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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多好。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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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好。”
“好好好,都好哈,忙忙忙,今儿没班,我就找你们时队。”
勘察灯咔嚓咔嚓响个没完,又来了堆问好声,梁有志满头黑线,夹缝中间被迫收了半圈好才挤进里头。
火情刚得到控制,往常除了高雅人士没闲人来的地界现在热闹得打紧。
朝消防带队那队长一点头,梁有志眯眼打量四周焦黑成片的残骸,不知瞧到哪儿,不合时宜促狭一笑,给肩膀底下压的那小新警都吓一跳。
不是别的,勘查那帮逢出门必见血规矩就在那儿,服务精神更是直逼牛氓,只要是现场,哪儿都得叮一口。
“瞧见法医走,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梁有志撒开手下欲哭无泪的小崽子,抬脚就往真空带里面走。
勘的勘,填笔录的填笔录,偏都三米以内自觉环出天然真空带,这都不只是疏漏,更突兀的是尤其周围人目光也躲着那人过,不过这制式常衬能出后头烧半截那油画效果也没誰。
“时潇,你们队里还是怕你,别的没见长进,倒是规矩的很。啧,时大队长火眼金睛瞧出什么端倪了没?”
梁有志离近瞧见才蹲着那人动作,不由咂舌庆幸来得巧不如来得晚。
幸亏尸体撤了,他这刚跟老婆半道约会完的小心脏可受不住这现场真人演绎。
讲真,除了离现场老远,这厮蜷腿姿势都跟抬出去那具水泡密布瞧着就惨绝人寰的大兄弟一模一样。
又试了几次扔火机的角度,面皮年轻打紧的警官才瞥梁有志,只一眼,继续头歪到原先脑袋的朝向,正好瞧到被打包走空落落的展台,片刻后又落回几米外白线圈起的地面,这才终于舍得起身。
“最后一步,自焚。”
梁有志嘴角微抽,不经意扫见附近抬勘察板被没收火机那哥们模样又笑了。
“不对吧,你就算再亲力亲为,也用不着你亲身上场试验。”梁有志咬着烟,捎带手替正拍灰那人抬警戒线,含糊道:“那么笃定自焚?你这现场勘察没完事,监控也没调,俩嘴皮子上下一搭,就轻易定死生前火燎死后水浇悲催哥们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外头风大,二次征用那火机不好用,梁有志甩手甩老半天才点着。
“嘶,真不像你那会儿有点风声就往死里挖的作风,还以为你到洪城也得延用江城那套。”
梁有志促狭一笑:“让我想想,甭管节前还是周五,临下班照送案件不误,还得提捕画押。”
“礼尚往来。誰叫你来的,张如海?”
“这要让那帮刚入职的小姑娘听见,下周你们汝麓领导特地调你班派你刷脸上日程的高招可就没用了。”
“也是,上次国庆前几天冷不丁不接卷宗通知一下达,搞得鸡飞狗跳的。”
时潇没接茬,冷冷瞧人。
梁有志一挑眉,这才朝身后努努嘴:“哪儿能够,你身后天国那哥们叫的,人算咱洪城有名有姓艺术家,怕你一外地长大的不知道身份关窍,差我顺道来趟。”
知道这小子尿性,走前门都得打报告,梁有志可不想下一秒就被风容风纪贴条,赶紧又说:“难为张局外出学习还事无巨细,你那事,我局长信儿是给了,结果给的也是还得等,总之回来能赶上新警报道就不错。”
见时潇惜字如金,还低头捣鼓手机,约摸是部署,梁有志就没着急打扰,勾头瞧见前头笔录痕检,场面热闹得就差打起来。
尤其记笔录那几个鼻尖冒油的,附近热火朝天得跟百八十只鸭子搁那儿嘎嘎。
终于想起这趟的任务,梁有志嘶了声,又说:“真自焚?那我这趟白跑了,这案子恐怕提不了市局那头。”
年轻人手写签完时潇打回报告,这才慢吞吞抬眼,漫不经心回:“所以问你这趟干什么,一不是你辖区,二现在也没见市局传指示。”
“梁有志,你一分局大队长跟我同职级,别跟我说刚好遛弯到现场,还刚好撞见我,就你这没现场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跑我这儿就单纯想cos神童玩会儿?”
消防车灭完火还没走,改制前的蓝红灯配上刑侦摄像噼里啪啦的闪光灯,晃得人眼生疼。
极其毁灭的顶光下,偏那人不仅凭借折叠极高的五官生生抗住,就连出门挡风随手拎的外套都被衬得跟杂志大片一般。
“......”梁有志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脸没得喷,拷个手铐都跟卡地亚似的,夹克里掏了几张纸,“得,说不过你,我权限里能查到的跟那案子相关就这些,搞得跟咱俩干啥见不得人勾当,张局也是,一到这事防你跟防贼一样。”
“谢了。”
梁有志资料给半道又后悔上,亦步亦趋:“我跟你说,你查归查千万悠着点儿,我数字证书登录内网查的,出了问题咱俩都得完蛋,这辈子别想往上,靠,又忘了你爬到又自个溜下来的,啧,时潇,问你件事。”
巷口风大,时潇拽了下挡风外套,纵使动作够快,冷不丁被风扑到,受不了凉的心口仍有些隐隐作痛。
警戒线外车走的走,人散的散,小猫三两只的现场,有些话纵然不想听,也听得分明。
“不后悔?”
倘若搭上他过往经历,比如少年得意后半句前景凄凉,再比如同级调任明褒实贬,怎么都算不得幸事,时潇却笑了,别说悔意,鲜少笑的人此刻笑得纨绔,再配上这混不吝的话颇有吊儿郎当的意思。
“多好。都是我求来的。”
梁有志一怔。
这怔愣倒不是为别的。
时潇当然会笑。
是人总会笑,尤其他们这行注定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但甭管公式化还是发自内心,他没见过时潇表现得跟年龄相仿。
体制内刑侦口,爬的高,学历履历,职位气质在那儿摆着,哪怕时潇这张能打的脸撑着,也总让人下意识忽略掉年纪。
连二十七都没到。
但是现在——
梁有志挠挠头,望着时潇背影,按他媳妇儿的话讲句文艺的,这种任尔攀折我自昌盛的肆意,说人话就是难得发自肺腑的少年俊气,他头一回在时潇身上见到。
时潇但凡肯在相亲的茬这么笑,不,外边都用不着,公检法系统里都够了,这脸这身材这能力摆着,但凡稍微平易近人点,哪儿用的着他屁股后面苦哈哈撵着说媒拉纤。
人早钻进警戒线里头,梁有志半点同窗情没回收到,想起那几张挂着他名的纸,愁得又低头点了根烟。
本来他还想最近再给时潇找个相亲的茬,看这明摆着又住局里的模样还是先缓缓。
江城那边说得倒轻巧,一时半会儿,他上哪儿找个合那头倔驴心意还兼顾管得住,尤其这厮破脾气得多厚的南墙能拦?
嘟嘟。
洪城今天很热,外温37度。
“喂,有事儿?”垂头踢石子儿,年轻人踩着路沿深一脚浅一脚绕着树影子走。
早嗅到咖啡味儿,好不容易看到正主,林晦索性绕进去买了个面包,折腾了会儿时间门口也没见人。
店是这段时间新开的,他以前没见过。
普普通通的店名,装修倒是有点意思。
向外拉开的玻璃门似乎生怕光污染不够,额外摆着个大型玻璃玩偶,跟蓝底白字正对门。
林晦视线在斜对面的公安局和店面装潢逡巡了圈,浓黑的俊眉动动,这店果然够喧宾夺主。
这东西也够难......额,糟践。
他现在也没得挑,昨晚上差点熬穿,早上来得及没顾上吃东西,这会儿正硬着头皮把这对他来说糖分超标的面包囫囵个硬塞进嘴。
晕马路牙子上可不好玩,他没兴趣人还没进门,闲话倒先进去。
“三声,挂了。”
“至于嘛你,资料放边上,麻烦了。”续上那男声无缝衔接,后半句邪气就差冲天,“警察还没正式上岗,就先跟你哥摆上官谱,没事儿不能打?”
聂双一挑眉,瞧了眼寥寥的资料,别说照片履历,姓名没空白就算对得起洪秘书爬官网筛信息的加班费。
他今天这电话可是难得打算当回好人,好给这小子提前打根预防针。
“你小子又不是半夜鏖战死人肚皮那号渣滓,怎么今儿声音听得那么虚?合着你今天公安局不是报道熟悉环境,奔着自首去了?”
“边去,到底有事儿没?”动作一大,系手腕处的腕表直往下坠,林晦回:“报道还早,今儿被喊来的。”
片刻后,望着公安大楼,林晦波澜不惊:“方天理死了,找我估计为的也是这事儿。”
听那边半晌没搭腔,林晦手指摸索屏幕正打算挂。
赶在林晦摸上的前一秒,聂双说:“死了,真轻巧,啧,还没问你呢,进的哪儿,刑侦?我可听说那儿新转来的领导够劲——”
身后传来车门被砸上的声音,紧接着皮鞋碾压水泥路面摩擦音,给聂双话搞了个分割,也彻底打断林晦飘飞的思绪。
“然后呢?”
余光扫过不远处伸缩门,林晦挑眉扭头循声望,原本扫一眼就打算拉回的眼神落后面那人身上,半晌动弹不得。
姿势不舒服,干脆带着上半身扭过脸,像是丝毫没掩饰意味,林晦上下打量副驾下来的青年,身上制服裹得板正,特轻巧的关门动作出片效果拍上警务宣传都算大材小用。
嚯,还挺帅,就是......今天这么穿是不是有点热?
这厢电话那头,聂双翻来覆去那资料也没瞧出花,索性甩了老远,好整以暇:“这回又是什么由头?我说,那几个老家伙指不定怎么折腾着,给你这皮猴子提前招个佛祖过来,最好你能再自个儿戴上紧箍咒。”
林晦嗯了声,眉头都没皱,搭腔原样挤兑回去:
“艺术无专业,听意思估计是又让我当什么劳什子跨界专家。哪儿的消息,前几天不还说这里头现在箍得铁桶样,这信儿怎么传你耳朵里,又劳您大驾知会上我。”
“少管,知道消息不全就行。”聂双不进套,“名字现在外边都不知道,神龙见首不见尾,长什么样不知道,哪儿来的......不知道,怎么来的,啧,竟然也不知道,有点意思。”
林晦嘴角微勾,常服好处就是警衔够明显,漫不经心回:“那你继续不知道去,我这会儿......好像该知道了,回聊。”
“回你个鬼,你哥话没说完。哎林晦,我说你这不行啊,这初见就那么平淡过去?”
赶在对面挂断前,聂双绷不住骂骂咧咧:
“不得整的热血沸腾点。电视上不都那么演的,你当回神童凶案搁现场指指点点也行,哦,再临门一脚开你那亲儿子整个警匪追击战功臣当当,碎尸案.......”
聂双语气突然正经:“林晦,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不到下地挖坟,跟骨头棒子通灵抢话语权的地步,你——”
“少贫,我知道,......不是无路可走。”
“谢了,哥。”
林晦说完就要挂。
至少,现在不是。
时潇像是突然回头,两人刚好撞了个对眼。
嘟嘟。
片刻后,时潇皱起眉。
电话声一断,对面那人似是感受到什么,噙着笑看过来,只那瞬眼底的空洞就好似镜花水月散干净,彻底没了踪迹。
开始只觉对面那怪咖显眼到有些现眼,还是个生面孔,所以多看了两眼,时潇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就被手机唤回心神。
【卓定远:时队,我就在大门口,您等等,马上到!】
车驶进警局,大开的伸拉门还没关。
里面蹿出个深蓝色警务服的年轻男子,林晦分明听到随意甩开的步伐明显顿了下。
散乱的脚步瞬间转变为铿锵有力的砸地声,林晦嘴角微勾,这才收回跟那帅哥对视的视线,歪头笑眯眯看回声源处。
啪。
林荫道人声错落,皮鞋靠脚的重响竟也不落下风。
这人林晦见过,电话里张局也提过名字。
卓定远?
来接他的。
就是这位长得帅明显不好相与的,林晦没撞见过,够白,白得都能跟太阳抢上光。
光一打,那几圈光晕下来,还真应上聂双嘴里混不吝的玩笑话。
卓定远站得笔直,就是那腔调吞吐得跟饱受欺压似的,九曲十八弯,忙不迭道:“......时队,您市局开会回来了?那案子——”
林晦瞧见那男子只冷淡一点头,竟半点下文没有,没线索,眼看又没到问自己的戏份,索性心里从头到脚琢磨上。
......姓时,这姓少见。
至于长相嘛,好看到有点眼熟。
林晦摸下巴咂摸起青年声音,倒挺磁性,就是听着像淬冰,大夏天的背后冷飕飕。
怎么也不能真是刑侦口,不然......有点倒霉。
林晦倒是想事不关己继续看热闹,实在不行能顺其自然打个招呼最好。
只可惜没成,被点炮了。
时潇睨了眼公交牌前色彩过于鲜艳的人,眉头微皱:“不妨事,卓定远,先招待人。”
没被翻旧账的卓定远目光感激:“看我这记性,您就是张局介绍来的林老师吧,您好,您好,我叫卓定远,叫我小卓就好。”
听到张如海名号,时潇眯了下眼,又瞥回不知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青年,扫过对面店面一眼。
只几秒的空当,时潇抬脚就走。
右手落空,林晦吃了个哑巴亏也不恼,转头握上卓定远,含笑回:“卓警官,您好您好,您这话说的......我算哪门子老师,叫我林晦就行。”
林晦又打量起那位时队挺直背影,朝隔壁的卓定远适时投来疑惑表情,问:“卓警官,那位是?”
不知有意无意,两人松松坠那位时队身后不远。
领着寒暄完的林晦朝门口走,卓定远恍然大悟:“那位啊,我们时队,时潇,按惯例,我们一般叫时大,目前没人敢这么叫,江城市局调任分局没多久,要不是张局,这信息我都透不了。”
林晦这才有点惊讶。
......副省级市局调任分局,居然真有人同意。
大门口到公安大楼的阶梯距离不远,林晦朝门口警察熟稔笑笑,继续跟卓定远天南海北唠得亲热。
喷水池溅出的水滴被阳光蒙上层虹彩,噼里啪啦相继落回簇拥两圈的绿植。
打量环境的视线倏然一停,隔过喷水池,林晦黄褐色的瞳孔清晰映出香樟树下的那位,站的比树干还笔挺,偏垂眸低敛极为低调。
竟然还没进去,好像在......额,在看手机?
接收到时队眼神信号,卓定远忙不迭喊住人往树那儿走。
卓定远嘴唇微动,说的比笑的还艺术:“......林老师,别紧张,我们时队对客人还是很温和的,一会儿别管什么状况,您都多担待”
林晦挑了下眉,闻言垂眼打量,鲜艳到上蓝下黄脚踩绿一身,笑了笑,也算接受卓定远口中所谓待客温和的时潇,还有局促紧张的自己。
“......”
时潇神情冷淡,睨了鲜艳到格格不入的人一眼,眉头从刚才见面开始就没放过:“新情况,卓定远,召集相关负责人,等闲杂人等离开后开会,你作汇报。”
卓定远:“......”
“闲杂人等”倒接受良好。
见两人一时没打算继续话题,林晦自顾自向旁边时队又伸右手,这次眼一眨不眨看着,笑眯眯开口:“时队吧,您好您好,......我一见你就莫名有种犹见故人归的感觉。”
热烈躁动的夏风从青天一拂而起,卷落片无辜翠绿的香樟树叶。
右手维系姿势不变,左手托住绿叶,林晦抬眼看向时潇,嘴角笑意加深。
卓定远眼前一黑,特上道地心里为自己画了副十字架,省得待会儿这林老师一走,时队处决他的时候没地儿挂。
余光从林晦垂身侧捏着绿叶的左手划了圈,下一刻,时潇利落转身,大步流星朝大楼走。
招呼二次被拒,林晦无所谓耸肩,扯着魂飞天外的卓警官也踏进正门。
等林晦轻车熟路进办案区,正瞧见前头那位不近人情的时队朝门口迎来的女警吩咐什么。
卓定远终于回魂,退后几步讶异抬头,他记得时队刚老早就不见了,这兄台居然路基本没让他领,竟然也分毫不差走到目的地。
“卓定远。”
“哎!等会儿,我这没忙完!”卓定远远远应了声,跑走前挠了下头,歉意道:“那个......林老师,您见谅,我们时队最近有点忙,所以——”
林晦眉眼微弯,重新变回善解人意,只是话说一半诡异顿了下,似乎最后一句跟临时硬加上一样。
“小事儿,卓警官,时潇......时队刚才说的有新情况,纵火案指的是前夜被烧的艺术馆?张局叫我,是觉得我能帮上什么忙?”
“对对对,就是这件事儿。”
提起案情,卓定远立刻换上副正经表情,一点儿没发现林晦表情凝了下。
“您是张局亲自安排的,我们请您来,也是因为现场发现些奇怪雕塑,这个俗话说,术业有专攻,不会请专家嘛,......我们分局对艺术这方面确实有点薄弱。”
“张局特地嘱咐我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可不能怠慢了您。”
卓定远话说一半,突然尴尬笑笑。
张如海当然不是这么说的。
就让他来接待个叫林晦的年轻人,理由是什么艺术方面造诣不错。
接到命令他就纳闷了,林晦没问题,关键局里那么多人,怎么就轮的到他,幸好林晦性格不错。
再摊上一个时队那样的。
卓定远打了个寒颤,右臂隐隐作痛。
......人都要碎了。
“专家算不上,也算是对这方面有点见解。”
睨回抱臂环手听俩人对话的时潇,林晦眼睛微眯,打蛇上棍调转话头:“不过环宇艺术馆发生火灾,怎么惊动刑侦大队,哦,我的意思是这不该是消防职权?”
卓定远张了张嘴,沉默半晌,见时潇没阻拦意思,才继续:“也不瞒您,火灾现场发现具烧焦的尸体,已经确认是艺术馆馆长。”
“方馆长?艺术馆失火不是发生在晚上,方馆长这个点不是应该已经回家陪老婆。怎么还会在那儿?”
见林晦眉头微皱,神色更加疑惑,时潇拧着的眉头倒是松了半分,依旧不发一言。
办案区人多,冷气开得也足,时潇黑白分明的眼仁映出林晦不自觉抱起的双臂。
哪怕进来办案区,林晦呆的地儿回头率都低不到哪去。
极高的身形配上另类的穿搭,不看脸,倒像极半道被抓进局不服管教跟警察对峙的犯罪嫌疑人。
卓定远悻悻摸下鼻子。
他现在稍微理解张局,请的专家年轻归年轻,还真有真材实料。
“......这就不知道了,现在这案件已经转到分局刑侦大队,至于现场勘探发现的那些雕塑,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见解?”
林晦笑容一滞。
该来的还是得来,躲不掉。
左手捏的叶子随手放进兜,林晦没再浪费时间:“好,那就麻烦您带我去,那这位时队长,我就不多叨扰,下次有机会......”
时潇接过刚那位女警递来的卷宗,径直推开门,嗓音微沉:“跟着。”
林晦:“......”
其实时潇没必要也跟着。
林晦斜觑了一眼几乎同时跨步子的身侧人,就这擦肩这一眼,旁人少说得被那没掩饰台风过境般的锐利冻出好歹。
偏林晦福至心灵,硬生生靠极其张扬的自我认知,从缝隙中扒进台风眼蹲着。
......他怕我冷?
林晦一踏出热火朝天的办案区,瞬间感觉自己仿佛从冰窖回人世。
“谢谢。”
时潇面无表情跨步子远离狗皮膏药,他现在确定了,这小子是真有病。
卓定远眼见前面这情景也没话说,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就是脸上表情疑惑。
他懵。
他搞不明白时队为什么舍近求远,放着办案区现成的照片不用,远道去证物科看实物。
灰扑扑的还没照片好看呢,好歹技术队的还给它们美颜过了。
林晦眯眼打量起面前雕塑,转头回办公桌前从一打照片中取两张出来,曲手指推时潇面前。
两人视线自然投向林晦。
虽然是相片,但照样一股子邪气,第一张最醒目就是张怪异的人脸,头颅的部分被挖空过半。
第二张好点,就是株枯木,上面还缠着盘根错节扭曲的藤条,瞧着纹路就毫无规律。
林晦喉结无声滚动几下,斟酌半天语气,才轻声道:“这两张比较特殊,这不是方天理的独创,应该是他仿制的,日期也挺新。”
紧接指着其他被隔开的相片,又措了半天辞,一番云里雾里的描述下来,林晦心满意足,大尾巴狼似抬眼瞥向神情各异的两人。
时潇面色依旧冷淡。
林晦却没敢细看,那厢卓定远倒是没掩盖自己的迷茫。
睨见卓定远大脑仿佛丁点没被知识污染的学渣样,林晦嘴角微抽,没再自作多情说下去,转头扯了另一个早准备好的话题:
“说实话,......我以前跟方馆长有些交集,别的我倒没太清楚,但是家庭方面也没听说不和。”
看了眼现场拍摄的相片,林晦指着展台下镌刻的“仿制”字样,说:“为什么要仿制这两樽,方馆长不是唯一仿制这类雕塑的人,不过......”
林晦适时叹口气:“据我所知,仿制这种类型的人,要不是家道中落,往轻点说,也得是夫妻不睦的级别,所以他好端端的触这个霉头干什么。”
不说别的,就这科普半道就往神棍走的德行,倒也对得起这临时上道的艺术家。
时潇没兴趣听着有的没的:“卓定远,方天理家庭状况你负责部分。”
卓定远回神,立马虔诚调到手机相册,双手递时潇面前。
时潇一目十行打眼一扫,丝毫没打算让那专家分神的意思,施舍似的,言简意赅总结:“履历很干净,没污点。”
林晦点头,又瞥了旁边相片几眼:
“那就奇了怪了,自己塑的雕塑挺和气,仿制雕塑倒一个比一个晦气,唔,恕我直言,他们艺术家都挺傲气,仿制的东西放展台上,不合适。”
林晦笑容加深,转向做主那位补充道:“好像是生怕人看不见?”
“.......”时潇没搭腔,只平静回视林晦,直到林晦嘴角笑容都快僵了,才转开眼,点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的池鱼,说:“他们?林老师太谦虚了。卓定远,备忘录记下。”
卓定远有苦难言。
这林老师的话有没有营养他不知道,但现在他手机又不在他手里。
......时队拿着呢,他上哪儿变个临时备忘录出来。
自觉没露馅,林晦继续食指摩挲下巴,像是对时潇正在看的履历簿起了兴趣,不见外地凑上前。
那态度自然至极,置若罔闻形容也不夸张,完全当时队冷得就差刮骨的眼神天然冰箱使。
旁边卓定远眼观鼻鼻观心,继续低头数绵羊意图自我催眠,仿佛这样就把引狼入室这“功德”能摘干净。
张局干的,张局全责,没他事。
还有......他时队的话从没多余过。
他算听明白了,时队刚这意思就差指名道姓面前这自来熟的专家适合修工地。
手指划拉一下屏幕,准备倒回去,林晦惊讶地发现屏幕没反应,一抬眼对上时警官柔情似水的视线。
论身高,林晦比时潇稍微高点,碎发垂前额,又逆光站着,乍一看身形仿佛被镀了层光晕。
不过在场没人吃这套。
只五指张开继续撑桌面,搭屏幕的食指没丝毫没挪开的迹象,反倒林晦眉眼含笑看回面无表情的时潇。
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不过须臾就被化解。
或者说,冻结,彻底碎成渣渣。
压屏幕上的手指调转目标,转而捏起时潇压屏幕的拇指。
没了阻挡,林晦食指一划,手机上露出张照片。
“他儿子,我见过,现在应该十多岁了。”不知想到什么,林晦嘴角抽了下,等抬眼看时潇,语气又变回温和,“小时候挺乖,就是有点识人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