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打架，我和祖宗们偷塔》雪案生

24、天下无不可为我所用者

　　小楼宜歌宜酒，盈盈满耳满斟。
　　挨不过玉娘劝酒，白公子双手接过不知道第多少杯，正半带玩笑道：“姑娘，我在喝下去怕是真的要醉死在——”话还未说完，酒液猛地撞进喉管！
　　“咳咳咳——！”
　　“白公子你没事吧——”玉娘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忙上前想为她顺气。
　　碧莹莹的上好美酒泼出来不少，白公子顾不得擦，轻将人推开，三两步跨到窗边推开向下看去。
　　忽地撞入蒹葭岸，惊飞鹧鸪痴不觉，去休去休。
　　只一眼，白公子之余满心愧疚，我所识女子不少，难道有她在内？
　　倘若……不，没有倘若，白某绝不能辜负。

　　不知多远之外，酣醉之中的青芽揉着眼眶呢喃：“大人？”
　　外间，李白斜倚门框，以指弹剑闲听清音，听得声音便知这不过是醉中呓语，仍低低笑着回了一句：“你家大人快回来了。”
　　“唔……”
　　嘟囔着，小小的孩儿转了个身，把胸前温暖蓬松的被褥攒在一起，抱着一齐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楼下，看着惊呆到丧失表情管理的白公子，奚玉又咳出几口血，忍着撕裂的疼痛仰头对视。

　　第一次在白公子告知名讳却时间回溯的时候奚玉便已然觉得不对，却并未声张，连念头都只是蜻蜓点水一样浅浅划过。
　　第二次回溯，照搬了第一轮的几乎一切，平滑得像是按照剧本拍了很多条，接着随意剪切一样。
　　虽然老娘从不NG，但千万不要小看一个影后对于后期剪辑乱剪剧情的敏感度啊！
　　是以她刻意带着萧应秋离开又折返，只是为了确认，幕后之人到底想要什么。
　　见到自己离开的顺利，奚玉毫无迟疑当即转身回去，用杀人的方式，速战速决逼出白公子的名讳。
　　哪怕只有一个字——
　　可谁让自己有外挂呢？
　　那么大，腾烧起来的“马也”两个字，奚玉怎么可能随便忘记？

　　感谢丞相！赞美丞相！膜拜丞相！
　　善！

　　在弄不清敌手意图的时候，对方所不愿意的，纵然不是对自己有益处，至少对对方有害。
　　于是地狱无门，奚玉再次闯进来。
　　飞花楼频频邀赌，借着白公子的刀欲杀人，奚玉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精妙技巧不能为人所知的关窍。
　　但她不必知其全貌。
　　奚玉还是不喜欢白公子。
　　极短的时间内两次死亡的阴影，让她实在难以和这个不能否认出色的女人产生什么良好情谊。
　　好在奚玉极擅演戏。
　　不喜欢又不是痛恨。
　　幕后之人能借刀，自己难道不能么？
　　天下人，无不能为她所用者，区区两次杀身之仇？何足道哉。

　　已知白公子疑似喜爱好女，奚玉以身入局，难道还不足够吗。
　　底线这种东西……
　　都说了是线了，拉一拉扯一扯的……
　　不过——她特地没有治好这一身的伤，一方面是为了让白公子认一认自己的刀罡方便她后续胡扯，另一方面是确保自己病歪歪的不会直接被人扯上床……
　　能保全自己还是尽量吧，奚玉咽了口口水，实在不行以后统统灭口，自己还是一个清白无暇的圣人。

　　转瞬之间，白公子足尖一点飞身而下，连台阶都不愿走，直直落到奚玉面前，带起一阵清冽的风。
　　“你……”
　　“抱歉，是我忘了你。”
　　奚玉：……？
　　影后的演技还没有拿出来，准备糊弄的对象已经丝滑接受了百合负心人的设定，奚玉……总觉有诈。

　　刀罡纵横霸道，入骨三分，白公子能练到如今这个境界自然是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刀的。
　　一个貌美异常浑身带血的姑娘顶着自己的刀伤和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闯过来，口口声声喊着负心人，满头雾水之中，白公子握刀的手也不由抖了抖。
　　扶也不是，碰也不敢。
　　又听姑娘悲怆质问：“你忘了我？因为谁？因为丹娘子吗！”

　　“我与丹娘子不过相识几天罢了怎么会——”
　　白公子下意识解释起来，以对方容貌之盛，自己如果见过那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可、
　　她心中涌现一个猜测，手猛地握紧，骇人的杀意骤然四散开来。
　　奚玉只不过是故意胡搅蛮缠探听她与丹娘子之间的关系，却不想一句话未说完，白公子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杀意肆横。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牵扯到伤口，忍着剧痛低声抽了一口冷气。

　　陷入某种情绪的白公子因那一声抽气音猛地回神，仔细凝视着奚玉许久，侵略性的目光犹如雌虎。
　　片刻后，她眼底的歉意没有退却，反而汹汹又来：“这是我第几次忘了你了？你，你是我——”
　　潇洒刀客的支支吾吾总叫人意外。
　　她话中之意不过就是问你是不是当真是被我负心过的人。
　　其实，奚玉觉得自己可以是，毕竟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勾践都尝过粪呢，区区美色……
　　是吧？
　　但见对方这么快就接受了失忆的设定，犹豫之下还是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说辞：“我不是。”
　　接着，将自她来到飞花楼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并时刻关注对方的神情。
　　听到回溯光阴这个设定的时候白公子不过微微拧眉，接着见多识广似地很快接受。
　　待听到居然还有一个什么白袍刀客之后，冷笑一声，浑身散发着什么玩意胆敢和老娘撞衫的意味。
　　这也是奚玉有所揣测的。
　　能出现两个奚玉，未尝，不能出现两个白公子。
　　谁知道那个主动设计自己的白衣刀客是什么玩意。

　　她很有自知之明，除了英灵们的存在，自己根本不值得有这样大能耐的人频频设计。
　　原本她想或许对方是为了英灵而来，现在又觉得，白公子或许也是一箭双雕中更肥美的那个。
　　谁知道呢？
　　奚玉不着痕迹地慢慢挺拔了腰肢，让自己楚楚可怜任君采撷的气质悄然退去。
　　等到故事说完，白公子冷笑频频。
　　接着抽出刀，寒光闪烁。

　　奚玉警惕看着她的动作，却见对方把刀调转，将刀把递到自己面前：“先前是我误伤，姑娘——”
　　“奚玉。”
　　“奚玉姑娘，不必轻饶。”
　　白公子说得诚恳，宽阔的胸膛并未束胸，自然起伏着，兼具柔美与力量感，此刻只隔着薄薄的几层布料，恳请一试刀锋。
　　奚玉没料到她居然会为自己不知道的事赔罪到如此地步，纠结了是假惺惺说没关系接下来我们携手共进还是其他什么，到底还是当着白公子的面，摸出几个糖豆一样的神泪珠。
　　接着当场服下，若无其事。
　　生死的阴影消失了，道德的底线又占据高地了——奚玉不免为自己重新高尚的品德而暗自点头。

　　见状，白公子没有因为她暴露的苦肉计而感到被愚弄的愠怒，反而朗笑一声，手腕轻振，长刀游龙一般归鞘：“怪不得！哈，我还想自己怎么没砍死你呢，不应该啊。”
　　自信的点是不是有些冒失了？
　　奚玉：……
　　也行吧，可能这是刀客独有的热场子方法。
　　勉强算得上不打不相识，奚玉正色之后说：“白公子——”
　　“你喊我白马就好。”
　　她打断，洒脱摆手：“我一介刀客，吃风饱腹的，哪里算得上什么女公子，之前不过是丹娘子执意要如此尊重待我。”
　　眼下想来，不过也是一个小小棋子而已。
　　而且——
　　“而且，我姓白，叫马，不叫白马也、或许是我总是在下白马也杀人者白马也这么说——教你误会了？”

　　脚趾轻轻扣地，奚玉云淡风轻：“啊，果真吗？”
　　可是不应该啊。
　　奚玉所以能确定她叫白马也，也是联系起了原文中的一段剧情。
　　白马——是一个姓氏啊。
　　还是个颇有名望的姓氏，白马家得神明眷顾，常有神眷者，通晓兽语，可以御兽，也算神国之下一方强势势力。
　　原著中白马家这一辈中最年轻的天才白马嫣，也是男主奚凌后宫的一员，大小姐白马嫣曾经和奚凌打情骂俏时随意说过一个家族八卦。
　　说不知道是家里哪个叔叔伯伯弄出来的私生女，从不知道哪个穷山恶水里窜出来，顶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名字想要认祖归宗，简直是太晦气了。

　　奚玉是不会怀疑丞相的。
　　她现下说自己叫做白马，难道是因为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这可不太妙。
　　她原本做好了两手准备，倘若自己没能骗到白公子的信任，那便以利益交换，助她重回白马家甚至是拿到白马家以换来同盟。
　　现在……

　　现在窥见奚玉神色变换仿佛风吹簌簌叶下光影，白公子不知想起什么，道：“或许我的确叫白马也呢？”
　　奚玉又一次嘎嘣愣住。
　　听得对方平淡地像吃饭喝水一样解释：“我常常失忆，会忘记许多重要的事情，那个什么白马家是很厉害的家族吗？”
　　见奚玉点头并且说出白马家的神眷者有通晓兽语之能，白公子眼神渐冷。
　　世上没有同样一双眼睛，但无论美丑，瞳孔总是一样的圆，像是不会缺失的两轮黑色月亮，在孤立无援的白夜中永恒明亮。
　　白公子忽然偏过头，任风乱其发，燕尾穿行，水波月流。
　　“看来我的确来自白马家，叫做白马也。”
　　白公子转过眼，又是满脸的潇洒笑意，仿佛刚刚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不过你还是叫我白马就好。”

　　白马，白马也。
　　奚玉敏锐地觉察出这背后会有个可以水好几集的支线剧情，但她懒得了解，她烦白马也烦得很——
　　等等。
　　这是第几次了？
　　这是她第几次告诉自己讨厌白马也了？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简直就像是有谁刻意插入的指令，一遍遍洗脑。
　　她难道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恰在此时，白马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或许，我们的确曾经认识过呢？”
　　惊雷骤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