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高中 现代世界 ...
-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暑气，照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
方时韫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在讲一道他闭着眼都能做出来的函数题，粉笔灰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微型雪。
他打了个哈欠。
高二一班是整个年级最安静的一个班。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说话也没人应。
孔铭安坐在他旁边。
这个从高一入学起就没开过口的男生，是整个育英中学最出名的怪人。他不跟任何人说话，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甚至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也只是站起来、沉默、然后坐下去。
班主任找他谈过话，年级主任找他谈过话，连校长都找他谈过话。
没用。
孔铭安永远是那副样子——安静的，沉默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方时韫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着头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侧脸被阳光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色。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方时韫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
高一开学，军训，所有人都在操场上晒得跟黑炭似的，只有孔铭安一个人站在树荫下，谁也不理。教官让他归队，他站在原地不动。教官急了，吼了他两句，他还是不动。
最后是班主任把他领走的。
那时候方时韫就在想，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方时韫，这道题你来回答。”
数学老师的声音把他从神游中拽回来。方时韫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三秒钟就报出了答案。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坐吧。”
方时韫坐下来，又转起了笔。
他成绩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年级前三，从没掉出去过。可他从不张扬，甚至有点刻意地收敛。因为他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他从小就知道、从小就要拼命藏好的秘密。
他上高中之前，一直以女孩子的形象在人前露面。
就连体检的时候，都得求着那群体检人员给他单独准备一个房间。
这个秘密让他不能太显眼。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渐渐有人走动，有人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方时韫站起来，拿着水杯往外走。路过孔铭安座位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
孔铭安还在做题。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方时韫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靠在栏杆上慢慢喝。
高二的教学楼正对着高一的教学楼，中间隔着一个花坛。花坛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只有绿油油的叶子。
他正看着那些叶子发呆，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方时韫！”
回头一看，是沈淮杉。
沈淮杉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长得高高大大，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是那种走到哪里都闪闪发光的人。他跟方时韫从初中就认识，关系一直不错——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方时韫秘密的人。
“怎么了？”方时韫问。
沈淮杉走过来，靠在栏杆上，压低声音道：“你听说了吗？三班那个白化病的小孩，好像要转到我们班来。”
方时韫愣了一下：“转到我们班？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分班调整吧。”沈淮杉耸耸肩，“听说叫楚念，长得特别白，头发也是白的，眼睛是浅色的。三班那边传得挺邪乎的，有人说是妖怪，有人说是得了什么怪病。”
方时韫皱了皱眉：“白化病而已，又不是什么传染病。”
“我知道，但你知道这帮人什么德行。”沈淮杉叹了口气，“到时候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人欺负他。”
方时韫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就是觉得一个小孩怪可怜的。”沈淮杉挠挠头，“再说了，你不也是……”
他没说下去，但方时韫懂他的意思。
你不也是从小被人指指点点长大的吗？
方时韫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
楚念是在周三转来的。
那天早上，班主任领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走进教室。他真的很白，白得几乎透明，头发是也是偏白色的，在日光灯下泛着银光。他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整个人缩在校服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这是楚念同学，从高二三班转来的。”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楚念，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楚念站在讲台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大家好，我叫楚念。”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响了几声掌声。方时韫看见后排有几个男生在交头接耳，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班主任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方时韫旁边：“方时韫，你那边还有个空位，让楚念坐你旁边吧。”
方时韫站起来，冲楚念笑了笑：“过来吧。”
楚念看了他一眼，慢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方时韫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浅白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怯生生的温柔。
“我叫方时韫。”他低声说。
楚念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你是年级第三。”
方时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挺关注这些的。”
楚念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方时韫注意到楚念听课很认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但好像有些跟不上——他的英语基础不太好，几个简单的语法点都写错了。
方时韫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指了指他写错的地方，用笔在旁边改了一遍。
楚念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方时韫笑了笑，收回笔记本。
下课的时候，麻烦来了。
后排那几个男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为首的一个叫赵磊，是年级里有名的刺头。他双手插兜，歪着头看楚念，笑嘻嘻地说：“哎，白毛，你是不是外国人啊？头发怎么是白的？”
楚念低着头，不说话。
赵磊伸手想去摸他的头发：“让我看看是不是染的——”
“赵磊。”方时韫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赵磊的手停在半空中，转头看他：“怎么了？”
“别碰他。”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方时韫，你管得挺宽啊。我又没碰你。”
方时韫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我说了，别碰他。”
赵磊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方时韫——年级前三，又是老师眼中的红人，不是他能随便惹的。但他也不想在兄弟们面前丢面子。
“我就碰了怎么了？”赵磊梗着脖子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拉住了方时韫的袖子。
是楚念。
他摇了摇头，示意方时韫别管了。
方时韫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也被人这样围观过、议论过、指指点点过。那种感觉，他比谁都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时韫转头，看见孔铭安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看着赵磊，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水。
赵磊也愣了：“你说什么？”
孔铭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压迫感。赵磊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带着人走了。
教室里的气氛慢慢恢复正常。
方时韫坐下来，偷偷看了孔铭安一眼。他已经坐回去了，低着头继续做题，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念也看了孔铭安一眼，小声问方时韫：“那个人是谁啊？”
“孔铭安。”方时韫说，“他……不怎么说话。”
“不怎么说话？”楚念有些困惑。
“就是完全不说。”方时韫顿了顿，“不过刚才那是他这学期第一次开口。”
楚念睁大了眼睛。
方时韫又看了孔铭安一眼。
他的笔尖还在沙沙地响，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一切如常。
可方时韫知道，刚才那一刻，不一样。
从那以后，楚念就成了三班的一份子。
他话不多，做事也怯生生的，但慢慢也跟周围的同学熟悉起来。方时韫帮他补英语，沈淮杉课间会拉着他去打羽毛球——虽然他的体力不太好，打一会儿就要休息，但每次都笑得很开心。
最难搞的是孔铭安。
楚念似乎对孔铭安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每次经过他的座位，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好像怕打扰到他似的。
“他为什么不说话？”有一天，楚念终于忍不住问方时韫。
方时韫摇摇头：“没人知道。他从高一就这样了。”
“那他家里人不管吗？”
“管过，没用。”方时韫想了想，“我听说他以前是说话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不说了。”
楚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天放学，方时韫值日，走得晚了一些。
他擦完黑板，收拾好书包，正要走，忽然发现孔铭安的座位上还放着课本。
他还没走？
方时韫犹豫了一下，往天台走去。
天台上，孔铭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时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
“铭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叫他。也许是觉得“孔铭安”三个字太生硬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也不知道。
孔铭安抬起头，看着他。
方时韫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在地上。
“你怎么还不回家？”
孔铭安没有说话。
方时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不爱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我怕一开口，就被人发现我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天边的晚霞。
“后来我发现，不说话也没用。你不说话，别人也会盯着你看。你越躲，他们越觉得你有问题。”
孔铭安安静地听着。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方时韫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孔铭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时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人听。”
声音很轻，像风一样，差点被吹散在暮色里。
方时韫愣了一下。
没有人听。
所以就不说了。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我听着呢。”他说。
孔铭安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吧，”方时韫认真地看着他，“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夕阳落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暖暖的。
孔铭安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可方时韫看见了。
那之后，他们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孔铭安还是不说话——至少不在别人面前说话。但方时韫发现，他偶尔会开口了。有时候是一个字，有时候是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嗯。”
“好。”
“知道了。”
方时韫把这些字当宝贝一样收在心里。
楚念也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变化。有一天，他悄悄问方时韫：“你跟孔铭安是不是……关系变好了？”
方时韫想了想：“算是吧。”
“他跟你说话了？”
“嗯。”
楚念惊讶地睁大眼睛：“说什么了？”
方时韫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是一些很平常的话。”
楚念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方时韫心跳漏了一拍的话。
“他对你不一样。”
方时韫愣了一下：“什么？”
“孔铭安。”楚念认真地说，“他对你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方时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念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十月，桂花开了。
整条走廊都弥漫着甜甜的香气，方时韫站在栏杆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好闻。”他对身边的沈淮杉说。
沈淮杉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方时韫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有心事？”
沈淮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楚念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他好像……在躲我。”沈淮杉皱起眉，“我找他打球，他说不去。我找他吃饭，他说不饿。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可他那样子，明显有事。”
方时韫想了想：“他可能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什么麻烦？”
“你知道的，”方时韫放低声音，“他那个样子，走在哪里都被人盯着看。你跟他走在一起，别人也会看你。”
沈淮杉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生气地说：“我怕什么？”
方时韫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淮杉，你是不是喜欢他？”
沈淮杉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方时韫笑了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淮杉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他的时候，觉得心里软软的。他笑的时候，我也跟着高兴。他不高兴的时候，我也想替他难过。”
方时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去跟他说。”
“说什么？”
“说你喜欢他啊。”
沈淮杉的脸更红了：“我、我怎么开口？”
方时韫笑了：“你这么大一个人，连句喜欢都说不出来？”
沈淮杉瞪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说得出来似的。”
方时韫的笑容顿了一下。
沈淮杉意识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你不会也对谁……”
方时韫没有说话。
沈淮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走廊尽头，孔铭安一个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他们这边。
不，是落在方时韫身上。
沈淮杉转过头，看着方时韫。
方时韫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根，慢慢红了。
十一月，银杏叶落在地上，落了一地金黄。
方时韫和孔铭安之间的关系，就这样不咸不淡地持续着。没有表白，没有承诺，甚至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说过。
但有些东西，不用说也看得出来。
比如孔铭安会把早餐放在他桌上——一杯热豆浆，两个包子，每天雷打不动。
比如方时韫感冒的时候，桌上会多出一盒感冒药和一袋润喉糖。
比如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走一段路，虽然谁也不说话，但谁也没有先离开。
楚念看着他们，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叹气。
“怎么了？”方时韫问他。
“没什么，”楚念说，“就是觉得你们这样挺好的。”
方时韫笑了笑：“好什么好，连句话都没有。”
“有些话不用说的。”楚念认真地说，“不说，也听得见。”
方时韫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
那天下午，出了件事。
楚念在操场上被人堵了。
还是赵磊那帮人。他们围着楚念，推推搡搡的，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白毛怪”“吸血鬼”之类的话。楚念被推倒在地，膝盖磕破了皮，血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沈淮杉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他一把推开赵磊，挡在楚念面前，声音大得整个操场都听得见：“你他妈再动他一下试试！”
赵磊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沈淮杉，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沈淮杉攥紧拳头，“他是我朋友，你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赵磊冷笑一声：“朋友？你跟一个妖怪做朋友？”
沈淮杉一拳挥了过去。
场面一下子乱了。
方时韫赶到的时候，沈淮杉正和赵磊扭打在一起，楚念坐在地上，眼眶红红的，膝盖上的血还在流。
“别打了！”方时韫冲过去，想把两个人拉开。
赵磊的拳头差点打到他脸上——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那只拳头。
孔铭安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护着他，另一只手握着赵磊的拳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赵磊。
那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可怕。赵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挣开他的手，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方时韫转头看着孔铭安。
孔铭安松开他，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方时韫这才发现，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红印——是接赵磊拳头的时候蹭到的。
“你没事吧？”方时韫抓住他的手，翻过来看。
孔铭安摇摇头，抽回手。
方时韫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天晚上，方时韫给孔铭安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手还疼吗？”
过了很久，孔铭安回了一个字：“不疼了。”
方时韫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又发了一条：“谢谢你。”
这次回得快一些：“嗯。”
方时韫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又发：“孔铭安。”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次，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方时韫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屏幕亮了。
“有。”
方时韫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谁？”
这次回得很快。
“你。”
方时韫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我也是。”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太傻了。什么叫“我也是”？太敷衍了。
他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手机又亮了。
孔铭安发了一个表情——一个简简单单的微笑。
方时韫看着那个表情，笑了。
他笑了很久，久到眼泪都笑出来了。
高二那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整个校园都变成了白色的世界，教学楼、操场、花坛，全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
方时韫站在走廊上，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楚念站在他旁边，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浅棕色的眼睛。
“好漂亮。”楚念轻声说。
“嗯。”方时韫点点头。
“沈淮杉说放学要堆雪人。”楚念笑了笑，“你要不要一起来？”
方时韫犹豫了一下，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孔铭安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看书。
“我问问。”方时韫说。
他走回教室，在孔铭安旁边坐下。
“殿下。”
孔铭安抬起头。
“放学去堆雪人吗？”
孔铭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方时韫笑了，站起来，走回走廊。
“他答应了。”他对楚念说。
楚念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放学后，四个人站在操场上。
沈淮杉兴致勃勃地滚雪球，楚念在一旁帮忙，两个人你推我搡，笑成一团。
方时韫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捏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歪歪扭扭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小，鼻子是一根树枝。
“好丑。”他自言自语。
孔铭安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个雪人。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调整了一下雪人的眼睛，又把树枝重新插了一下。
方时韫看着他的手指在雪上轻轻移动，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好看多了。”他说。
孔铭安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方时韫看着他，忽然开口：“孔铭安。”
孔铭安转头看他。
“你说过，没有人听你说话。”方时韫认真地看着他，“现在有人听了。”
孔铭安愣了一下。
“我听着呢。”方时韫说，“以后也一直听着。”
雪花落在两人肩头，落在那个小小的雪人身上。
孔铭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方时韫的手。
凉凉的，很轻，很稳。
沈淮杉在不远处喊：“你们俩干嘛呢？过来帮忙啊！”
方时韫笑了，拉着孔铭安站起来。
“来了！”
他们跑过去，四个人一起滚雪球、堆雪人，笑声在操场上回荡。
天快黑的时候，雪人终于堆好了。
沈淮杉给它戴上了自己的围巾，楚念给它插了一双树枝做的手，方时韫用石子给它做了眼睛和嘴巴。
“还差个名字。”沈淮杉说。
大家想了想，七嘴八舌地提了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好。
最后，孔铭安开口了。
“小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孔铭安没有解释，只是看着那个雪人。
沈淮杉第一个反应过来：“行，就叫小安！”
楚念笑了笑：“好听。”
方时韫看着孔铭安，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他眼底那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
那天晚上，方时韫回到家，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孔铭安：“今天很开心。”
方时韫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了一条：“我也是。”
然后又发了一条：“以后每天都开心。”
过了很久，孔铭安回了一个字：“好。”
方时韫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静悄悄的，覆盖了整个城市。
而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