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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宴会 ...

  •   天色尚早,府里已张罗起来。

      此次知府特地接家眷来临清,不好明面为宋国公世子接风。于是令夫人办一场赏花宴,邀各官员家中女眷前来,也在外院置十几桌席面接待男客。

      日头高升,流云如烟。

      一时间,各家官眷聚在府门前。由仆从打起车帘下马寒暄,三两凑成一簇。女眷们穿得桃红柳绿,满眼珠翠钗环,葱绿的裙儿,鲜红的薄衫,彩衣荡在风中,比拂柳还要翠嫩。

      同母亲从马车下来,闵仪怜由仆从引着一路迈步内庭。宴席未开,晌午闷热,女眷们都躲在花厅说着巧话。

      知府夫人戴金丝髻,一整套宝石头面雕工极精。柳绿色大袖衫,深色的织金马面裙。雍容华贵又不失亲和,她被围在中央,听着妇人们的恭维话。

      远远瞧见闵家母女从门前经过,她冷冷一敛眉,眉宇间隐含愠色。

      闵仪怜才不想进去触眉头,白受冷眼,携姚凝坐在游廊下。偶有微风荡过,捎来清幽恬淡的香气,树梢鸟雀叽叽喳喳,倒也悠闲自在。

      有几家临清小官的夫人围坐过来,几位夫人俱已三十出头,膝下儿女与闵仪怜同龄。闲话间大方打量站着的亭亭少女,嫩柳般挺拔的身姿,姿态娴雅,容貌清绝。不由心思活络,面上含笑。

      姚凝莞尔:“待天气彻底暖和,南方的清茶也该到了。我在家中办一场诗会,叫孩子们聚一聚。”

      双手交叠在身前,闵仪怜唇角挂上清浅的笑。直至梅川香捧来一碟点心,她才在母亲的示意下独坐在旁,赏望一池荷花。

      外院更为热闹,皆因晋王与宋国公世子都来了。

      二人一前一后,李桓谦和矜贵,萧萧肃肃,稍快半步受左右官员的拜礼。杨俭俊朗英迈,却也脚步稳健,面色平和。

      众人入席,知府立时举杯,巴巴吹捧晋王辛劳还肯赏脸赴宴。又赞世子年少英才,深得皇上信重。此次来东昌,必当招待得宜。

      席上有鲜虾鲈鱼,烤鹅乳鸽,庖厨亲自操刀,一片片烤猪肉被放入碟中。有笋丝、腌鸡爪并清汤解腻。又有广东的新鲜果品从水路运来,箱笼里置入冰块,放入碟中还新鲜嫣红。

      诸人推杯换盏,喝酒吃菜,氛围倒也融洽。

      知府难得踌躇,这两月他实是被晋王一把细刀翻来覆去地碾,碾得提心吊胆,连爱妾那处也不去了。偏这刀一直悬在颈上,不知何时才会落下。向叔叔求助,叔叔却反过来斥责他无用,现在自身难保要弃了他。

      想摆宴席求情讨饶,请晋王放他一马。晋王却一直不冷不热,他渐也看出来,对方就是要撸他的官帽,就是要他的命,这事儿无可转圜。

      他恨极却也无可奈何,一旦晋王回京,他必定人头不保。没承想杨世子来了,若能搭上世子的线,或将世子也拉入浑水,他就不信晋王还能无所顾忌地将罪证呈交入宫。

      挺起圆滚滚的肚皮,他满面堆笑地朝杨俭走去。

      杨俭正坐在次席,捻着瓷杯独自饮酒。见他搭话,也只淡淡颔首,偶回应一句。浓密的眉如刀锋,两眼目视前方。

      知府粗肥的手指死死攥紧酒杯,杨家豪门望族,世子不喜钱财,不纳美,对书画古董亦不感兴趣。先前送去的名刀也被退回,简直油盐不进!

      浮肿的眼睛扫向上座,他眼含阴狠,猝然发现李桓也在看他,那张沉静的面庞冷冷淡淡,眼中却含和煦之色。

      惊惧之下,他不顾仪态地别过脸,额冒虚汗,悄然瞥一眼暗处。

      惊变突起,一支利箭从暗处射来,直朝李桓后脑冲去。破风声掩盖在觥筹交错中,杨俭却耳聪目明,猛一扭身将酒杯狠掷去。在碎裂的瓷片中,抬靴踹飞下一支羽箭。

      顺势扣住一只金托盘,破风声过,他跨步直砸在那意图遁逃的刺客面门。那人登时头昏脑胀,慌不择路地翻上屋檐,欲借此逃到街上。

      杨俭踏墙跃起,在房顶斜走,张开五指擒住刺客右臂。没承想那人近身搏斗亦不逊色,又是被逼入绝境的亡命之徒,有多年功夫在,一时没被拿下,反而利落脱身,几个来回飞快滚向后院。

      场面已然大乱,众官员面色从迷茫到青黑又到如今的忧惧。知府面如猪肝,在那双逼人眼眸的碾压下,大气不敢出喘,只匆忙命府兵助世子抓捕刺客。

      咽下最后一口酒,李桓悠然起身,今日有府兵以及伏在暗处的护卫,对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杨俭,竟将人驱逐到后院。

      扫过人后面色发沉的闵守节,略一怔眉,他旋即下令:“走。”

      后院花团锦簇,女眷们素手执杯,品着酸甜的果酒。贵妇矜持地用绸帕点在唇角,年轻些的小姐们围坐一桌,脆生生说着俏皮话。

      闵仪怜不喜酒,平日只饮一点就会头脑发沉,只小口啜饮甜汤。宴席吃得差不多时,知府夫人派一个仆妇过来,命姚凝进花厅。她忧心母亲,手背却被轻轻一拍。

      姚凝温和敛笑,大步朝前。已迈过门槛,她忽听院角有一声极轻的声响。

      一片瓦摔裂成几瓣,紧接着,一个半身染血的人从上面滚下来。

      凄厉的尖叫陡然响起,闵仪怜也转目,便见一粗壮汉子执长弓,满目猩红,周身血腥味骇人。乍见满园女眷,眼底竟划过暴戾的笑,当即一个箭步冲杀过来。那名尖叫的小姐当即被他用弓弦抵住脖子,整个人被擒在歹人怀中。

      歹人近在眼前,一桌年轻女眷先乱。那人还想再多抓几个,一脚踹翻桌椅,汤汤水水登时落满地。

      钗环凌乱,一张张碎裂惊恐的脸左右飘飞,闵仪怜后退两步,回过神先扫一眼花厅,旋即扯住已震住的梅川香,想顺势躲进屋中。

      花厅内,知府夫人大惊失色,又急又厉地命仆妇将门紧闭。她头上花钿都松散开,在屋内踱步,命人将窗户也堵死。

      姚凝神色颇急,要去看女儿的情况又不能撞门。顶着知府夫人要吃人的眼神,看到一扇窗能翻过后堂,还能再从月洞门绕回前门。爱女心切,也不想自己能不能拦下,当即提裙跳了出去。

      “找死!”知府夫人血红着眼冷笑。

      大门被歹人堵着,四下门屋紧闭,一群后宅妇人无头乱窜。闵仪怜抓着梅川香的手臂退至廊下,想躲在花丛后避一避。岂知后面奔来的一名妇人不慎踩到裙角,人挤人乱哄哄一片,当即像绽放的花骨朵倒满一地。

      双脚被压,四周俱是人,眼见歹人跨步靠近,闵仪怜心下大惊,一时不敢出声,生怕先被拉出去。梅川香满脸惊恐,已失声落泪,挤着扑倒在小姐前面,胡乱张开手臂,绝望闭死眼睛。

      在一阵阵惨至肺腑,此起彼伏的哭号声中,杨俭终于持刀赶来。

      撞入眼底的便是被花丛挡住的一团团妇人裙摆,他猛一震力,长刀笔直插进歹人右胸。又跨前两步,快一息拧住其人手臂,顷刻扭断对方脖子。

      被擒住的那名小姐扑通倒地,力竭吓晕,脖颈被勒出深深一道血痕。

      遭此变故,又骤然失力,梅川香呕出一口酸水,虚弱地趴在前面。闵仪怜亦是恶心得紧,早有人失禁呕吐,气味更顶的她难受。

      将人放倒,杨俭以身挡住骇人场景,转头逡巡众女眷。视线却倏然一顿,只见一团腌臜中,一张张惊恐扭曲的娇面中,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月淡寒空,脸色虚白,明眸迷茫。

      她撑起小臂半躺在地,死死咬着嘴唇,彼此眸光在空中交错。

      竟是她。

      那日他暗自回头躲在巷口,就见一位年轻小姐在娇蛮小婢的搀扶下坐进马车。虽是侧颜,他却记忆颇深,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背后响起连串疾步,杨俭狠戾回头,就见一鬓发微松的妇人从旁冲来。无视诸人衣裙上的秽物,她先一把提起小婢夹在怀里,另一手又去扯被挤在人堆中的女孩儿。

      他欲伸手,忽觉不妥,只避过身等着。

      闵仪怜双腿发软,裙摆又被谁人攥紧或踩着,几次才站起来。刚跨出人堆,外院再度传来一片沉重的脚步声,持刀府兵瞬间将内院包围。

      又一阵黑影掠来,没等晋王命令,闵守节一进院就见自家女儿与妻子满身狼狈。当即冲过去,近前一看,怜姐儿小脸苍白,正虚弱地被妻子搂在怀里。他心疼得两眼湿润,上前将妻女环住。

      略梳理凌乱的鬓发,闵仪怜躲进阴影里,待彻底压住发抖的身体,才从母亲怀里钻出,朝杨俭躬身行礼。

      闵守节夫妇这才想起眼下是何种情景,一起将女儿挡住,也朝杨俭作揖。抬手将闵守节扶住,余光扫眼那道虚弱人影,杨俭迈步走回李桓身侧。

      下人们将各自主人扶进花厅,以免被外男撞见这副狼狈姿态。

      扶两个女孩儿坐在院子角落的坐凳上,姚凝小心擦拭女儿额上的血,不动声色观察众人。

      忽而,她发现晋王森寒的眸光在院内荡过,在此处停了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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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周二、四、六18点更新。先攒收,V后日更,读者朋友给个机会。 同类型强取豪夺 《折傲骨》兄妹强拆夫妻 《兄妻》你不是我嫂嫂 《夺君妻》臣夺君妻,破镜重圆 仙侠 《穿进烂尾文后开始循环》暗黑世界大逃杀,团队赛,莫比乌斯环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