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和他的漂亮老婆》困困的雪

2、李观流（修）

　　十年前，虞家。

　　温馨的儿童房贴着可爱壁纸，豆大的雨滴拍打在窗外玻璃上，虞安好奇地将手贴上去，看着滑落的水痕却始终摸不到。

　　“小少爷，家里来客了，先生太太喊您下去呢。”

　　站在客厅里的小男孩被雨淋湿大半身子，在水晶吊灯照耀下，破旧贫穷一览无余。带他进来的阿姨正和虞先生窃窃私语，隐约传来盗窃、没人要等词语。

　　李观流垂下眼皮，他很早就知道没人爱他，也隐隐约约知道父母是做了什么勾当进的监狱，对于未来他没什么幻想，也不期待真能留在虞家，大不了就去当乞丐。

　　带有温度的手忽地落在他肩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和我的儿子安安作伴，你当了哥哥平时多照顾照顾他就行。”

　　李观流抬起头，看到虞父温文尔雅的笑容，还有楼梯上突然出现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棉质睡衣，正趴在栏杆看着他这个方向，那张脸精致得如同超市橱窗里的洋娃娃，睫毛又浓又密，粉嫩的嘴唇，反而像个小女孩。

　　他不知为何有点紧张，洋娃娃则歪了歪头，倚在栏杆上语出惊人道：“爸爸，他好像动画片里落水小狗哦。”

　　李观流心里一动，洋娃娃竟然会说话。

　　佣人们低头忍住笑意，虞父尴尬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道：“安安，不能这么没有礼貌，平时怎么教你的。”

　　虞安被说后不以为然，哒哒哒跑下楼，停在他面前。仰起小脸，身上腌入小孩子专用洗漱物品的甜香味道。因为李观流比他高一头，虞安不得不抬头问道。

　　“你叫什么？”

　　“李观流。”

　　“哦哦。”随后洋娃娃又抱怨道，“你为什么长这么高啊，害得我不得不一直抬头，很累的。”

　　李观流眼神很真诚看向他，“对不起。”

　　虞安忽然笑起来，伸出手：“我带你去看房间吧，你以后就和我住一起吧。”

　　李观流看着那只干净柔软的手，又看看自己粗糙混着水滴的掌心，没有选择握上去。

　　虞安却不管不顾直接抓住他的手心，不在意道：“走吧。”他一边拉起他一边声音雀跃道，“太好了，终于有人陪我了，我不用找爸爸妈妈睡觉了。”

　　李观流听话跟着他，沾水的鞋子在地板上留下脚印。他盯着虞安整洁光滑的发丝，心想我并不属于这里。

　　来到虞家睡觉的第一个夜晚，李观流来到全新陌生的环境，熬到很晚才闭上眼，半夜又被旁边的哭泣声吵醒。

　　突如其来的哭声让他不得不睁开眼，他坐起身，注意到身旁团子眼睛睁开有些亮光，眼眶红红的。

　　虞安声音拖着哭腔道：“哥哥，我做噩梦了。”

　　李观流愣了愣，不知该怎么安慰他，笨手笨脚拍了拍他的身体，虞安趁机挤进他张开的手臂上，钻入他怀中，扑面而来的还是那股好闻的甜香味。

　　李观流此前在家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几乎没有同别人亲近过，他语气生涩地安慰他，“我在这里不要怕，你睡吧。”

　　虞安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回答他：“那你要一直陪着我，这是命令哦。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反抗也不许说不。”

　　李观流沉默。

　　“说话呀！”虞安盖在被子里的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身体。

　　“好，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听到回答虞安满意地闭上眼，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从耳边传来。李观流始终睡不着觉，窗外的雨还下个不停，但没关系，明天就是晴天。

　　-

　　由雪化做的水滴再次滴答在窗子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敞开的窗户关上。梳妆镜映出的人不复年幼时可爱，已然抽条成少年模样。

　　虞安披着黑色毛呢，脖子上缠着灰色羊毛围巾，正蹲下抱着一只萨摩耶自言自语，边摸它柔软蓬松的毛边念念叨叨：“李观流，你一点也不乖，你是世界上最不乖的狗。”

　　不通人语的小狗被抱住后只能呜呜地哼唧，表示不满。

　　真是的，虞安心里埋怨道，李观流又不送他上学，听说早上五点起床就跑去公司上班，有什么好上的。

　　大清早他还没到班门口，就看到乌泱泱人墙围在A1班看热闹起哄，他们当中被恶意拉在最前面的，是个规矩穿着校服的男生。

　　虞安随意翻个白眼进去，懒得搭理这些无聊的同学。

　　不知是谁率先推了一手，其他人接连窃笑学起来，受不住背后推力的男生砰地闯进门内。

　　他已经走进教室，回不去了，男生转头看到门外指指点点的人群，他们正探头探脑的打探情况。男生又咽了下嗓子，怯懦地走到虞安身边喃喃道。

　　“虞安，这是我亲手做的早餐，希望你能收下。”

　　听到有人叫自己，一直低头玩手机的虞安终于做出反应，原来早上这么大一出戏是做给他看的。他眯起狭长眼眸开始审视来人，灼灼芙蓉面抬起，生得是姝色无双，让人见之难忘。

　　教室里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是自由穿搭，配上花里胡哨的奢饰品。只有面前男生矗立在这里，身上是整整齐齐的校服，在教室一角突兀着，吸引到不少人的目光。

　　虞安已经很少见到这么奇葩的人了。

　　男生刘海过长完全遮住眉眼，头还低着不敢抬显得唯唯诺诺。手里拿着廉价普通的保温盒，是他家狗都不用的材质。

　　想追他至少也要比他哥帅吧。

　　虞安打量一眼就撇过去没说话，懒洋洋地扶起下巴，见他还不识趣站在自己课桌面前，长这么大个子干什么，害得他连前面的黑板都看不见了。

　　他心里翻个白眼，在说话时却带着假模假样的微笑，虞安随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男生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他碰完就缩回手指。

　　虽然连书包都没背，但虞安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同学，麻烦你让让别挡道，我还要学习呢。”

　　听到他轻轻柔柔的声音，好像并没有直接拒绝自己，虞安似乎也没有传言中的脾气差。长发男苍白的脸泛红，“好…好的对不起，我这就让开。”

　　虞安漫不经心地抬起鞋子，指尖叩了叩桌面发现什么书都没有，空的比他脸还干净，正巧手机屏幕亮了消息。

　　发来的不外乎是【今天有事】【要耽误一会】这种借口。

　　他看到这些信息心里就来气，早上心中的郁气和现在的不耐烦一起蔓延，他发泄脾气地拿手机朝面前人砸过去。

　　“快滚吧，别在这里挡我眼。”

　　男生下意识想把飞过来的手机接住，却因为他木楞的动作导致手机“咔啪”一声水灵灵摔在地上。

　　他弯着腰把虞安脚边的手机捡起来，捧在掌心，将它小心翼翼放回桌子上，声音细微地说着对不起，迎着虞安漠然的神情，他继续低头转身，落寂离开。

　　虞安此刻看都不看被捡回来的手机，手机在桌面上不断震动，哪怕再多信息发过来也绝不点开。他想找点事干，却发现自己连个书都没有，装学习都装不成。

　　可恶，更气了。

　　“虞安，你这次考的成绩很差，那你怎么申请想去的学校。”

　　嗡嗡嗡的，说话像苍蝇一样烦人，刚走一个又来一个。成绩有什么好攀比的，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麻烦事找上他。

　　“滚，成绩好有什么用。”他转过头对着后桌轻蔑笑笑，自信且张扬，语气慢悠悠道：“我又不需要搞这些就能上。”

　　说完，他又往后贴近，纤细的双手按在后桌桌面上，露出一抹笑，笑容艳丽恶毒，“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多想想你爸新接回家的私生子弟弟吧。”

　　正面言语击溃后桌，让对方哑口无声闭上嘴后，虞安扬眉吐气坐回去，没一会他的鼻子被熏得想打喷嚏。

　　喷着厚醇或甜腻香水的女生们开始聚在一起开茶话会。她们对着杂志上的时尚大片，杂七杂八地讨论着。一个两个还好，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香味浓郁的让他反感，鼻子都快没了知觉。

　　虞安本是无意扫过去一眼，视线却在一页杂志上直直定住，再也移不开。
　　其中一个女生瞧见虞安盯着这边，打声招呼试探地邀请他来。“虞安，这是最近新出的时尚杂志，要不要来一起看看。”

　　“好啊，谢谢。”

　　虞安站起来，显露出清瘦修长的身体，姣好的比例，以及迎面而来漂亮到能杀人的美丽。

　　小头小脸，五官惊艳，骨架适中，多一份显宽少一份过弱，偏偏生得恰到好处。何况他还有钱有颜，自然而然成为学生群体的追捧对象。

　　那女生也没想到，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虞安竟然真的加入她们姐妹团。

　　虞安一过去，她们都自动坐在旁边，把最中间的椅子让给他。他养尊处优惯了，毫不客气坐下，连最基本的谢谢都忘了客套。

　　女生们偷瞄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虞安，不禁感慨，也怪不得总有人顶着他威名在外的破脾气前仆后继，这种颜值谁顶得住，搞得连她们也想跃跃欲试，满足虚荣心，摘下高岭之花。

　　虞安眼神阴冷地盯着被翻开的杂志内页，内页上是最近的商业新贵，量身剪裁的西装，英俊内敛的外表，这不是李观流还能是谁。

　　这张脸他从小看到大，化成灰都能认出。

　　姐妹团里的女生看到桌面上暗色冷调的杂志，好奇互相问道，“咦，这里怎么有本商业杂志，你该不会顺带把你爸的杂志拿过来了吧。”

　　“啊我也不知道，杂志这么多，可能不小心一起装进来了。”

　　正在解释的女生伸出裸色美甲的手，想把在精致桌子上格格不入的商业杂志收起来。虞安出手拦住她，轻挑起书，整个人站起来握着书脊并向她们摆摆手。

　　他朝她们笑着，桌面下被掩盖的手指死死攥紧书皮，如果不是力气不够，他恨不得直接抓破。虞安轻松随意问了句：“林殊，这本书可以送我吗，谢了。”

　　林殊本人被点名，受宠若惊道：“当然可以，没事的。”

　　“没想到虞安你对商业感兴趣啊，以后你如果创业了一定要叫上我，我第一个投资！”

　　虞安没再理她们，创业有什么好的，又苦又累，十有八九赔钱败家，根本没必要。

　　他握着书回到自己的位置，看着印有李观流的那页，他将这页用力撕下来，铺在桌面上，拿着黑色记号笔在纸页人脸上涂涂画画，还特意画个大王八。

　　还觉得不够满意，他又在王八上打个叉号，心里暗忖李观流，你完蛋了。

　　像是想到什么，虞安勉为其难拿出手机，纷多消息均来自一个备注为仆人哥哥，他点进去看到的无外乎是道歉，对不起能有什么用，能补偿他这段没见他的时间吗。

　　难道他的时间比自己还宝贵，真论起来，自己的时间才是金子做的吧。

　　虞安向来唯我独尊，从小被李观流哄着长大，当然不能接受自己被他排在第二位，什么事情能比自己还重要。开他那破公司能开出花吗，天天不见人影，连来接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他无视上面长条小作文道歉解释，冷淡地打出：【既然过不来，那你去死吧】

　　“嗡嗡”消息音发出声响，处于凹槽上的手机屏亮起。

　　还在开车的李观流顾不上太多，他只能眼神忍不住看过去，果不其然，是虞安回复他了。

　　待开到红绿灯路口他缓缓停下车，李观流一打开手机，就锁定到那句恶毒的回复。他根本不在意，诸如此类的话他从小到大已经听习惯了，虞安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都像撒娇。

　　李观流甚至心里多了份欣喜，只要虞安还肯理他就好。

　　车窗倒影印着张英俊周正的脸，俊眼修眉，气质沉稳，符合老一辈的审美，像是父母们严选的自留款。

　　寒风凛冽，隔着车子都能听到阵阵风声，车内外温差不小，玻璃上凝结出雾气，时不时飘来雪花。

　　终于开到学校，李观流拉手刹停好车，他抬了抬腕间手表，放学时间刚刚好。视野中出现虞安的身影，他主动下车替站在外面的虞安拉开车门。

　　结果迎面而来就是一巴掌，夹杂着虞安身上的香水味，“今天说好的送我上学，怎么一大早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