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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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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梁垣知道他知道了,选择不再隐瞒。
“你知道多久了?”
“在你面馆晕倒我把你带回家的时候就知道了。”
“面馆?你第一天就知道了。”陈木深苦笑,也许是怕自己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吧,对方也不欠自己什么,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因为我晕过去了?”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是,你突然晕了,我本来想给你急救,没想到发现你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心跳,仔细检查发现你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然后你就把我带回来了?”陈木深觉得自己也是真的可笑,自己没有心跳和呼吸,自己居然没有发现。
“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陈木深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怕你接受不了,我本来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的,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我知道了”陈木深犹豫了一会儿喉咙里还是挤出了声音,“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欠你的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因为有心理准备,陈木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觉得自己应该走了,不应该再打扰梁垣,但是他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自己全身上下只有一颗珠子,一个木牌,一张请柬。
“你不会要走吧?我们至少也算是朋友了,为朋友两肋插刀应该的,再说了你现在走了,该不是想翻脸不认人吧。”
“不是,我没有。”
“没有就好,你走了,我找谁去。”
微妙的气氛一扫而空,陈木深还是留了下来,他感谢梁垣收留自己,帮助自己,并暗下决心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回报他。
距离婚礼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陈木深觉得快了,但是他不知道是什么快了。
第二天一早,梁垣早起做饭,陈木深站在一边和聊天才知道原来梁垣以前从来不吃早饭:“你不是道士吗?道士不是应该是修身养性,养身达人吗?”
梁垣笑道:“狭隘,你这就狭隘了不是,贫道是新时代的道士,讲究个性化,要活出自己的风采。”
“行行行,你厉害,不过你这怎么就只做一份啊,你不吃吗?”陈木深看着他手里的那一份早餐想着他不吃还特地早起为自己做早饭,心里顿时一片酸麻。
“噢!这份是我的。”
“……”陈木深哑口无言。
“不是,你误会了,这个你不能吃。”说着就打开了柜子,拿出了里面的香烛。拿出了另外一个案板,特别讲究的把蜡烛和线香切成小段递给陈木深,“你吃这个。”
陈木深呆若木鸡,难怪每次他们俩吃饭都分得明明白白,一人一份,原来是这样,但是这东西怎么吃得进去?他这段时间吃的一直是这个吗?难以置信,比他已经死了的消息更加难以让人置信。
梁垣看对方不动,终于想起了什么:“啊……刚刚光顾着和你说话忘记了,你今天想吃啥?”
“额,和你一样就行。”
接着梁垣左手掐诀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些听不懂的话,陈木深再次看向那碗“菜”时,那“菜”俨然已经变成了碗米粉,和梁垣那碗没有丝毫区别。
陈木深坐下,看着那碗粉眨巴眨巴眼睛,纠结再三还是吃了,还好,能吃,还挺好吃。
早饭过后,陈木深终于还是做了决定,手里拿着那个珠子:“我考虑好了,我选择恢复记忆,你能帮帮我吗?”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就不拦你了,希望结果能如你心意吧。”
“那我应该怎么做?需要做什么准备吗?”陈木深看着指尖拿着的黑色珠子,里面似有迷雾暗流涌动。
“简单,小时候玩过摔炮吗?”
出人意料的回答,陈木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向梁垣确认:“什么?摔炮?”
“对啊,你就往地上用力一摔就好了,别砸到人就行。”
“就这样?这么……草率的吗?”
“不然你还要哪样?要不我给你设个法阵再请个啦啦队为你加油助威?”
“不用了,那我扔了啊。”陈木深再次试图确认,见对方没有阻止便用力把珠子向地上一扔,没碎。于是他捡起珠子,再次蓄力往地上砸去,还是没碎。
“不应该啊,等等我去给你那个东西。”梁垣说着就挠着后脑勺走向储物间翻找,正当陈木深以为他真的要拿出什么了不得的神器的时候,他手拿老虎钳从储物间里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把东西递给了陈木深,还挑了挑眉:“你拿这个试试,这个肯定行,杠杆原理,科学的力量。”
陈木深再次闭上了眼睛,倒吸一口气,住这里的几天眼皮都有用了不少。
梁垣看他这个反应显然是不相信自己:“别不信,你试试,别小看科学的力量。”
“行吧,我试试。”陈木深把珠子放在老虎钳的齿口,双手握住钳柄用力一捏,珠子裂开了。
珠子里的黑色雾气从缝隙里溢出,环绕在陈木深身边,慢慢向陈木深靠近,接着渗透进陈木深的皮肤里消失不见,珠子的外壳也消失了。
“这是正常的吗?”陈木深有点担心。
“我以前听我师父吹过牛,这是正常的,你这几天应该就会恢复一部分的记忆了,但是恢复全部记忆会怎么样,我师父没有告诉我。”
“是正常的就好,那我怎么样才能找到其他珠子?”陈木深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了,如果祁琪真的是姐姐,那么他希望是最完整的自己去参加她婚礼。
“不用找,当你离你的记忆里的人更近的时候,那怪物会自己来找你。”
离记忆里的人更近……祁琪的婚礼在湖海市举行,那她应该就住在那里,以防万一,陈木深觉得自己应该提早前往湖海:“我想要尽快去湖海市,你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自己去。”
“方便,没什么不方便的。但是我建议你先在这里休整休整,先看看你刚刚得到的记忆是什么再说。”
“那就先等等。”陈木深觉得梁垣的话有些道理,去湖海市的计划延后了,他又想起了梁垣,通过这段时间相处,他和梁垣说话也不再客气:“你这么帮我该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吧。”
“想什么呢!你别瞎说!你居然试图侵犯我的名誉权,不可饶恕。”
“还名誉权,我这是基于你反常行为上的合理怀疑,对陌生人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人可不多。”
“那你就当我是大好人吧,再说了,咱们不是好朋友好兄弟嘛,早就和你说了,为兄弟两肋插刀都是应该的。”梁垣双手叉腰,一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的模样,好像背后有个披风在迎风飘扬。
晚上,陈木深躺在床上,今天一天都没有想起些什么,不知道睡着以后会不会想起来。
枕头很软,陈木深和往常一样很快就睡了过去,只是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他做梦了,自荒山醒来的第一个梦。
梦里有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男孩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河边玩泥巴。
女孩叫男孩阿深,男孩叫女孩阿姐。
看着他们玩了一会儿,女孩似乎打算回去了,蹲下拉过男孩的手,用小手舀起河水仔仔细细地清洗另外一双小手,洗完把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用自己的衣服替对方擦去水渍。
“阿深,我们回家吧。”
“嗯!”男孩咧着嘴巴笑得傻兮兮的用力点了点头,就拉着姐姐的手蹦蹦跳跳回了家。
“阿爸阿妈!我们回来了。”
里面走出一个女人抓住他们两个,伸手依次翻面轻拍掉他们身上的泥土,嘴里念叨:“哎呀!你们这两个死孩子,就知道在外面到处野,看这一身弄得脏兮兮的,要不是我活儿还没干完,肯定要请你们吃顿竹笋炒肉。”
“哎呀,孩子他妈别说了,小孩子不就是爱玩嘛。”站在门口的男人替孩子说话。
“你也别说了,衣服又不是你洗。”
男人自知理亏,便带着孩子进去吃饭:“来来来,吃饭吃饭,告诉爸爸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画面一转。
两个孩子看起来长大了一些,他们住的房子看上去也变得破旧了一些。
姐姐在院子里扫地,弟弟乖巧地抱腿坐在墙边的矮凳上数蚂蚁,好像和过去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哐当!”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不锈钢碗砸墙的声音,姐姐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放下笤帚,走向弟弟,伸手捂住弟弟的耳朵:“阿深,不要怕啊,不要怕,姐姐在。”
屋里传来男人的骂声和女人的哭声。
陈木深大概了解到,这个父亲去年年初在工地干活出了事故,断了一条腿,虽然养得七七八八了,但还是落下了跛脚的毛病。
其他的厂子也嫌弃他干不了重活不收他,已经失业在家一年多了。
“你现在是嫌弃我了啊!要去找下家了是吧,你去啊,去啊,我给你个胆子试试。”男人坐在床边,拿起水杯就朝着女人砸过去。
房间的墙上、地上、桌子上到处是被洒出的饭菜。
“我没有,我们俩过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女人擦去脸颊上的泪痕。
一年多来,丈夫慢慢变成了她不认识,她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事来安慰丈夫,她希望丈夫呢想开些,可是她的努力没有作用。
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了,她需要改变,她现在要扛起这个家。
从结婚以来,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出去工作了,现在家里的积蓄也逐渐见底,她不得不先放下家里繁重的家务出去找工作。
她拿上自己的证件,拿了一些零钱,放进口袋,走出门外,走到两个孩子身前,摸着两个孩子的头揉了揉:“阿深,阿滢,妈妈要出去找工作,你们两个在家好好的。”
因为过度悲伤舍不得不放心,她的嘴角止不住的发抖,她看向女儿,“阿滢,你是姐姐,妈妈不在,你要好好照顾弟弟,知道不知道?”
她刚刚脸上刚刚干涸的泪印子又重新被泪水浸湿,终于,她还是转身离开。
第一天,妈妈回来了,她看起来很难过,她没有找到工作。
第二天,妈妈也回来了,今天她没有说话,应该还是没有找到工作。
第三天,她说她打算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他们在门口等到天黑,又等到天亮,她没有回来。
自从阿妈不见之后,有人说阿妈是跑了,也有人说阿妈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阿爸从来没有出去找过阿妈,整天挂在嘴上骂着阿妈是和哪个野男人跑了,渐渐地开始打他们撒气。
周围的邻居刚开始还会阻拦,好心递给他们一些食物,但慢慢的,他们开始整天把门关起来,装作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画面再次跳转。
是在一片竹林里,姐姐拉着自己的手在林子里奔跑。后面是他们的阿爸,手里拿着一根皮带,一边一瘸一拐地追,一边张口叫骂着。
他们两个越跑越慢,本来已经甩开很远的声音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陈木深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喉咙泛起了一股血腥气,双腿发软就要失去控制,意料之中的,他摔倒了。
阿姐本来牵着他跑,现在也失去了平衡,他们摔倒在地的闷响为那个人指引了方向,他来了。
他抓住阿姐,皮带落在阿姐的背上,胳膊上,脸上。阿姐的皮肤迅速发红隆起,一下,又一下,前几天刚刚结的痂被迫和皮肤分离,新长好的血肉被迫重见天日。
陈木深想要救姐姐,但巨大的耳鸣声、发软的膝盖以及抽搐着的腿部肌肉正向他抗议,他只能呆愣着坐在原地。
陈木深想要呼救可喉咙发不出声音,想要拉开那个男人但全身像是被灌了铅,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禁锢在琥珀里的昆虫,他奋力挣扎。
终于,眼泪蓄满了眼眶,从紧闭的双眼中挣脱而出。
他醒了。
这一夜的梦境让他难以接受,如果阿滢是自己的姐姐,那祁琪是谁?后来又怎么样了?
本以为只是自己年纪轻轻与世长辞,没想到姐姐也前途未卜。
昨晚的一切,把陈木深的计划都打乱了,他把脸埋进自己的双手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祁琪究竟是谁,但是已经基本确定自己就是陈木深。
下午,窗外骄阳明媚,万里无云,陈木深却觉得有些刺眼,他坐在沙发上打算和旁边的梁垣梳理一下目前他们已知的以及他还未知的线索,看看还能做些什么。
“没想到我毕业了还要开会,真是万万想不到啊!这会你想从哪儿开始开啊?”梁垣侧躺在沙发上看他。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能看见我,而别人都看不见?”
“我是道士,和这些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不管怎么样都能看见。但你说错了,不是所有人都看不见。听我师父说,有的人呢,身体特别好,精气神特别足,就看不见脏东西。”
“你说谁脏东西?”陈木深作势要打。
梁垣急忙一躲:“不是那意思,口误!口误口误。还有的人上班、熬夜什么的,这人就虚,就容易看到一些东西,但是这些人就算看见了,只要不是奇形怪状的,别人也不会注意。你别忘了那个面馆老板,人家不止看见你了,还给你做饭了呢。”
“和你说正事,别东扯西扯。”
“行行行,你说得对!接着问,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应该和我的过去有关,这个梦的内容的可信度有多高?”
“百分之一百,这不是梦,死人是不会做梦的,那就是你的记忆,只不过以这种形式呈现给你而已。”
“这样啊……”看来昨晚的都是真实的,阿滢确实就是阿姐。
“你昨天晚上到底回忆起什么了?看你今天状态都不对劲。”梁垣坐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梦见我阿姐了。”还未条清缕晰,陈木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梁垣说。
“你还有姐姐啊?”
“是,我要去的那个婚礼,我原本以为新娘是她。”
“原本?”
“对,原本。婚礼的新娘叫祁琪,我记忆里的姐姐叫阿滢,虽然说是小名,但按常理来说应该不姓祁。”
“你上次说婚礼是什么时候?”
“2026年6月5日,就是下个月5号。”陈木深在心里数着时间,就只有8天了。
“没几天你就要去参加婚礼了,不用准备准备吗?”梁垣拿起手机,修长的中指在上面来回滑动,“你上次说的那个酒店是叫莲山酒店是吧?我看这个酒店好像还挺高端的,要不我带你捯饬捯饬再去?”
陈木深有时候真的特别好奇梁垣这个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思维怎么能跳脱成这样,但是还是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行啊,不过我可没钱。”
“得了吧你,这么多天了,你哪样不是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睡我的?”
“也是。”陈木深点头表示认同。
“呦吼!你现在倒是一点不客气了啊。当初不知道是谁,这里一个谢谢,那里一个不用了。”
“……”
梁垣得逞后眯着眼,摇晃着头笑道:“说不过我吧~”
陈木深冷笑:“你是得多摇摇,好把你脑子里的水往外洒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