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赘婿和离之后》炎春

27、我们和离

　　沈毅成年考进大学后，就开始正式独立学习和生活，离开奶奶一个人住在他父母给他买的升学礼物，一个大学城附近的小型公寓。

　　沈毅对饮食不挑剔，什么都能吃，他自己做饭色香味全不占，做饭嫌麻烦也很少做，又不想花时间学，绝大多数一日三餐都在校内和各种兼职路上糊弄过去。

　　后来进实习医院工作，很难正顿吃饭，规培最忙的时候，也就是啃泡面对付一下。一直到进了谢府，才想在府中找点事做，也是看谢九章吃饭太抑制食欲，沈毅开始研究庖厨之道。

　　瞎猫碰见死耗子，谢九章有时吃不进府里的餐食，但对沈毅做的还稍微给些面子。刚怀上谢昭砚的头三个月还在炎夏，谢九章孕反非常严重，没日没夜的吐，沈毅那时候有些吓到。他不知道是男子有孕都会这样，还是谢九章害喜的厉害，叫来府医，府医只是说有的世间有些男子会如此，开些补品挨过就好了。

　　平常清淡口的人有孕更是荤腥沾不得，看刚吐过的人瘦的厉害，红着眼眶窝在被子里，沈毅只能尽可能在一旁护着捧着，盯着厨房端上来的饭菜几乎原封不动的端出去，他不想干着急，也就撸起袖子钻进了厨房。

　　那时候一天吃得少，怀孕的人心思也难猜，就顾不上什么饮食作息，多晚沈毅都能从被窝里爬出去给做，想着怀孕真是双方都焦心，对方多吃一口自己就能少长一根白头发。

　　那时候为了哄着让谢九章好好吃饭，沈毅会做刺猬形状的小花卷，用剪刀剪一圈刺，再用绿豆点两个小眼睛，这是奶奶在他小时候哄他吃饭做的。

　　慢慢谢九章能吃进去一小半，沈毅就会给他做一杯冰的柠茶做奖励，也就是用黎檬子做一杯凉饮。怕对方嫌涩不想喝，就加点蜂蜜。

　　有时候谢九章会跟他要，但沈毅也不敢让他多喝怕肚子疼，结果就是挨一顿乱发的脾气，有次还因为突然掉眼泪被赶出门，沈毅没法子只能多做点回去哄他。

　　后来孩子出生，谢九章口味恢复正常，谢府的厨子总是更好些，沈毅也就慢慢不做了。

　　“要好好吃饭。”

　　谢九章登时有些发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毅就很少用认真又温柔的语气去叮嘱这些小事，他们俩总是在一处，谢九章想着是没必要多此一举，但再次听到，陌生又有些终于盼回的热意。

　　谢九章克制住因热症期情绪浮动想要流泪的冲动，眨巴了几下眼睛，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轻声嗯了一句。

　　又等了等，看榻上的人脸色没有了刚才的苍白，唇色也稍稍变淡，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傲气的眉眼，此刻在昏暗中显得柔和了些，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毅坐在床边，直视着谢九章，问：“现在怎么样了？”

　　谢九章心中几经变化，“没有不舒服。”

　　沈毅沉默了会儿，也就没再抬手碰额头试温度，低声说：“谢九章。”

　　这三个字没有什么特殊的语气，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谢九章凑近一点，夜间屋里烛火有些昏暗，听不太清楚的他下意识地睁大眼睛：“嗯？”

　　沈毅看着他，有种岁月匆匆而少年青青的残忍，像是酸涩，又像是怅然。抿抿嘴：“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对吗......一晃孩子都大了。”

　　谢九章收敛了稍显轻松的姿势，点点头，后又摇头。

　　“那时候谢府刚收进你手里，府里内外都不太平，族中虎视眈眈，外面还有不少明枪暗箭。我们那时候很少见面，所以在你突然找到我说想要怀孕生子时都吓到了，当时就在想你还那么小，才二十出头，怎么能怀孕呢？”沈毅自顾自地说，刻意没看谢九章。

　　谢九章：“二十二的年岁已经很晚了。别家十四五就有了后代。”尽快有了子嗣，是稳固自己在谢府的地位最轻松便捷的方式。

　　“不是好事，以后你不要让砚儿太早成婚。”沈毅摇摇头，“孕育子嗣是很耗费精力的事情，你全身心都要把控谢府，对于你来说生育过于苛刻。谢府势大又初定，我理解你是希望能快些有下一代，稳住局面。”

　　见谢九章没有说话，沈毅弯了一下眼睛。

　　“其实砚儿刚生下来更黏你，小小的一团，裹在襁褓里，见不到你总是哭，跟小猫儿一样，细声细气的，怎么哄都哄不好。又不能丢下他没人管。我做了父母才知道原来养小孩儿果真这么费劲。那时候就在想，下一个孩子这事儿得五年后再提。”

　　沈毅轻笑一声：“我能提一个问题吗？”

　　谢九章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算是默许。

　　“你为什么派人监视我？”沈毅收起最后一丝笑意。在他的认知里，从两人确定要孕育后代，他和谢九章的关系算得上蜜里调油。到头来感觉那时候想法真傻，有些丢脸。

　　“不要说没有，我问就是已经确定了的。”

　　“......”

　　“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了吗？”沈毅提出个议题，为表现自己并非态度恶劣，也为了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谁在你跟前说的这些？”谢九章并不考虑按照对方的话题进行下去，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的夫郎面色好不到哪去，眉宇间露出很难在他面前展露的愠怒，琥珀色似火的瞳孔盯住了他，带着一种质问的意味。

　　沈毅：“还留着那些人呢？”

　　“......”再次陷入了沉默。谢九章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九章终于动了动，他觉得沈毅在无理取闹，就错过脸，不再看沈毅，盯着一旁的药碗，嘴角翕动：“我不是监视你，我只是......需要确定你在哪里。”

　　沈毅愣了几秒，轻笑了一声：“......我跟你不一样，打小没读过什么书，实在跟不上你的文学造诣，你来给我翻译翻译，这两句话都是什么意思。”人在无语的时候其实是会先笑。

　　谢九章垂下头，将整张脸都埋在了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给沈毅留了一个毛茸茸的头顶，一言不发。看的沈毅一肚子的无名火涌上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想要一个答案或者辩解，都得不到。

　　“......能说句话吗，谢九章。我想至少我们现在还是夫妻。”

　　沈毅伸手将低头垂落而遮挡视线的黑发捋到对方的耳后，扬声嗯了一声。

　　不想演变成单方面的诘问，暗叹一口气，沈毅起身，下一秒，谢九章就猛地探出上半身，半跪在榻上，伸手一把拽过了他的胳膊。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慌乱：“你去哪？”

　　在这时，沈毅才发现谢九章的手冰的可怜，还有些抖，微乎其微，不接触发现不了。沈毅止住离开的脚步，重新坐回谢九章身边。今天他叹气的次数尤其多。

　　“是你做错了还是我做错了，又不是我监视你，怎么还委屈起来了？”

　　“......我没有。”嗓音有些沙哑。

　　“没什么？没做错？”沈毅好脾气的问，像教导一位幼稚园里固执的小孩。

　　谢九章眼眶发红，在谢府掌权一贯用自己的方式掌控这些，他不懂为什么这样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能让沈毅发这么大的火。到了这个地步，他没有必要辩解，更不可能求饶。

　　“或者你有想问的嘛，比如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又或者别的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沈毅换了种更柔和的方式去引导，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子。

　　谢九章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是有意去这么做，一些规制而已......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停止。”

　　沈毅嗯了一声，没再继续驳斥。看着眼前陡然倔强起来的人，越发觉得好笑。他在心里自嘲，娶了个犟种老婆就是会气的自己肝疼。

　　“那就不要再做了好吗？” 他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无奈，“我又不会跑出京城，整日里不是在府中，就是去平康堂坐诊，有什么好监视的？你给这些人的钱，也太好挣了。”

　　谢九章想要应付过去便缓缓点了点头。沈毅碰到他的肩膀觉一片冰凉，习惯伸手给他掖了掖被子，顿了顿又问：“你确定没有想要再问的了吗？”

　　“没了。”

　　“好吧，那我们开始下一个议题。”沈毅沉默了半刻，空气里的暖意在这沉默中渐渐消散。

　　“最近我总是在想之前，想我们俩的第一次见面，明明把我叫进前厅的是谢家人，说我不配进厅里撵我在院子里站着的也是那些人，我心里想谢家真是好不讲道理。我们离得很远看不清长相，只觉得脸这么臭脾气肯定不好，然后就稀里糊涂地我们就成亲了。”

　　谢九章追逐着沈毅的目光，神色透出怔愣。

　　他刻意地换了称呼。“小九，我们砚儿都要六岁了，一眨眼地功夫，七年都要过去了，我们已经相伴走地很远了。”沈毅抿了抿唇角，努力忽略心底地酸：“从谢府初定到如今安稳度日，我感恩你给我的一切。”

　　这些年，他陪着谢九章求生奔波，看着他强忍苦楚孕育子嗣，也放任着两人之间的淡淡情谊一点点被猜忌磨平。他曾无数次说服自己“这样就很好”。

　　“只是当时可能的最优解，但如今我想应该不是了。”

　　最终沈毅还是在心里按下抛弃对方的按钮，选择回归到只有自己的人生。

　　谢九章听见轻飘飘的低语，却像惊雷般炸在耳边：“小九，以后我想自己走了。”

　　“我们和离吧。”

　　谢九章一颗心狠狠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