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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日霜降 ...

  •   我坐在庭院里,听着微风沙沙吹动树叶,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
      “入秋了。”我说。
      十月站在我身后:“是,公子,今日霜降。”
      难怪。

      十月是前些年荒时,父亲从地痞手下救下的难民。父亲见他年纪虽不大,却坚韧执拗,就收留了他,教他习武,留在我身边当护卫。
      他到我家时是十月,他说是父亲给了让他新生,就给自己改了个名,叫“十月”。

      我家是开镖局的,但我从小体弱多病,甚至不良于行。近些年好些了,偶尔可以散散步,但也不能走太多。
      为此,父亲找工匠给我打了一个带轮子的椅子,我坐在上面,有人推着便可像轮车一般前进。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木车。
      我还有个妹妹——萧蕊。比我小两岁,今年十五。
      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果决,自7岁起,便跟着父亲母亲走镖。
      而我,只能在家等着他们回来。

      远处传来一声锣响,惊飞了落在枝头的鸟。
      我举头望着飞鸟远去的天空:“今天集市应该很热闹吧。”
      十月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今日西市有秋席,我陪公子去看看?”
      秋席是我们这里习俗,每逢霜降,城里大大小小的酒楼、商铺都会参与,他们会拿出店里的招牌做为彩头,有些店面还会有免费的羊汤喝。
      除了这些,还有连续三天的集市。百姓们平日绣的荷包手绢、自己做的糕点零食、新收的柿子都会拿到集市上卖,还会有平日见不到的一些新奇物件。

      “给我拿件披风吧,我想走着去。”我说。
      十月有些担忧:“公子,街上人多,还是作木车吧。”
      我摇摇头,带着点商量的意味:“好久没走路了,我们逛一会就回来。”
      他拗不过我,只能点头。
      他虽是我的护卫,但并不是奴籍。他和镖局里的镖师们一样,是整个镖局的一份子。
      我们本没有地位高低,他叫我公子,是因为感谢父亲的恩情,镖局长辈走镖时,他也会帮忙管理一下镖局。其实他还大我三岁,说是我兄长也不为过。

      我们一起走到前院,一个护院大哥匆匆跑过来,因跑得急,差点撞到我。
      他往我身前一站,:“小心些!当心撞着公子。”
      “十月小哥,”对方神色匆匆,“门口有个人,浑身是伤,说要找大当家。”
      大当家是我父亲——萧宏枫。
      “在哪?我去看看。”
      十月跟着护院大哥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我小跑跟着,到了门口,已经有点喘了。
      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被护院扶着靠在门边,看见我们过来,从怀里拿出一个令牌,十月连忙上前接住。那人还来不及说话,便晕了过去。
      令牌上刻着一个“许”字,字旁还有一个月牙印记。
      这个令牌我认识,是父亲好友许伯伯的家族标志。他家也是镖局,和我家走镖的区域不一样。
      发生了什么事?这人是谁?又怎么会有许家的信物?
      这些都需等这人醒来才知道。

      “把人带去客房,快去请郎中!”十月吩咐着,转身对我说:“公子,今日怕是去不成了,公子先回院子歇息,我忙完就回去。”
      我说:“我去看看他,今日秋席,郎中还不一定在呢。”
      我学不成武,久病成医,无聊的时候就看看医书,跌打损伤风寒什么的我都能治。
      况且和许家有关,我不能置之不理。
      十月想了一下,吩咐护院大哥给我拿我的木车去了。

      那个伤患伤的不重,虽肩上中了一箭,但脉象平稳。我给他开了个方子,他们帮他清理了伤口又上了药,那人始终没醒。
      傍晚时分郎中才来,给他开了退热的药,说他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过于劳累,脱力了,休息一下就好;至于箭伤,没有伤及要害,且已经处理过,养着就行。
      听了这些,我们一群人才把心放下。
      我在他这里守了一日,疲累得很,便让十月把我推到旁边的客房歇息一会。
      第二日天还未亮,十月过来叫我,说人醒了。
      我没什么力气走路,他推着我过去。
      那人面色惨白的靠坐在那,死水般得目光看见我努力变得柔和,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像是……将死的人看到故人的不舍……又或是大难不死后看到亲人的喜悦。
      很复杂,我没看懂。
      “近野,好久不见。”
      近野,是我的名字。
      我疑惑:“你认识我?”
      他看着我,气虚地咳了两声:“我是许辰,我小时候来你家,你还辰哥哥辰哥哥的叫我呢,不记得了?”
      听了这些,我想起来了,许辰是许伯伯的次子。

      那时候我才五岁,因为身体的原因基本没出过门,除了妹妹我从没见过其他的小孩,也没有人陪我一起玩儿。
      许伯伯带他来我家,我好不容易见到别的小孩。他比我大几岁,男孩子小时候都喜欢和比自己大的孩子玩。
      他们在我家住了两个多月,我总是缠着他给我讲外面的故事,让他带着我出去玩。许伯伯怕我的身体出问题,骂了他好几次,他依然不厌其烦,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时候我还没有木车,去哪玩都是他抱着我去。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求他,只要叫两声“辰哥哥”,他都会答应。
      许伯伯比父亲大许多,许大哥如今已经三十多岁了。许伯伯离世后,父亲常与许大哥在外联系,因此,我和许辰从那时分开以后就再没见过面。

      现在回忆起来小时候的荒唐事,耳朵有点发烫。
      “咳”,我尴尬地咳了一声,“发生什么事了,许二哥为何事而来?又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目光看向我身后的镖师,欲言又止。
      十月挥了挥手,让他出去,吩咐道:“任何人不要靠近院子。”
      “他叫十月,是我义兄。”我为许辰介绍着。
      他点点头,眼睛暗下去:“此事说来话长。”他垂着眸子掩饰着眼中的情绪:“我接了一个镖,从景州到南州,是一个锦盒。我对南州这一带不熟,本是不想接的,但雇主出价一千两。”
      “这么高?”景州到南州并不远,快的话七、八日就能到。
      我问,“盒子里装的什么?”
      他摇头,虚弱地大喘了口气:“不知道。雇主没说,只说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这样的理由倒也常见。
      “然后呢?”我问。
      “我答应了,带了八个人押着镖走。出发的第四天,我们路过平县,那日天气不太好,阴沉沉得的似是要下雨。我们就找了一处客栈住下,”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会,似是在回忆,“晚上我听到打斗声,便出门去看。他们是来抢镖的,我们与他们缠斗起来,镖局的人伤亡不少,我和几个兄弟躲开追杀藏到了一处山洞里。等了几日,我们伤好了一些,便再次启程。快到南州时,又来了一批人,我这一箭也是那时候中的。”
      “又一批?二公子怎么知道是两批人?”十月开口。
      “不必叫我公子,”许辰目光落在十月身上,又在我身上停了一会,说,“我应该长你几岁,你……和小野一样,叫我许二哥吧。”
      他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回答十月的话:“两批人的武器和身法都不一样,我偷听他们说话,好像知道彼此的存在,所以我更倾向于他们是敌对关系或是仇家。我对他们说东西已经被上一波人抢走了,他们马上就撤走了。我便让受伤的兄弟先回去,将事情告诉我大哥,然后甩掉了他们的追踪,来这里了。”
      “所以,他们都是为了抢那锦盒?”我们两家镖局在江湖上还是有点名号的,能让人下这么大手笔来劫,恐怕其中的东西不简单。
      “许二哥,那锦盒真的丢了?”我问。
      许辰思量片刻,解了被剪破的外衣,里衣的腰带中裹着一个掌心大小的锦盒。许二哥身材魁梧,这样一个小盒子缠在腰上根本看不出来。
      锦盒有锁,应是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
      十月盯着锦盒看了一会,开口:“二公子,这锦盒要送到谁手上?”
      许辰答:“送到南州迎客居,交给一个有鹤纹玉佩的人便可。”
      说到这里,事情来龙去脉已经清晰,我也猜到了许辰来的目的。
      萧家熟悉南州,他是来借人送镖的。
      萧许两家生死之交,于情于理萧家都应该伸出援手,但这毕竟是脑袋挂在裤腰带的生意。

      屋里沉静片刻,我先开口:“义兄?你怎么看?”
      十月没反应过来我在叫他,我又叫了一声。
      多年的默契,十月一下就明白我的意思:“公子莫要担忧,我们干的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事。先让许二公子把伤养好,我们再出发。”
      我点点头。
      许辰先是道了声谢,随后目光在我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对我说:“小野……”
      十月看出许辰是想和我单独聊聊,开口:“你们聊着,我去和兄弟们说一声。”
      许辰笑着朝他点头:“多谢。”
      十月出去以后,许辰一下松了戒备,神情萎靡,虚弱靠在那里,无端让人生出一丝怜惜之意,如果不看身材的话。
      我这才看见,他额角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我有些担忧:“许二哥,你没事吧?”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我没事,有些累了。你身体怎么样?”
      我把木车往近转了转:“好多了,每天还有些精神能走一走。”
      “那便好。”他顿了一下,犹豫着问:“刚才那人,从前没见过。”
      我把十月的情况和他讲了讲,然后凑近低声道:“他是我未来妹夫。”
      许辰眼睛一下亮了:“噢?原来如此。”他抿嘴笑着,“倒是一桩好姻缘。”
      多年未见,我觉得许辰和我印象里的并没有什么不同。看他盈盈笑着,更觉得熟悉,顽皮的本质便露了出来。
      “许二哥成亲了吗?”我好奇地问。
      他摇摇头:“不曾。”
      没有爱情故事听了,我稍觉可惜,担不死心:“那可有心上人?”
      他对我勾了勾手指,我靠过去。只听他说:“秘密。”
      ?
      “哼”,我剜了他一眼,“小气。”
      得逞的他笑起来,抬手敲了一下我的额头:“还是这么好骗。”
      我恼羞成怒地拍开他的手。
      “嘶——”
      “上口疼了?给我看看!”我赶紧倾身去看,传到我耳边的是他的笑声。
      我更生气了:“你再逗我我可走了。”
      他笑着:“好啦,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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