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强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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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湛长腿迈开，顺着那马车的轨迹直追而去，彩璃更是眼尖脚快，紧跟上去。
唯有习禄还未反应过来，被落下了一大截儿，小碎步就算扯开了撒终究是年纪大了有心而无力，他大喘着粗气，停在街边，像已经拉不动犁车的老黄牛。
黑色健硕身影出现在他身边，十分熟悉的冷酷风格，只是面孔更年轻些，将习禄扶起，“公公且住，陛下让卑职陪你。”
习禄轻轻叹了口气，接过玄五递过来的一竹桶糖水，坐在了糖水摊的木椅上。
方才跟不上陛下的无奈与不堪，恼怒与酸涩通通化成了一股热意，混着糖水的甜香，惹得他鼻头痒。
他何德何能，让陛下的逐影卫贴身照料!望着街边远至模糊直到看不见的背影，习禄颤颤地想，他是不是真的该放手了？
云湛远远望着那马车停在了烟波楼，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烟波楼是怀京赫赫有名的酒楼，时下贵人私宴、王孙小聚，乃至朝廷官员的宴会都愿来此，非提前预定不可，连云湛也早有耳闻，心里想着得空要来瞧一瞧。
小厮一见云湛，忙迎上去歉然道，“这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今日没位子了。”
云湛打开素扇，水蓝的发带半打在肩头，笑意盈盈，“非也，本公子是来赴约的。”
小厮换上副欢迎贵客的模样，笑着道，“不知公子是哪个包间？”
凤眸挑起往楼上瞄着，并没发现那个身影，云湛问道，“那位长相最好的公子去的是哪个包间？”
小厮低头略忖了下，恍然大悟，“小的知道是哪位了，公子随我来。”这位公子姿态潇洒，相貌俊美，与包间里那位相比，两位都是极美的，不过先来的那位看起来更冷淡些。
也不知这两位公子是哪家的王孙，在一处交游真真是赏心悦目极了。
将人引到了天字三号包间门口，“公子请进，小的先告退了。”
云湛掀帘而入，果真见君首辅坐在桌边，正在安静饮茶。
君卿言听见脚步声恰转过头来，没表现出多少意外，他这样的人似乎不会对任何事感到意外，对着云湛，抬手做出请的姿势。
今日并非以君臣身份相见，云湛也不会觉得君首辅无礼，何况，更无礼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轻飘飘坐在对面的椅内，云湛单手支颐看着君卿言饮茶，散漫地想着“一饮一啄，皆是前定”，今日他坐在此处看到这么赏心悦目的画面，是否也是机缘随手勾勒的一笔？
但很快又把这个想法推翻，因为他忽然想起，这其中还有自己那不起眼的一丝强求呢。
毕竟为了蹭君首辅这一顿饭，他可是追了二里路呢！
君卿言静静接受着陛下打量，多少双眼睛落到身上他都能淡然处之，陛下不说话，他也就不必说什么。
只偶尔抬眼，正对上陛下的眼眸，里面闪动的光，是他多年未曾见过的纯粹和无暇。
从前他未同太子面对面相处过，只偶尔在宫内巧遇，对方就远远躲开了，那时这位眼中，只有戒备与不屑。
“君卿，朕饿了。”云湛靠向椅背，食指尖刚刚露出袖口，无聊点着桌面。
“陛下想吃什么？”君卿言起身，把菜单展在云湛面前，冷梅香与茶香顺着袖风而来，沁得云湛鼻尖微凉。
也让他心猿意马起来。
也就无暇关注隔壁的动静。
隔壁天字二号房内，有人身着布衫但趾高气扬，一身官味儿茶酒香都盖不住，有人一身昂贵布料但卑躬屈膝，手持金酒杯也好似在辛苦讨食。
郑老板捏着二两小酒杯恭诚敬酒，“元大人这般想着我郑家，郑某感激不尽，”说着声调尽可能高昂，“你，就是我老郑的衣食父母！”不过烟波楼天字包间的墙上铺满隔音的毡子，传出去外面也听不真切。
这让元松很是受用，他作为兵部下辖的武库司员外郎，平日里公事公办以外，也会处理些私下的生意。
毕竟京官做久了，能发现里面有许多门道，就拿南关近来频频的异动来说，料想不久之后，上头就该命他准备兵器铸造的事宜了。
这次小宴，他就是来给常年合作的铸造商透个气儿的。
元松笑着抿尽了酒，“好说好说，老规矩，生意若成了和兵部四六分成。”
“成，单独给元大人的自然也不会少了。”郑老板说着，又将酒杯斟满，两人碰了杯。
美酒珍馐又有伶人唱曲儿，元松飘飘欲仙，酒喝得高了，也记不清那郑老板是什么时候走的，咿呀的小曲是什么时候停的。
昏昏欲睡之时，只觉得身后一阵冷风袭来，猛然惊醒时，一柄细长的刀刃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刀刃贴上皮肤激起了一层激灵的酥麻，元松愣是压住了这颤抖之意，若不小心擦到刀尖，可是要流血的。
“大侠是哪路的？”来不及思考这权贵出入的烟波楼怎会让贼人进来，眼下只顾得上身家性命，元松不等对方出声就急急告饶，“大侠想要什么，银子还是消息，本官都能给你，先把刀放下……”
一声冷哼后，身后的人收了刀刃，冷冷道，“在下不要银子，也不要消息，在下家财用不尽，天下消息也无有不晓。”
元松不敢回头看，身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他上好的绸缎中衣，和为了低调穿出来的普通蓝布衫，他不敢想那最坏的结果。
他遇见了杀手，有人要买他的命！
可人都是要垂死挣扎的，砧板上的死鱼尚且有那么一弹，他也难免怀有最后微末的希望，“大侠找上本官，肯定有所求。”
身后传来冷酷而短暂的一笑，下一瞬，元松终于无力地瘫倒，因为那人只说了三个字，“只、要、你。”
烟波楼包间做得确实不错，只要轻轻拽下细绳，末端的铃铛就会召唤来小厮，若无召唤，小厮又会很有眼色的不来打扰，甚至会刻意离得远些，以免冲撞了哪位贵人。
君首辅十分体贴地点了许多招牌菜，云湛自己又添了几样，满桌的菜色，色香味俱全，果酒散发着淡香，佐食正好。
云湛试图知晓君卿言的口味，毕竟日后要经常相处，事先了解下臣子口味也是他的分内之事。
不过君卿言下筷下得雨露均沾，云湛看不透是他真的没有喜好，还是刻意隐藏不被他发现？
就连新上的茶都与此前的不同。
君卿言吃饭的样子依旧优雅，细目轻垂，吃饭都吃得目下无尘。
只不过有些太静了，云湛不喜欢不合时宜的安静。
“君卿，工部的人可有去君府修缮？”云湛没话找话，倒确实想到这一件他颇为关心的事。
“臣让人回去了。”君卿言搁下筷子，抬头如此道。
“……”
云湛有些怔怔，不知是因话题起得失败，还是因君首辅拒绝了他的好意。
“近来边境不稳，国库的金银不必浪费在这些小事上，臣已让人填平了路上的坑，下次陛下来，也不会颠簸了。”
这是在为他考虑。
云湛忽然松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坐得近了些，轻笑道，“善。”
君卿言波澜不惊，感受到另个人靠近的气息，眼皮微动，“陛下谬赞。”
云湛轻轻笑了笑，凤眸轻转，又想起新的话题，不知为何，与君卿言共处时，他心头的那面鼓总是不平稳，就好像不说些什么，就无法顺理成章看过去。
怕让人误解自己别有居心。
他问君卿言回京后是否游了东湖，听闻那里春光美甚，鱼也肥美。
还有南山观日出，京郊踏马行，是否也有闲体会过。
对了，还有西市，那里的外邦玩意儿并不少，闲逛一圈下来也能颇得乐趣。
云湛说完，没有得到回应，直直看向君卿言，“我说的这些君卿莫非都没去过？”
君卿言缓缓摇了摇头，“回京后事务繁杂，臣无暇他顾，更何况……”
云湛:“怎么？”
“更何况，臣已过了这般恣肆年岁。”
云湛想到了什么，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急急否认像是有哪里心虚似的，“谁说的？二十六正是好时候。”
君卿言面色一动，目光忽又垂下，“陛下若真这般觉得，又为何……”
剩下那半句话并未说出口，云湛却听出来这其中似有若无的怨怼，毕竟那文房四宝，的确老气横秋了些。
他筷子僵在半空中，半晌说不出话。
深吸口气，好不容易将筷子落下去，给君卿言夹了根青菜。
云湛轻咳一声道，“君卿若不喜欢，转送他人便是。”
君卿言目光看向那青菜，淡然的面孔被映上了些浅绿，却依旧显得无尘高贵，“陛下赐不敢辞，早晚会用到的。”
说着，夹起了那根青菜，送进口中。
云湛“呵呵”干笑两声，虽看不出君卿言喜欢吃什么，但看得出他一定不喜欢这根青菜。
彼此又陷入到一种静默中，云湛耳尖忽然一动，隐约听到隔壁传来了轻微的窸窣声响。
起初他没有在意，片刻后，又似乎有低低呜呜的哭声传来，云湛轻轻皱了皱眉头。
君卿言似读懂了他的神情，“隔壁许在教训顽童，若惊扰陛下，臣去叫那人家安静些。”
熊孩子是该教训，不过别人的家事怎好干预？云湛赧然勾了勾唇，摇头。
抿了一口果子酒，云湛将筷子向那碟中的花生伸去，一口花生一口酒，让他想起了在现代的那些岁月。
隔壁的哭声忽然变了味，因声音时隐时现，云湛只能分辨出不和谐的嘶吼和怪叫。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额角，他不喜欢尴尬的静，但这般杂音让他再也没有了兴致，好在他也差不多饱了。
天色渐晚，他也该起身回宫了。
方才他已觉得身上有些微的热，还以为是迟来的酒劲，起身时又忽然觉得头部晕眩，眼里的君卿言仿佛站在一片星幕之中，身影闪闪烁烁看不真切。
他也觉得喉头开始发紧了，滞涩艰难，好不容易发出了声音也呕哑嘲哳，“君卿，快来扶我……”
刚说完，人就栽倒在赶来的君卿言怀里。
君卿言看着他脖间的红疹抿唇不语，方才他不是没看见云湛吃了花生，还以为他只是在做戏，可戏做到这种地步，还真是豁得出去。
恰好君九将元松拷打一番，正来请君卿言，便见到两人相依的这幅光景。
忙低下眼不再多看，“主子我……”
这时云湛挣扎着睁开眼，声音好似穿过枯枝的秋风又轻又哑，“锦囊……药……”
说完，才真正晕了过去，晕得透透的。
君卿言也没动，几乎保持着原来姿势，只是将托着他的手更稳稳放在腰间，好让云湛靠得稳些，同时将另一只手伸向悬在腰间的锦囊。
眉头微蹙，“派人叫小神医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强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