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白月光替身吗》白色噪声

58、乱世起 如果，龙渊

　　闻朔最后一剑利落地将他首级斩下。
　　噗呲。
　　鲜血喷涌而出，薛长老的头颅掉落，一双癫狂的眼睛仍在怒目圆睁。

　　不得不说，他最后的爆发给人带来的冲击还是很大的，那些疯狂的呓语好似还回荡在众人耳畔，久久不散。但不管他口中所谓的天罚是什么，此刻都绝不应该放弃乘胜追击的好机会，正道诸修士一拥而上，准备将黑袍人们一网打尽。

　　领头首领被枭首示众令一众黑袍人彻底失了主心骨，他们溃不成军，眼见黑幕被金丝收紧到只剩一个三米长的细长空腔，还没完全消失，便纷纷往黑幕旁边聚拢。

　　祁昭也趁着谷清门掌门等人失神的一瞬快速后撤，言泽赶忙御剑追了上去。

　　随着他不断靠近，黑幕在他眼中放大，他看到那里面深不见底、诅咒一样粘稠的黑色，依旧模模糊糊的，像打了马赛克似的，凝视其中就像要被深渊吸进去一样。

　　祁昭来到深渊入口，回头深深看了言泽一眼，眼中蕴含着言泽有些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转头纵身一跃，跟随同伴一起跳进去。

　　言泽紧追，然而就在他快要贴近边界的时候，他感觉眼前的黑色好像集体闪了一下，就像接触不良的雪花屏幕。

　　……咦？

　　下一刻，黑幕外用以牵制的金色丝网猛地窜起一股阴燃的火焰，火焰沿着金丝蔓延，将金丝尽数烧成灰烬，残余的火就快要烧到他的衣角时，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拎住他的领子，将他猛地往后一拉——

　　不知何时，闻朔闪到他身后，带着他急剧后退。

　　他们远离黑幕的边缘，而那空腔没了金丝的限制又一次大肆扩张，这次黑色深处的影子愈来愈清晰，仔细看还能窥到某种轮廓，就像……有一个灰暗的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又有东西出来了。”

　　好事多磨，一波三折。不知这次还有什么黑暗造物出现。甄玄和其他几位修界叫得上名的大长老连忙赶赴上前，默契地连成一条防线。

　　然而黑暗中散发的气息似乎更为不祥。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即将出场的家伙比先前强了不知多少倍，皆屏息凝神严阵以待，不敢轻举妄动。
　　而一旁的黑袍人却像洄游的鱼群一样纷纷跃进黑幕之中。

　　闻朔将言泽置于人多而安全的位置，交代了一句“不要过来”，转身也进入未知危险的黑幕中。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远去，手中的朔望剑在黑暗中光芒大盛，犹如黎明天边冉冉升起的一线天光。白色光晕散开，形成一道结界，挡在那个即将到来的黑影面前。

　　庞然的灰暗影子并未因此停下，继续向前游曳。
　　诡异的是，祂看起来不像是线性移动，而是在人们每一次眨眼的间隙，祂都会更靠近一点，让人看不到轨迹，只能担忧地猜测他下次会出现在哪里。

　　也正因如此诡异的前进方式，他绕开了闻朔的结界防护，在某个时刻，祂全身毫无征兆地离开黑幕的掩盖，突兀铺展在空中，呈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该怎样形容眼前的造物呢，那仿佛是一个关于“混沌”与“污秽”的概念集合体，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明确的轮廓，祂的外形在不断变化，难以界定。
　　祂身上流淌的黑暗与闻朔胸膛的黑色伤口如出一辙，同样充斥着黑色油彩、如流动金属，不可名状。

　　——这怪物竟然和先前的造物完全不一样！

　　当这样一个庞大又超出认知的东西出现在天边，其邪性和神性就像一体两面，令人们畏惧警惕的同时，又不可避免地被祂所吸引。

　　黑色巨物团状的身躯飘过众人头顶，自祂“腹下”伸出许多不可名状的触手，有几个没能撤离的黑袍人神情虔诚地伸手，主动去接触祂的触手，嘴里嚷嚷着什么“主上显灵”，“请求降下天罚”。
　　而在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他们的身体便被吸收进了黑色之中，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妖皇？不，不可能，他还被龙渊残剑压在天堑下，这肯定是他练出来的怪物！”

　　众修士惊呆了，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闻朔一击不成，再度持剑闪至那团混沌之前，朔望剑上三尺清辉化作无尽寒芒，宛如新月镰刀，直接朝怪物的半身砍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再度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只见剑光穿过了混沌的身子，就像被无光的黑暗给吸收了一样，相接的部分边缘齐整地消弭，而余出的剑光仍旧向外延伸。

　　居然一点也伤不了祂！
　　其余攻击落在它身上也都像泥牛入海一样，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闻朔眉头皱起，但他脸上并没有众人初见怪物时的惊恐，而是一种很直白的嫌恶。

　　眼见攻击都不奏效，众人构成的防线不断后退，言泽也跟着不断后退。

　　他脑子飞速运转，凝视着怪物，思索该如何阻挡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盯得久了，他居然从这个没有面目的怪物身上看出了一种反被凝视的错觉。

　　明明这东西连眼睛都没有。

　　巨物摇曳着幽邃的黑色拖尾，缓缓向前。因其形体不明，边界不明，不少人仅仅被祂的触手扫到一下便惨遭吞没，一时间人群如被落石惊扰的鱼群急惶惶四散开。

　　言泽也被冲散，他知道凭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抵挡这个庞然大物，很有自知之明地往角落退去。

　　然而随着他越避越远，周围人越来越少，他惊讶地发现那怪物居然还在朝自己的方向前进，就好像祂真的盯上了自己。

　　闻朔几次闪现于祂周围，挥下长剑，却都无法斩落在祂身上，若不是他身法灵活，恐怕早就被怪物吞噬了。

　　又验证了几次，言泽终于可以确定，这玩意儿是冲他来的。没时间思考个中缘由，他立刻像放风筝似的引着祂往后山方向折返。

　　不论如何，决不能让这样的一滩东西进入演武场，否则整个天衍宗都要遭殃。

　　闻朔很快发现了言泽以身做饵的意图，他眼中的嫌恶顿时加重，说不清是针对怪物的，还是对没能阻拦怪物的自己。

　　他握紧手中的剑，因为太用力指节泛起青白，下一秒，他再次闪身，直接出现在言泽的面前，没等言泽说出一个“不”字，直接将言泽推开几丈远，转身独自迎击那个怪物。

　　言泽：“喂你疯了！这样挡不住他！”

　　言泽想要去帮闻朔，然而朔望剑的白色结界在他周身设下一圈禁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闻朔一个人去迎击怪物。

　　闻朔背影坚定，站在不断靠近的怪物的面前，一手持剑，一手翻转掌心，只见许多炽金色的菱形残片凭空出现，在他掌心流转，宛如莲苞层层绽放，美轮美奂。

　　这次不是薛长老拿到的假货，而是货真价实的龙渊残片。

　　残片被金丝穿起，依次附着在朔望剑的剑身上。天衍宗的十数枚残片，再加上闻朔自己收集的那些合在一起，已经凑齐了龙渊剑的大半，它们将剑身浇筑成比日光更炽热的灿金色。

　　力量不断积蓄，光芒逐渐盛大，闻朔被包裹在金色辉光里，手持残阳一样的长剑，看上去宛若天神。

　　“那是……龙渊剑？对了，龙渊曾经封印过妖皇！”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龙渊剑作为曾经封印过妖皇的神剑，哪怕只是一半的力量，也一定能发挥不一样的效果！

　　人群四散开，离得远远的，生怕被两股力量对撞所波及，他们之前对闻朔有多畏惧，此刻就有多相信他能阻挡住祂，只有言泽在闻朔侧后方，能清楚看到闻朔胸前像被撕裂一样，出现一道横贯左右的伤口。

　　这道伤他早在初遇闻朔时就意外见过，当时就让他印象深刻，因为伤口中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和怪物身上如出一辙的黑色物质。

　　言泽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如果，龙渊剑可以对黑色物质组成的怪物造成伤害，那是不是也会误伤到闻朔？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为什么闻朔手握龙渊力量却从不使用？为什么从未暴露的伤口偏偏在这个时候裂开？这分明是他藏到最后的杀手锏，而且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看到在剑光侵蚀下，他胸前那道不断扩大的狰狞可怖的黑色伤口，言泽不知怎地，仿佛感同身受，也疼了起来。

　　受到他心境波动的影响，弦月再次与他通感，虚幻如泡影的白色剑灵自他背后浮现，化作他的一部分力量，与他一同持剑，剑式瞬时突破禁制阻拦。

　　言泽顶着麦芒般逼人的剑光来到闻朔身后。

　　他想得很简单，既然闻朔碰那把剑会受伤，那就换自己来，哪怕没法像闻朔一样发挥全部力量，哪怕也会受伤，至少能减轻一点闻朔的痛苦。

　　然而闻朔看到他的到来，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

　　“你受伤了！”
　　近距离看到他胸前长长一道伤口，言泽脑中嗡嗡一片混乱。

　　怪物已经很靠近了，闻朔被金色的力量裹挟，无法分心推开他，言泽想也不想便伸手，和他一同握上剑柄。

　　那一刻，他眼前好像空白了一瞬，骤然耳鸣不止，许多模糊的画面自眼前一闪而过。

　　闻朔来不及阻止他，赶在千钧一发之际挥剑，二人合力将剑光送出去，混沌怪物的身体甫一接触到烈日般的光芒便湮灭消散成粒子。

　　果然有用！

　　辉光如一轮升起的太阳，呈摧枯拉朽之势一直蔓延到远处的黑色空腔，将里面一切黑暗之物都融化殆尽，众人被光芒刺得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怪物、深渊、龙渊残片都消失了，远处只有两个从天空坠落的人影。

　　吴擎苍反应极快，乘着剑冲上去将二人接住。

　　不知是不是距离冲击太近，闻朔和言泽都昏了过去。吴擎苍将人放回地面才发现，他们是抱在一起的姿势，两人手中还都紧紧握着恢复原样的朔望剑。

　　闻朔胸前的黑色伤口外翻，像被灼烧一样边缘泛着金色余晖。

　　吴擎苍盯着那里，眉头紧皱。然后不动声色地替他掩盖住。

　　演武场上，造价不菲的汉白玉地板满是深浅不一的剑痕，有的地块甚至裸|露出地皮，看台则如狂风过境一样满是碎屑。

　　地上有黑袍人的尸体，也有重伤的修士，医修们忙着抢治，淡绿色的荧光此起彼伏亮起。

　　本来办得好好的名剑大会却已这种方式收场，这是谁都没料想到的。

　　历经一天变故，总算劫后余生，然而没有人松一口气，在场所有人脸上都蒙上一层阴霾。

　　他们知道，很快，整个修界都将知晓妖皇重归于世、天衍宗损失惨重的消息。

　　而此世也即将进入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