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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说好了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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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是在一阵细小的“咔哒”声中醒来的。
她抬抬眼睛,只见貌美的饲养员站在门外,一手抱着她,一手调整着外墙某处的机械构件。拆开的构件中,微小的零件一个挨一个卡得严丝合缝,看着就让人眼花。
“抱歉,吵到你了吗?”金发男人掖了掖小狐狸身上的毯子,和她对上视线。
他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赤红色的。
像是一团点燃暗夜的炽热烈火。
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就和他人一样。
小狐狸眨眨眼睛,听饲养员解释道:“我在修改房屋出入准许,并针对你身体的数据信息截制改造屋子内外的警报装置。虽然只是临时住所,但里面还是有一些对你来说比较危险的东西,这样提前预警排除潜在风险后,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在里面自由探险啦。”
好长一串话,听不明白。
不过她只要知道自己可以在屋子里自由探险就够了。
擅长抓住重点的小狐狸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矜持地展露了一些自己的迫不及待。
头顶传来饲养员的低笑,并着胸腔内的震动,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乍的暖光自屋内泄出,很快便盈满全身。
“我们回家了,岁岁。”
她身后的人类轻声说道。
他从身侧的背包里拿出特制的墨水和房契证明,邀请小狐狸在上面留下印记。
“总觉得需要一个仪式,虽然有些晚了,也有些简陋……”金发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视线转了一瞬轻巧落在小狐狸眼中,“现在,让我们补上那个最初的仪式吧。”
“我的名字是姜尚,职业的话……目前算是半个冒险家,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家中财务状况良好,我想,我应该有能力来承担一个生命。所以,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狐狸,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他蹲下身,摊开手,整个屋子的全貌在身后铺开,在光影中落成一滩眼底难掩的忐忑。
“当然。”
小狐狸不假思索,将爪印拍在了契约书上。
但人和人的关系不能永固,人和狐也一样。
此刻她缩在房屋某处的角落里,借着遮挡的阴影,警惕地竖起耳朵,不放过外界任何的风吹草动。
是,她承认,自己当初答应得那么快,不难说有没有几分受到对方美色的蛊惑。
——拜托,那可是金发啊,她一向对金色没有什么抵抗力。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就算是金子本金来了,只要还是异性,那她就不能接受对方给自己洗澡!
这是她成为狐狸后的最后底线!
但这就让站在阴影外并对此一无所知的姜尚有些不知所措。
是哪里吓到她了吗?
他在脑海中一遍遍捋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最初的一切都很美好,他在为岁岁准备小窝,岁岁则在屋子中尽情奔跑撒欢——危险物品的权限不对小狐狸开放,所以不会是屋子内部的原因。
直到刚刚,他和小狐狸说该睡觉了,然后……
他有些迟疑:“岁岁,你是不想要洗澡吗?”
什么话!
好像她很不爱干净一样!
小狐狸有些不满地哼唧了几声。
她只是无法接受一个人类异性为自己洗澡而已。
但饲养员显然还无法参透她的这几声哼唧,他站在原地,有些苦恼地思索了几秒,然后转身向另一个房间走去。
“嗯……那好吧。”虽然搞不明白小狐狸为什么这么抗拒洗澡,但没关系,他选择溺爱,“等我一下哦,我去拿个东西。”
人,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听着饲养员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小狐狸从阴影缝隙中探出头来。
或许……
让对方帮忙洗澡也不是不行?
反正自己现在不过是一只小狐狸。
不行!人的底线就是会一步步降低的。
现在觉得无所谓,但万一某天突然变成人类了,那不是妥妥的黑历史吗?
要知道,“动物变人”可是轻小说中长盛不衰的经典选题啊!
两方辩手在脑中打架,搞得小狐狸晕晕乎乎。
她瘫倒在地板上,选择暂时成为一张“狐饼”。
“在想什么,怎么毛毛都无精打采的。”好心的饲养员笑着揉揉小狐狸的脑袋,将掌心的东西拿给她看,“喏,看我找到一个好东西。”
是一个卷轴。
小狐狸歪歪脑袋。
“里面封存着一段法术刻印,虽然只剩下些残篇虚影,但我想简单的自净洁尘应该还是能做得到的。如果不想要碰水的话,要试试这个吗?”
完好的,现成的理由捧到自己面前。
没道理去拒绝。
于是一闪的金光飞过,又悄无声息地笼入小狐狸眉心,化作额上的一抹纹印。
像是自己真正名字的缩写。
借着饲养员拿来的镜子,小狐狸左瞅右瞅,终于在心下确定。
有点奇怪。
但心下的这点异样还没等发酵,她便被饲养员抱起,挪了个位置去到自己的松软小床上。
“好啦,时候不早了,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狐狸该去睡觉咯。”
像是打开了什么专职困倦的魔咒,被他这么一说,铺天盖地的睡意汹涌而来,她感觉自己的上下眼皮都在打架。
“晚安。”坠入梦境前,这是最后一句落在耳边的回音。
白色的,寒冷的,辨不清方向的。
她再次来到了那片冰原。
依旧是狂风暴雪,依旧是了无人气。深浅不一的白色中,唯有视野中的一点嫩黄倒还算是明晰。
小鸡?
对了,小鸡!
像是想起什么,小狐狸拔腿追去。
道路曲曲折折,迷途千百难依,黄色的点印随着追逐的靠近消匿了踪迹。在停下的终点,无风的止境,她看到一团金光,又随着贴近,金光转落成一个男子的形躯。
小狐狸凑近去看。
他有着一头灿金的长发,神色安详,双目紧闭,面容无端让人觉得有些熟悉。
她伸出爪子,放在男人口鼻。
细小的绒毛感知不到一点因气息而拉扯的牵力。
没有呼吸!
小狐狸瞪大眼睛。
多云的晚夜辨不清月色,但暗夜中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距离醒来已经过去好久,可急促的心跳声却一点也没有静音,它横冲直撞,无所顾忌,带着点余梦未消的惯性,“咚咚”撞击在鼓膜上。直到酸涩感蒙上瞳孔,眨眼间有水雾浸出,她才做出反应。
梦中的那个人,是姜尚!
虽然梦中的容貌不太能和他现在的年纪对上,但毫无疑问,那就是他未来的模样。
可……那是什么意思?
她看到的,或者说梦到的,到底是未来向过去发出的预警,还是说这些不过一场简单的梦境?
可若是梦境,她又为何梦到;如若不是,又为何要如此语焉不详去故弄玄虚?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锅煮开了的糖水,粘稠,滚烫,却该死的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她没办法不去在意。
叼着饲养员亲手缝制的小狐狸枕头,她轻巧跳下小窝。
胡思乱想于事无益,不如自己亲自去找他一趟——不管未来怎样,现下确认他的安全总归会让人安心。
饲养员还没有睡觉。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留了门。昏黄的暖光自半掩的门后露出,克制地徘徊在门前的三寸。
借着灯光,她抬眼向屋内望去,只见饲养员神情严肃地站在一张超大的工作台旁边,时不时还提笔记录些什么,台面上按顺序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以及今日所获的魔兽魔核。
察觉到小狐狸的气息,饲养员转过身来,眉目柔和,笑语软音:“怎么不过来?”
边说着,他边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腿向门边走来。
小狐狸眼睛亮了亮,两步并三步,一下跳进饲养员怀中。
“怎么,是睡不着了吗?”饲养员摸摸小狐狸的脑袋,柔声问道。
饲养员的怀抱很温暖,浑身散发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而且他现在还是短发,所以,所以……
小狐狸趴在他怀里,仰着头望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就算是预警,那也不会发生在现在,对吧?
或许只要及时督促他剪头发,梦中的灾事就不会发生呢。
她有些逃避,也有些侥幸,只将自己缩在饲养员怀中。饲养员抱着小狐狸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工作台旁,按下一个按钮,只眨眼间,屋内就完全变成了个模样。
工作台整个降下,墙边的术法纹路开始变幻,一些摆件挂画也逐个出现……
如果说刚刚还是具有科幻感的实验室风格,那么现在就是暖融惫懒的卧室风格。
小狐狸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
但饲养员只是轻轻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带着些笑音说:“小狐狸熬夜可不好。”
说着,他从一旁的书柜里抽出一本书,将小狐狸放到自己的枕头旁边,盖好小毯子。
“抱歉,是我不好,有些忽略了你的感受,第一天来到这里还有些不习惯吧,这样会感觉好些吗?”借用自己的体温,心跳,他向小狐狸证明了自己的存在,这极大程度上缓解了她自噩梦中所获的惶恐与不安,“别怕,我在这里。”
绵长的呼吸,稳健的心跳,引人入胜的故事……交织在一起落在耳边,娓娓又动听。
渐渐的,困意也开始上涨。
“后来啊,勇者小狐狸经过千辛万苦,终于打败了那条恶龙,和朋友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故事在预定的目标中走向尾声,姜尚放下手中的绘本,一回头,却发现小狐狸早已呼呼入睡。
他拎起小狐狸踢远的被子,抖了抖,又轻轻盖回她的身上。
原本他没打算去故居翻找旧物的。
过去的东西就应该留在过去,同记忆一起,那是不必被提起的曾经。
但固执者的决定不该以无辜者的性命作为代价。
寒潮侵蚀加剧,耐寒如雪隐虎都几近绝种,将一只走路都偶尔走不明白的狐狸幼崽独自留在冰原之上……这太过残忍了。
他得拿回自己的证件,然后以监护人的身份将小狐狸带到这里——目前世界上仅存的、寒冷值尚在控制范围内的、唯一的家园。
他必须这样做。
他有责任这样做。
窗外的法阵仍在亮着金光,源源不断的暖意自维系的术法中升起。内城之中,风声也似乎止息,冰原上一切的风暴、魔兽、危险,在这里似乎都消失了踪迹。
但这些不过假象而已。
就像在找到真正阻止寒潮降临的方法之前,他能做的,也不过是些杯水车薪。
“睡吧,晚安。”
夜色未明,微光稍息,在难逢的睡意中,他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等彻底清醒,小狐狸便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
感谢昨晚刻印的法术,在肚子咕咕叫个不停的时候,她再也不用强撑着意志力先去做个自我清洁,只需要顺着诱人的香味往外飘就好。
然后,在通往美食的道路上,随时都能保持清清爽爽的小狐狸被早有打算的美人饲养员截了胡。
他拿出一块纹饰漂亮,还绣着金边的白色小餐巾,将它轻轻系在小狐狸的脖子上。
“今天吃完饭,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出去玩!
小狐狸的眼睛亮了亮,整个狐都兴奋起来。
望着她亮晶晶的蓝眼睛,姜尚轻轻笑了笑,拿起餐具旁的纯色餐巾为她拭去嘴边的酱汁,然后将吃饭用的白色小餐巾换成了出门所用的红色小围脖。
他们度过了很愉快的一天。
令小狐狸记忆尤为深刻的,是内城中的一家装修得很是富丽堂皇的戏剧院。里面的表演精彩极了,而且演员们也很亲切,待表演结束后,小狐狸还有幸和她最喜欢的主演握了握手。
在行程的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家铁匠铺。
“我们来取一下之前的订单。”姜尚从口袋中拿出一沓图纸,对冶炼台上正挥汗如雨的铁匠说道,“然后再帮我按这个打造一些新的构件。”
闻言,铁匠散开手臂上绑着的毛巾,拿它擦了擦汗,直起身,将冶炼台上的锻造进行了机械托管,然后走到更里面一些的屋子,朗声道:“先放柜台上吧,你的剑早就修好了,我去给你拿。”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等铁匠再出来时,只见他拎着一个长长宽宽的大匣子:“喏,给。”
扁扁的匣子压在空空的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小狐狸凑着热闹要看匣子里的东西时,铁匠拿起手边的图纸细细看了起来。
良久,他叹了口气。
“不行啊。”
“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铁匠指了指图纸上的某处,“其他的都好说,唯独这个,想要达成如此的硬度和延展度,只能用银晶矿了。可临着寒潮,魔物肆行,没人愿意冒险,去往矿山那边的商路断了有一些时日了,我这边的库存也早就用光了。所以,实在是没办法啊。”
他摇摇头,有些无可奈何。
但饲养员只是低头沉思几秒,就做出了决定:“烦请帮我把矿山的位置标一下吧,我去碰碰运气。”
铁匠摸摸下巴,打量了他几眼,倒是没有拒绝:“也是,你的话应该没有问题……这样吧,不论你有没有带回银晶矿,这单我都给你免了。如果有多余的矿石,我也会以市价来收购。相应的,我要将矿山那边现行的消息。”
“自然自然,好说好说。”金发青年语音轻快,将标记好的地图塞入怀中。
风凝暮色,天穹承黑,万千星火中,人狐并肩离去;华灯渐起,金纹鎏光,零落暗色里,狐人颔首轻叹。
“仪器的参数我已经调好了,先带他过去做下检查,具体的药物配比等我看过实时数据之后再行调整;小津,你带着这些去警署备案,尽可能的通知到对方家属。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自我意识薄弱,身份认知混乱……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类似锚点的定物来让他维持现状,好为接下来的诊治争取时间。”
深夜医馆中,长着长长狐狸耳朵的人形青年神色肃然,桩桩件件吩咐下去,将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众人四下散开,各自忙碌起来。
霎时的寂静中,连呼吸声都显得吵闹。
算上这例,刚好是第七个。
如果说一个是偶尔,两个是特例,三个也无有证明,可……若是短时间内相同症状的已有七个呢?
不一样的年龄,不一致的性别,毫不相干的生活经历,互不交集的社会圈层,明明不具备传染性,却几乎同时精神恍惚,性情大变……
宋何止垂目望向自己的掌心,然后,慢慢的,合拢十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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