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爱他还是他》借景欲情

1、谈三百年往事孑然 这是往事的

　　神女爱世人，淡泊无情守人间，可偏生有两人不信命。

　　魔尊血祭天地无间，逼她尝一口人间情毒；

　　浪子判官掀翻命簿，刀光剑影中真真假假。

　　神渡众生，谁来渡神？

　　有些人和事终究落得刻骨铭心。

　　正文起——

　　［都说神女无心，偏有两人不信命，要剖开这冰雕雪塑的胸膛——

　　一个自欺欺人证她有情，

　　一个焚了整座城等她来恨。］

　　神女自天道法则应运而生，善恶一念之间，她愿为善意的载体。

　　今天——

　　山下，芦苇荡泛起猩红时，神女正在处理这个月的第三起瘟疫。

　　素白指尖划过那些苍白的脸颊，生机绽放，惊得百姓们连连跪拜。

　　这般的阿谀奉承，是愚昧的人们唯一能向她表达善意的方式，她点头示意，接受着人们虔诚的期待。

　　一如始终，习惯了。

　　［神女又在劳心劳力啊，你信不信，他们心中的欲望和恐惧是不会被填满的。］带笑嗓音自枯柳梢头传来，玄衣男子倒悬着晃了晃手中酒壶。

　　他颈间金纹在月光下如毒蛇吐信，判官笔尖垂落的墨汁正滴落在这片黄土上。

　　裴寂，人间历劫者，也就是所谓的判官，一笔一划就能断人命运。

　　如果说神女心知世道而传播善意，那么判官就是要给世道划上蹉跎劫难，再苦一点、再磋磨一些，人心就会变。

　　因此，裴寂——乐此不疲的跟踪神女的行迹，向神女证明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信。］

　　［那打个赌？］

　　［不赌。］

　　［诶，神女又走了啊？］

　　［……］

　　［等我在这儿收完尸就再去找你！］

　　［……］

　　故事戛然而止了吗？

　　百世飞逝，他们陪伴着彼此，却又是两个无情无意的半神仙，只淡淡看着他人的生死难料。

　　命运的齿轮千回百转，因果循环，世事不料。

　　而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也慢慢随着时间在释怀：

　　裴寂：［神女可真是伟大啊，既要成全私心又要保留名声。］

　　神女：［那你呢？你不是演了半生吗？］

　　裴寂：［你还是没有心。］

　　神女：［是你动心了。］

　　是时候说起三百年前了。

　　一样的场景交汇在一起，心性还不似如今。

　　神女广袖轻拂，略过那些匍匐的百姓，声音淡淡落在裴寂的心尖上，［裴寂，这已是你本月第三次阻我施法。］

　　［错了。］裴寂翻身落地，腰间铜铃撞出清越声响，［是第十三次。］他忽然逼近，呼吸间桃花酒气染上神女鬓角，［三次是瘟疫，可还有除魔、降雨……］

　　一个劲儿数着，［这些善事对神女来说是小事，记不得也是应该，可对于我，那可是大事——毕竟每次见你施法，都比上次更……令人心痒。］

　　神女一击冰刃既出，

　　钉入树干。

　　她的眼底霜纹流转，［判命笔不是让你戏弄世人的玩物——历劫者大人。］

　　神女与判官一直不和。

　　神女无欲无求，一心扑在凡事间，判官则一心扑在神女身上，时不时给她添点堵。

　　为的什么？

　　他不信神女没有私情，他要找到这个女人在乎的一切。

　　随即，裴寂便侧身躲过，轻笑声散在耳边，［哈哈……］神女还真是喜怒无常，就算是当着那些凡人的面也不遮掩分毫，当真是不近人情。

　　他这样想着，一开口又变了味道。

　　［你可别自诩清白了，天道难道不才是最大的戏弄者？］裴寂身手很不错，近身、用笔尖挑起神女的一缕青丝，那抹墨色在发尾洇开。

　　可笑，他们二人的背后都是天道，判官凭什么被说得不近人情，神女又为何是正道？

　　明明该是反过来才对，神女救的这些人都是些不知死活的贪婪鬼，人心就是瞬息万变——

　　不值得。

　　［你看——］他指向那一叠厚厚的命簿，［上月南山瘟疫，你救的三百余人，最后互相猜忌杀害对方；上上月北村干旱，你布雨福泽，最后他们拿活人祭祀河神。还有上上上月……］

　　神女：［……］

　　［人各有命，这不是你我该纠结的。］

　　［那你还费劲救他们干甚？你心疼他们还不如心疼我，我收尸也很累的。］裴寂笑意不达眼底，判官笔写命中劫，只要有天道的指引，哪些人的名字就将不复存在，还要去收尸，为他们的来世再定命数。

　　［他们遇见神女，是命不该绝，至于……］神女停顿一瞬，［至于后话，我遵天命。］

　　又是这一套话术，事实都没改变，痛苦的死也是死，安详的死也是死，可神女偏生就认这个死理。

　　就算那些没良心的世人吊着最后一口气，只要被她遇上，还是要救，还是要劝他们善行。

　　裴寂默默地轻哼一声，神女救人他收尸，他想他大抵是疯了，前脚跟着神女在这片土地上把人救了，

　　随后就等着判命笔划生死，再回来把死人的恩恩怨怨收回。

　　怪不得“世人皆爱神女”，这般吃力不讨好的傻子也不多了。

　　胜负欲上头难消，裴寂看得心痒痒想，这个冷冷的神女当真什么都不在乎？不会动心？

　　她会不会爱上——

　　［裴寂］

　　［嗯？］正想着，裴寂的思绪被拉回。

　　［收起你的判命笔。］

　　好吧好吧，他如今以身试探某人的心，自然要坐实“思慕神女”的谣言，不然对不起他的良苦用心啊。

　　不过嘛，他一向不喜风平浪静——

　　［啊——］惊叫声刺破夜空。

　　也打破了两人僵持的氛围，神女不与他多费口舌，动身去往了声音的来源处。

　　“小尾巴”裴寂跟着，脖颈的金纹暗暗闪烁着，试探又开始了。

　　一前一后的两人踏着虚步疾行，片刻就到了一座祭祀台前。

　　而裴寂就停在神女身后，看清眼前的惨样儿，眉心一挑。

　　一场祭祀活人的把戏，直到——村民盲目四散，

　　本该昏迷的童女，

　　此刻手握着匕首正狠狠扎进祭司眼眶！

　　好像，出乎意料了呢？

　　血溅在神女裙裾的刹那，裴寂的笑声就如附骨之疽，［看看，多有趣啊。竟还有脱离命数的人。］

　　目光流转，

　　神女就站在原地，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童女看着面前的神祇，手止不住的颤抖，她不停的念着什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疯了，病态的脸上沾染了罪恶的痕迹，格外扎眼。

　　然后再没了然后，她跌跌撞撞地也逃跑了。

　　一切发生不过几息，正是三更夜——雨落时。

　　待到再看不清时，神女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闭目。

　　［没有。］她不带什么感情的斥责着裴寂［她的命数还没到，你何必让她多遭这一劫？］

　　裴寂斜倚着深树，试探结束，但没什么结果，还被看出来了，［这样也不信啊？别把我想的这么无情，我只不过提前了她的苦难，她既能反抗杀人，那只是从了她自己的心。］

　　他摊摊手，无辜的劲儿让人拿他没办法，［柔弱的女子杀了卑鄙的祭司……］，他注意到神女染了血的白袍微微起伏着，［还真是勇气可嘉啊，不过神女应当不喜欢手上染血的罪人吧？］

　　神女：［为求自保，其所做可原谅。］

　　［行——你心怀大爱，你没有私心，也不估量人心。］

　　［就事论事。］

　　［那很好啊，好到若我此刻屠了这座城……］他忽然袭出一道掌风，［又怎么论？你也会放弃救那些愚民，然后听我解释吗？］

　　［杀你，证道。］神女睁眼的瞬间，那阵风还没掀起她的发丝，便被压了下去，［不要胡言，事出有因必有果，你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随意操纵他人的命簿——我不会听你解释。］

　　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裴寂又一次感受到颈间金纹灼烧，那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气愤，神女就这么在意世人，只在意世人？！

　　他念头一转，又不要脸地凑近神女的耳畔颇为怨气的说着，［不如我们打个赌？］

　　神女微微退后半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若我能让你为私情破例一次...…］

　　那你就不要再傻傻的执着于世间了……

　　他的后半句话还未出口，霜刃绕出！

　　又来！

　　神女面色冷清，打断了他的“苦情戏”，［拘泥于此，你不成大器。］

　　有些没反应过来，裴寂捂着一片残缺的衣角愣在原地，她这是……什么意思！

　　神女拂袖离去，裴寂残音在夜寂里飘摇着，［你等着，下次我一定会让你说出那句爱……］

　　爱什么？

　　欲言又止、不言而喻。

　　神女渐远，将注意力转向这座血迹斑斑的荒城。

　　独身，站于正中央的核心点，心神一念，她的法力覆盖住荒城的角角落落，试图让生机重现。

　　茫茫血滴间，至少还有绿叶在苦苦支撑——裴寂虽说玩世不恭，可孰重孰轻也不会真的扯皮。

　　他这个“有意人”给了她提示，这座城怕是留不住了，［罢了，命数已定，去时带着这片生机，来时必有烟火人气。］

　　神女就该这样，天道法则，没有该不该做，一直如此，总要有人做的。

　　即便，裴寂的那些话落下来，能在神女的心里留痕。

　　可是那又如何呢？来也空空去空空，天道之下她甚至连名字都未曾留下。只能一遍一遍规整地进行着，理是理，事是事，神女就是神女，要从命。

　　而不是——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