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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石中火—伍 ...

  •   进殿时,沈鸾靠在贵妃榻上小憩,两个孩子也在摇篮里睡的很香。旁边的女官见鹤岭来无声行了个礼退下了,鹤岭慢慢坐在榻另一边笑着看妻儿都在身边,心里无比满足。
      日头逐渐偏西,沈鸾被孩子的哭闹声吵醒,看鹤岭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哼歌有些好笑。
      两个孩子一个时辰前就醒了,奶娘喂饱了之后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哭,鹤岭抱着左晃晃右晃晃都没用,拨浪鼓摇得叮当响也还是哭,急得鹤岭开始哼边疆听过的民歌,显然是不领情的。
      “好了,我抱抱吧。”沈鸾出声示意鹤岭把孩子给她一个。
      鹤岭把鹤槿给她了,女儿又小又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抱她。
      沈鸾托着鹤槿的身子,亲亲鹤槿带着眼泪的眼睛。
      “哎呀,阿槿为什么哭?想娘亲了吗?”
      鹤槿哭声短暂地停了一下,握着沈鸾的一根手指继续哭,一边眨着眼睛看鹤岭。
      两个新当爹娘的人也是头晕,哄了半天沈鸾看了看鹤岭袖子。
      “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阿槿好像一直在盯你袖子。”
      这么一说鹤岭想起来了,他懊恼地拿出平安扣,蹲在鹤槿旁边给她戴上。
      奇怪的是,刚带上鹤槿就不哭了,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没淌干净的眼泪还往下流着,就抽噎着碰脖子上的平安扣,因为刚出生的孩子不会抓握,也只能就这样碰碰。
      但好像这样就足够让她安心了,她眨眨眼,又很高兴地碰了碰。
      沈鸾在旁边低声问:“哪来的?这个花纹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鹤岭同样小声说:“国师给的,说晚上可以辟邪,保平安。”
      二人又看了一会鹤槿,见她还在那碰平安扣,便放在摇篮里让她自己玩了,转身去逗另一个。
      鹤桓相比较之下安静一点,沈鸾抱了一会就不哭了,便也放摇篮里,他们在里面玩,夫妻二人在旁边进膳,度过少有的温馨时光。
      红日完完全全沉进了地下。
      宫里掌起了灯,以往鹤岭都是在太极殿批折子的,如今两个孩子刚出生,妻子身体也还在虚弱里,索性叫人把每日的折子都放坤宁宫的小书房里,晚上就不用来回走了。
      小书房当年登基之后是沈鸾趁着新婚还住在太和殿时重新修的,打通了和寝殿之间的路,只用一道帘子隔开,也方便她掌了凤印之后召女官商量诸事。
      两个人一个在一头批折子,另一个在另一头的躺椅上看后宫账本,偶尔对视一眼笑一笑,别有一番趣味。
      女官突然走进来小声禀报国师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鹤岭挥手示意放行。鹤棠一身青碧色暗花锦衣,满头青丝只用一根银钗素素挽住。
      她今日看上去心情格外好,神情柔软,行过礼之后温然道:“我来看看阿…槿。”
      沈鸾对她有几分好感,听她来看女儿笑着带她往前走。
      “国师来的真巧,阿槿再过一会要睡了。今日下午不知怎的,一直哭,那枚平安扣给她了才笑开。”
      听她这样说,鹤棠又柔软了几分。她谢过沈鸾让宫女在摇篮边放下的凳子,坐下之后摸了摸鹤槿的头?
      “阿槿想阿棠了没有呀?”
      沈鸾诧异抬眼,鹤棠仿佛没注意,见鹤槿睁着眼睛看自己心里像是糖融化了一地,甜的不成样子。
      她让鹤槿握着自己的一根手指,跟打招呼一样晃了晃。
      “阿棠也想阿槿了,平安扣重新拿在手里了,是不是很想它?”
      说完之后她好像突然难过了几分,安静地与鹤槿对视,许久才又说了一句,音调有些梗塞的古怪。
      “阿槿…是不是也想阿棠。”
      鹤槿与她无声对视,然后小小地笑了一下,像是无声的答案。
      沈鸾让宫女奉茶后便静静坐在一边继续看账本,顺便看着鹤桓。
      听闻这句她再一次沉默了,鹤棠这句…就好像是,许久未见的故人般。
      她看气氛不对笑着打圆场:“阿槿想必也是想国师的,见到国师之后才笑的呢。”
      “是吗?”鹤棠抬了抬唇,低低说了句:“幸好我来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鹤槿在旁边玩耍,然后困极了闭上了眼。
      等她睡着了之后,鹤棠小心翼翼放开那只软软的小手,将胳膊塞进被子里,仔仔细细理好,动作间一枚平安扣顺着脖子晃动在空中。
      是两只紧紧依偎的鸟雀。
      沈鸾目光定住了。
      为什么,会戴一样的平安扣?
      原本疑点重重的“救助”再次拢上一层薄冷的霜。
      她心如乱麻,见鹤棠站起身准备走,握住了她的手。
      对方的手指冰凉又带着几分颤抖,她惊讶的松开。
      鹤棠顿在原地,僵着没有动,疑惑地看向她,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原本还算温和的神情又冷了起来。
      她低声道:“出去说,别打扰到她。”
      外面准备进去的鹤岭见二人出来,鹤棠脸色还变了停住脚步,拦住鹤棠准备出去的脚步,“去书房罢,阿鸾身子还不能受风。”
      鹤棠停下来,侧身看了看沈鸾的脸上确实比较虚弱,便抬脚往书房走去,鹤岭跟在后面握了握沈鸾的手。
      鹤棠见帘子拉上之后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头也不抬召出霜雪明,说了句“你和她说罢。”自己闷闷地擦起剑来,丝绸拭过,雪亮的剑刃映出那双墨绿的眸,正在一点点变浅。
      鹤岭将窗户都阖上,白日还好些,烧着地龙,夜里比较凉,还是关上比较好。
      他关好之后坐在沈鸾旁边,低声将那夜的事情托盘而出。
      沈鸾的目光逐渐从“犹疑”—“惊讶”—“思索”—“难过”转变过来。
      短时间内她确实有些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竟然是,一个原本未有的人。只是女性的视角,她下意识的在想,当年发生过什么,鹤棠才会那样百年又百年地等待鹤槿的降生。
      又发生了什么,第一世鹤槿竟然会…,只留下鹤棠一个人。
      一想到百年后,二人又要分别,她就忍不住感到悲哀。
      她慢慢走到鹤棠面前,鹤棠见二人聊完,见沈鸾脸上没有厌恶便点点头准备走了,沈鸾再一次拉住了她。
      鹤棠抬眼与那双柔和的眼眸对视,僵硬在原地,她见过许多次那样的眼神。
      在鹤槿的眼睛里,带着感同身受的难过。
      她的手抬起,却瞥见了鹤岭带着恳求的眼睛,他冲她微微一摇头。
      带着龙涎香的柔软怀抱罩住了她,她能听到沈鸾带着哽咽的声音,轻轻颤抖的身体,那双和阿姐一样温热的手不住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和阿槿…都受苦了。”
      几滴水烫的她手一抖,然后慢慢松懈下来,鹤棠闭着眼,终于…抬起手拍了拍沈鸾的后背。
      “嗯…”她不熟练的补上一句。“谢谢。”
      拥抱转瞬即逝,沈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拿起鹤岭递过来的手帕擦擦眼角,“让你见笑了。”
      “寰远跟我说,你名为棠?叫阿棠可以吗?”
      鹤棠点点头,沈鸾拉住她的手,“应该是没吃饭罢?吃了饭再走。”
      “好。”
      鹤棠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被人拉住亲热地关心了。
      不过这样的感觉…还不赖。
      快歇息了宫女只上了几个小菜和一碗粥,鹤岭见没事了又去批折子了,沈鸾叫人抱走两个孩子之后一边看鹤棠吃饭一边同她聊天。
      等吃完沈鸾已经和她约定好过几日一起去京郊骑马了,原本说要去寺庙上香,沈鸾说了句自己喜欢骑马鹤棠抬头道:“骑马罢,幼时我和阿姐会在山上骑马。”
      沈鸾听后又是一阵难过。
      因为还在坐月子,沈鸾叫人拿了个大氅给她穿上,最后是鹤岭送她出去的。
      “今夜皇后若冒犯到你了,朕替她同你道歉。”
      鹤岭送她到宫道上,鹤棠示意到这里就行。
      闻言,她摇头。
      “皇后是好意,我也并未反感。”
      “那就好。”鹤岭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未出阁时家里没有弟弟妹妹,只有一二闺中好友,当年和我成婚后也不怎么往来了,在王府时还好些,也能偶尔出去与我去京郊跑跑马。可当了皇后之后只有宫女同她说些话,有那些个宫规束缚,恐怕也是憋了许久。母后住得太远,只有每月的请安才能说几句”
      鹤棠摇摇头,“皇后今日如我姐姐般照顾我,往后我会闲来无事前来陪陪她和阿姐。”
      鹤岭内心一松,“多谢。”他笑着同鹤棠说,“这些年多承你照顾,朕也早已把你当家中小妹照看,若是有空多来陪陪皇后吃饭吧。”
      鹤棠眨眨眼,生疏地笑了笑,“多谢…兄长。”
      她赌对了。
      当年先帝几个皇子个个歪瓜裂枣唯有燕王隐隐鹤立鸡群。她在看过贤妃后断定此人虽看上去不着调却也是个会藏锋的,经历过军中磨练后,也重情重义,皇位确实是,只有他能上任了。
      称帝后也也没有优柔寡断心慈手软,早早将几个有异心的兄弟安排好了去处。
      别人帮他一把他会记一辈子,只要不出什么大错等鹤岭坐上高位也不会苛待。
      帝王的多疑目前也没有展露出来。
      鹤棠无声呼出口气,在黑暗里慢慢走着,摸着披的大氅,心里又软了几分。
      今年的春意如期而至。
      她的阿姐也获得了新生。
      她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石中火—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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