。

　　其他人很快就有了响应，传来一阵附和声，［魔头死有余辜！］

　　［神女深明大义！］

　　［……］

　　世人不需要真相，或者说只需要明面上的真相，推出一个与他们毫无干系的人，来承载他们的不平、怨念就够了。

　　只是刚好上一次被选中的是无涯，而这一次还是他。

　　没人真的会去揣测神女的意愿，只是因为他们是弱小的一方，而神是强大的，神就该庇佑他们，理所当然。

　　霜纹在额间流转，神象显，［然天道自在人心，一切皆是定数。］神女指尖轻点，虚空浮现出无涯命盘，［若无他三百年隐忍，魔尊早已祸乱三界。］

　　众人哗然。

　　裴寂握紧着判官笔，他亦做不到如此不偏不倚。

　　神女袖中玉佩闪过微光，什么时候——她拾起的无涯的遗物。

　　［但罪就是罪。］神女不会包庇罪恶，那些尸骸还躺在脚下，［这些无辜者的性命，总要有人承担。］

　　她一字一顿的说着，［往后三百年，神女自亲镇守幽冥海，极力恢复此地福泽，造福一方。］

　　［好！］

　　［是神女，太好了！］

　　［神女英明！］

　　［走吧……］

　　［走吧。］

　　都结束了。

　　最后，是神女极力求得的世人的应允。

　　裴寂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神女给予生，他掌管死，话说得有多趣味，心就有多无味。

　　［无情者动情，慈悲者染血——还真是比命簿上写的精彩多了。］

　　窒息的枷锁，他想当一个看客，也不自觉的入局了。

　　神女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她缓缓的朝那片空地，那片放着无涯尸体的空地走去。

　　四下无人，生前没有人为他驻足，死后也没有人。

　　当下神女为他驻足——

　　她要做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认清了。

　　裴寂识相的站在不远处认真的看着，他不会想到，这一幕让他毕生难忘。

　　神女俯下身，冷淡的眸子里承载着那个人。

　　青年眉目如生，唇角还噙着最后一抹笑。

　　神女低头，吻上了无涯冰凉的额头。

　　！

　　莲香瞬间席卷四周，惊得风声起！

　　［神女爱世人…］她施力抬起一座冰棺，将无涯的尸身放了进去，指尖抚过他紧闭的重瞳，再到脸庞，［你也是世人。］

　　神女会原谅他。

　　神女也一样会爱他。

　　冰棺合，葬入幽冥海中，往后三百年，他不再孤寂。

　　裴寂突然笑了。

　　兜兜转转回到最初，他听到她说——［是我输了，我心有所爱……］

　　爱无涯、

　　爱裴寂、

　　爱这世人。

　　她最无法割舍的大爱聚集在她一人心中，才成了真正的私心。

　　从前种种恩怨，心口不一。

　　只有彼此才更心照不宣。

　　［神女可真是伟大啊，既要成全私心又要保留名声。］

　　［那你呢？你不是演了半生吗？］

　　［你还是没有心。］

　　［是你动心了。］

　　孰真孰假，亦真亦假。

　　自欺欺人倒成了最好的结果。

　　［都说神女无心，——剜心魔尊血绘往生阵笑问“世间善念何在”，浪荡判官掀翻命簿“看天道与私情哪个先焚。”］

　　无涯成为神女茫茫沧海中刻骨铭心的一粟，而裴寂本身就是着茫茫沧海。

　　谁都逃不掉。

　　来之则安。

　　裴寂知道，神女知道。

　　一遭厄难，心境平。

　　放下了那些隔阂——

　　此后，他们继续陪伴彼此，看冷暖、救苍生。

　　这一切还是枷锁，但是自愿以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