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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弃子 ...

  •   庆王的回敬来得猛烈。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找李桓的麻烦,反而剑走偏锋,将矛头对准闵守节。

      六艘标船俱被搜出大量私盐,与盐引该兑的数量完全不符。其中一艘船舱夹层内,又搜出倭国以及南洋诸藩的货物。

      贩卖私盐本就是重罪,数额又如此庞大。再加本朝近些年,严禁百姓与外邦通商,只开放渡口供特定商人与外商往来。

      接连两条重罪,简直是骑在朝廷脸上叫板,损的是大周利益。

      姚家四人连同随从直接被押往聊城,盐院查办,甚至惊动巡盐御史。这位有些来头,与宫中存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雷霆手段下,船上几名伙计扛不住酷刑招供画押。标船如何获得私盐,从哪里运送,沿途又贿赂哪些官员,条条件件极为清晰,案子极快审理结束。

      确有行商私下靠盐业与偷运列国货物牟利,若换平日,花费钱财打点也能囫囵过去。但姚家不同,有闵守节这个为官的女婿,即便面对滔天的暴利,说什么他们也不会沾染,生怕影响女婿的官途。

      明知其中有猫腻,扛着压力,闵守节依旧去问,皆被挡回。回家时,男女老少一群人都坐在堂中,眼巴巴等他开口。

      姚凝撑身站起,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官帽,夫妻眼神对上便已全部明了。她痴痴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又去看自己的母亲。

      老人家历经风浪,又有几个媳妇孙辈在身边,尚能稳住。

      看到岳母虚白一张脸,闵守节心口愈发绞痛。姚家几人犯的是死罪,又被各方盯着,要翻案很难。那位御史分明就急着结案,在谋划何事他能察觉出。

      风雨欲来,现在他是两家的主心骨,他不能倒。人要救,先活着才谈未来。既已上晋王的船,那就去求晋王。
      想必现在,对方也接到消息了。

      未曾想,第三日府中就来人围了县衙。先将姚家人全部带走,连闵守节也被拘在家中。

      顺标船一路查,又牵扯出这些年姚家为引,令闵守节与各地方官员勾结,广开方便之门,大肆吞并临清各业税赋。又在山西老家购房置业,买奴买地。

      其中有县丞做证,交出大量证据。从山西祖宅族人家中确搜刮出几十箱金银珠宝,以及地契房契,来源却说不清楚。

      年轻的巡按御史义愤填膺,当即上书朝廷,狠狠弹劾了这位还未就任的同知大人。言辞之激烈,直指闵同知搜刮民脂民膏,还摆出一副清官姿态,枉费皇上的金口。

      皇上知道后,很不高兴。

      这一团乱的消息传到李桓耳中时,朝中已有人为如何处置此事上书。事涉新政,又有多名官员牵扯在内,甚至庆王亲自站出来指责,他必须争。

      若说闵守节贪墨,他不信。但远在山西的族人恐怕真的拿过好处,才会被人当作靶子,令其彻底陷于劣势,有口说不清。
      至于姚家,只能尽力。

      可一方是妻族,一方是族人。桩桩件件,真真假假,闵守节轻易摘不出去。治家不严还算轻的,怕只怕……

      果然,庆王据理力争,愿学三弟为父皇分忧,协同查办与审理。他咬死闵守节受贿,理应重罚以儆效尤。言下之意,甚至想再往深查,偏要揪出什么人。

      二王连日在朝堂争得面红耳赤,皇上最后敲定,判闵家流放辽东充军。
      冷眼凝视皇兄得意又快活的脸,李桓最后看向坐在御座上的人。

      那是什么神情呢?

      父皇眼底掠过不可察觉的笑,在为皇兄终于学会反击而欣慰。
      即便这一招如此低劣。

      至于他手中从山东传回的证据,从始至终父皇都不在意。闵守节这样的臣子大周遍地,前仆后继,哪比得上教会儿子重要。压下眼中阴鸷,他面色如常,既能将投入死牢改为流放,日后也能将人捞回来。

      九月的京师秋高气爽,云烟如纱,缥缥缈缈。催生出万艳瑰丽的红,凉风顺着运河直下东昌。纷纷热血落满地,在千百双眼的静默注视中,视线交错,人头滚下高台。

      无人能来殓尸,只用破草席裹了丢去荒地。

      姚家内眷被罚为官奴,老夫人骤然遭受巨变,当日便合眼离去。三嫂不堪受辱,带着孩子撞了柱。

      姚凝身穿孝服,收起所有眼泪,与闵守节带着闵慈音上路。只是在出发前遥望西北,转目却见相公鬓生白发,身形佝偻,不禁又潸然泪下。

      临清百姓不能送,不敢送。也有人听信罪名,悲愤交加,夹道大骂。

      乾清宫。

      显顺帝执笔写字,瞧李桓立于下首,又垂目不语。良久,大太监上前奉茶,他润了润喉才开口:“你不来,朕倒是忘记还有一人。有这样的父亲,闵氏已不适合侍奉在你身侧。”

      李桓面色平寂,拱手道:“她是儿的次妃,已非闵氏女。若因此事退婚,未免显得天家无情,不如折中,将她以选侍的身份纳入王府。”

      显顺帝含笑:“还没上玉碟,急什么?人总在外宫也不合规矩,朕顾念你,就不让她随闵家北上做军户。改为充入内廷为婢,如何?”

      李桓仰面,面容松动,再次请求:“父皇……”

      御案上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介罪臣之女,即便做你的侍婢也不配。好了!回王府去。”

      李桓压眉,深深一拜,转身走出乾清宫。

      车马出承天门,经长安街,一路向北过护国寺,便至晋王府。

      他径直步入偏厅,左右正候着七八位幕僚。公羊青雄立在门前,待他坐在椅上,才双手并拢听凭吩咐。指节叩在面额,李桓阖眼,缓声问:“庆王,如今在做什么?”

      公羊青雄答:“正与门下幕僚宴饮。半个时辰前,庆王府两名侍卫骑马出城,属下查探后,怀疑他二人的目的地正是辽东方向。”

      顿了顿,他又道:“据庆王府的密线说,庆王本想以闵守节刺王爷一刀,现下还在想这事儿。那二人此行目的无非是威逼利诱,让他攀扯王爷。”

      掀起眼皮,李桓凝视案前的玉盏。

      闵守节本就是被他逼迫站队,眼下孤立无援又知晓他部分秘事。
      妻女在身边,难保不会反水。

      思及此处,黑漆漆的眼珠转动,凌厉视线射过厅中众人,最后依旧落在公羊青雄面上。他久不出声,终究令其近前,嘱咐几句后仰靠在太师椅中。

      庆王……

      想来近日父皇看他二人相斗,虽欣喜皇兄有所长进,却也感到腻烦。毕竟父皇年岁渐长,对许多事都失去耐心。他就消停些时日,再为朝廷谋一笔钱财。

      直至日落西山,事情有了对策,他才朝公羊青雄示意。忽见孙高义站在外面,那张肥胖的面上隐有急色,抬手令其进来。

      二人交错走过,孙高义踏入厅中,含糊道:“殿下,不久前宫中派出一队宫人,瞧着是往城外去了。”

      李桓眸光凝滞,甫一起身,便有机灵的幕僚规劝:“王爷,来日方长。”

      左右不过是一女子,若王爷实在舍不得,人就在宫中,就在眼皮下。待成就大事,还怕日后朝皇上讨不来一个宫女?

      人却已大步出门,却又停住。吩咐孙高义几句,李桓才令人备马,携护卫快马出城。

      浓云积重,暮阳将落,一缕缕洒在庭中。满院寥寥,无山无水,只一间四四方方的小院。

      闵仪怜独自坐在临窗的矮榻上,看窗下一队小蚂蚁搬家。

      此处是京师外一座偏宫,供帝王外出归来暂歇。有时进京的皇族,外来的番邦使臣也会入住。

      迎亲队伍本该将她送入内宫教养,队伍临近城门时却被勒令暂歇偏宫。连日来随行嬷嬷与太监全都没有露面,只梅川香陪在身边,每日有一小婢女送饭。

      她虽有不好的预感,却希望是婚事又出问题。哪怕被送回临清与青灯古佛作伴,也总比与晋王朝夕相对强。

      却有一队人前来收拾行囊,隔着院墙,并不能听清楚。
      脚步声由远及近,教习嬷嬷推门进来。

      见她坐在矮榻上,姣好的面容溺在光晕中,纤纤弱弱的,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依旧那副平静如水的涵养,嬷嬷不禁生出几分同情。曾经的官家小姐,一旦入宫为婢,只怕没几年就能被磋磨挤兑得骨瘦如柴,却还是硬声道:“闵氏。”

      闵仪怜起身做万福礼,答:“嬷嬷。”

      之后的话如同在听天书,五雷轰顶,气血上涌。即便亲身经历过人头落地,也不及此刻心脉受损,眼前发黑。

      她跌回榻上,头顶魔音还在继续。
      嬷嬷说……

      “闵同知贪墨受贿,侵吞田产,数罪并罚,现被流放辽东。有山西商贾姚万泉等人,贩卖私盐已被问罪抄斩。皇上顾怜,令你入宫不必北上。闵宫人,半个时辰后你随队伍走。万望,顾念自身。”

      两侧有人进来收拾,她猛地站起,上前欲追问却被拦下,手脚绵软几乎站不住。

      挣扎间,一人踹门而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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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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