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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你是重生? 触感温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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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泽脑袋枕在胳膊上,安静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青年。
闻朔赤|裸的上身缠满绷带,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敷上了医修调配的药膏,唯有胸前那道黑色伤痕无法用任何药医治,大咧咧敞着,只凭借闻朔自身的愈合力缓慢恢复中。
里面依旧有浅金色的灼烧痕迹,时卷时舒,看上去像是黑暗长河里流动的金子。
言泽守在闻朔的床边,心想,之前都是他昏迷不醒,倒是难得有一次能在清醒时观察闻朔的睡颜。
……不,其实是有过一次的,那是他们初遇那天,二人一起落入妖兽腹中,闻朔也曾枕在他膝头休憩。
他一直觉得闻朔长得好看且耐看,可惜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失了几分叫人亲近的勇气。现在他闭上眼,眼中锋芒尽藏,他终于能仔细看看他了。
言泽用眼睛一寸寸描摹闻朔俊朗的轮廓,从眼角眉梢到高挺的鼻梁,最后情不自禁伸手,落在了他唇峰上。
触感温凉,一如想象中那样柔软。
言泽指尖发抖发烫,可同时却也在心中叹息。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中有了这样难以开口的渴望?
或许是外出剑宗他替自己守夜的那晚,或许是在小院里等着他带饭的那些日子,或许是名剑大会前给他秘密指导的那个午后,又或许……早在他第一次见到闻朔,看见这张难忘的面容时,他就已经被吸引了。
然而余光瞥到闻朔胸口的黑色伤口,言泽手一僵,心里像被一根倒刺扎了一下,止住了种种想法。
这时,门槛外传来脚步声,言泽连忙把手收回,放在膝头,正襟危坐起来。
“咳”,甄玄掀开竹帘进来,看到二人间得体的距离,点点头,问道:“还没醒吗。”
言泽知道凭师尊的修为完全可以做到踏雪无痕,他故意露出脚步声无非是想提醒自己,以免撞见让人尴尬的场合。
“他睡觉时伤口恢复得很快,按理来说很快就能醒,但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也许胸口这道伤复发得很严重。”言泽说。
言泽当时受龙渊剑气震荡的影响,昏迷了一天。他醒来后独自坐在床上,又沉默了大半天,这才来到闻朔床前守着,一直守到今天。
“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那天吴擎苍将二人带回小院秘密治疗的时候,甄玄就看到了闻朔胸前这诡异的伤口,然而无论看多少次,他都会被震惊到。
言泽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痛色,“这是……”
说话间,闻朔的眼皮突然颤了颤,言泽立刻止住声音,紧张地看着他的脸,半晌,闻朔径直睁开了眼。
“别动,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早在他睁眼的那一刻,言泽便有所预料一样,立刻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直接起身牵扯到伤口。
紧接着又是小心翼翼搀扶他起来坐着,还体贴地拿了个竹枕垫在他腰下。
他动作是如此自然又殷勤,倒让闻朔略微一怔。
甄玄来正是想告诉他们各宗门议事后的结果,见闻朔醒了,他不避讳道:“醒来得正好,眼下局势不甚明朗,多一个人参战总归是有利的。”
”师尊,长老们商量得怎么样了,已经决定好要去讨伐了吗。“
甄玄先是点头,然后沉重地叹了口气,”在亲眼见过那个怪物以后,还有谁能坐得住。“
言泽终于没忍住问出那个早就想问的问题:”师尊,先前我们为了揪出内通者,告诉谷清门和时花门长老的龙渊残片的消息明明都是假位置,可为什么那些黑袍人还能进入圣地,而且还拿到了假的龙渊残片……难道……“
“没错。是我告诉他们的。”甄玄面色变得有些沉重,他又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语重心长地说:“若非如此,怎能引得所有叛徒现身?”
想到那日演武场上接连不断的意想不到的背刺,言泽沉默了。
他原本设想得很简单,以为抓住那个在二轮比试中袭击他们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其他黑袍人,可妖皇的黑卫早已渗透各个势力,只凭这种不痛不痒的试探,根本无法彻底清除异己。
宗主看得比他更远更深,他打从一开始就要引蛇出洞,可也正因如此,天衍宗的损失和牺牲比预想得要大得多。
甄玄:“倘若那些黑袍人今天没有出现、各宗门今天没有亲眼见到那些怪物,恐怕我们举旗讨伐时还有人怀疑妖皇复苏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人心不一,就无法统一力量,趁现在龙渊残片还掌握在我方手中,必须要尽快出战。”
“……弟子明白了。”
“为师知你心中不忍,但妖皇实力诡谲,我们不能心存侥幸。“”
宗主突然又将目光转向闻朔,问:“你过去的承诺还作数吗?”
闻朔沉默片刻,缓慢而郑重地点头。
“那好,再过三日,待各宗门所有精锐集结完毕,我们便前往天堑之底,与那些恶徒开战。届时你去履行你的承诺,我等将尽全力掩护你。记住你答应过为师——别让那个最坏的结果发生。”
甄玄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受伤躺在床上的青年,当他的视线掠过闻朔胸口那道伤,到嘴的严厉话语忍不住变成了一句“安心养伤,其余人那里我去说明”。
“有劳。”闻朔点头。
言泽虽然早就猜到他们二人有所密谋,但亲耳听到宗主说一通谜语还是忍不住问:“师尊,你们在说什么?”
讨伐前,甄玄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他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闻朔,说:“我们说什么,他会不告诉你么?”
言泽还没咂摸出他老人家的意思,门口竹帘晃荡,他人已经飘然离开了。
空余竹帘摇晃着拍打门框,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卧房里显得格外明显,让剩下两个人之间僵持的空气尤为尴尬。
言泽不敢去看闻朔的眼睛,他低着头,坐在床榻边的木凳上摆弄药碗,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他垂头丧气地说:
“我都知道了。”言泽说,“在我握住龙渊残剑的那个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些……关于过去的回忆。”
闻朔脸色立刻一变,如果言泽此刻抬头就会发现,他的瞳孔不自然地紧缩,表情变得异常挣扎和警惕,以至于显现出了几分凶狠,可惜言泽埋头自述,并未注意到。
“不过我还是要说,我不是徐清泽,他对你做的那些事和我无关。”言泽依旧自顾自地叙述,再次错过了闻朔的表情变化——听到他说完这句,闻朔才终于从刚才那一瞬的呼吸停滞中恢复过来,同时也把握上剑柄的手悄然收了回去。
“……你看到什么了。”他声音艰涩地问。
关于言泽看到了什么,这就说来话长了。
但他根据自己的所见进行了一系列推断,直接得出了一个惊世结论:“我看到,你——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重生——就是重新活了一遍?”说完立刻抬头观察闻朔的表情。
他故意问得很突然,就是想看到闻朔第一时间的反应,然而闻朔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这时候他迟疑了几下,就在言泽以为自己猜错的时候,他居然真的点了点头了。
“……嗯。”
言泽顿时激动地靠近他,险些把床头桌案上的药盏打翻,幸好闻朔眼疾手快扶住,他说:“我就知道!我知道你重生是为了报复那个大师兄,我看到他前世对你做的事情了……确实,确实太不是人了!”
闻朔眉头一挑。
他现在可以肯定言泽没恢复全部记忆了。既然如此,他最担心的事就还没发生。
“你都看到什么了。”放松下来后,他面色古怪地问。
其实言泽并没有看到完整记忆,只是在龙渊剑与闻朔深度接触的时候,他借由剑作为媒介看到了闻朔记忆最深刻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发生在龙坛祭典上。在那个不知名的时间线中,闻朔还是天衍宗宗主名正言顺的关门弟子,对外他是百年难能一遇的天才,风头无两;在内徐清泽将他抚养长大,对他照顾有加,他简直是主角待遇,一派风光。
然而妖皇复苏后,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彼时徐清泽已经将龙渊残片收集齐,重铸了那把残剑,可就在龙坛祭典准备使用它再度镇压妖皇时,残剑却不翼而飞。
一番推理之下,众人都觉得是天衍宗内部有人背叛了,而且这个人必定是位高权重,知道核心机密的那个。
当时就只有三人知晓残剑保管的位置,宗主,徐清泽,闻朔。
排除掉最不可能的那两个人,最终怀疑上了出身神秘的闻朔。
闻朔深陷这个误会中,处境变得越来越糟糕,甚至被迫叛逃天衍宗,从天之骄子变成人人追打的邪恶卧底。直到后来打到妖皇老巢,天堑之底,所有人都几近力竭,当徐清泽拿出残剑对准闻朔之时,众人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才是和妖皇串通的那个幕后黑手。
是他自导自演把龙渊剑藏了起来,又刻意引导,离间了闻朔与正道的关系。
他的目的似乎是要毁灭闻朔,然而关键时刻,他居然反水了,在闻朔残缺的记忆画面中只能看到他最终调转剑头,护在了闻朔面前。
这便是第二个画面。
——其实言泽也想不明白为何当初带闻朔上山的是徐清泽,暗中赶走他的还是徐清泽。
第三个画面就更离奇了,是与言泽曾经看到的红烛喜事有关。
原来曾经徐清泽与闻朔真的有过大婚之夜,那也许是在一切大战结束后,在迟来的天衍宗龙坛祭典与庆贺胜利的盛会上,他们得到祝福结为道侣。
然而在那个洞房花烛之夜,闻朔最接近幸福也是最没有防备的那一刻,金色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的幸福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刺目的鲜血沁透了二人的红色喜服,将锦被上的图案染成了血色鸳鸯,从此,闻朔胸口就多了一个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口。就像徐清泽之于他。
闻朔经历的苦难桩桩件件都与徐清泽有关,若说他重生归来要向徐清泽讨命,也完全说得过去!
不然如何解释他在那一天突然开悟似的发狂,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好师兄。而且这样和天道护法说他命线断开也能对得上了。
而不知道是杀了一次没杀够,还是说真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闻朔遇见言泽这个意外得到徐清泽一缕残魂的人之后,并没有杀伐果断,反倒一直摇摆不定,态度十分奇怪。
有时冷淡地想要推开,有时却很在意似的放不下。
言泽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与徐清泽长得像才得到他的在意,可如果,事情是反过来的呢。
如果他因为徐清泽的缘故不愿与他亲近,可却还是帮了自己……言泽心里刚被浇灭的火花好像又要死灰复燃了。
虽然他一开始也目的不纯,但现在,在和闻朔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彼此也算是同甘共苦的伙伴,他更愿意相信闻朔待他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