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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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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第三冷藏柜的金属把手正在结霜。
林一黎的睫毛在冷气中凝出细小的冰晶,指尖划过不锈钢柜门时触到某种粘腻的触感。
他盯着指腹上沾染的淡蓝色黏液,这分明是活体生物才会分泌的□□——在零下18度的停尸间。
“小周,今天送来的宋先生遗体放在几号柜?”他转头问实习生,右手悄悄将黏液抹在白色大褂内侧。
监控镜头在头顶闪着红光。
“啊?”正在整理化妆刷的实习生吓得跳起来,胸牌上的“周明”二字跟着晃动,“林、林老师,是...是三号柜。”
冷藏柜的蜂鸣声突然变得尖锐。
林一黎看着三号柜门缝隙溢出的霜花,那些结晶正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生长,逐渐勾勒出昆虫节肢的形状。他摸到口袋里的朱砂粉,这是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护身符”。
柜门弹开的瞬间,黑雾裹着冰碴扑面而来。
林一黎的右眼突然刺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铁丝沿着视神经往脑髓里钻。他踉跄着扶住推尸车,再睁眼时,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变得诡异——冰霜泛着荧绿,尸体表面浮动着血色经络,而冷藏柜深处......
“林老师!您流血了!”小周惊恐地指着他的右眼。
林一黎抹去眼角血痕,在镜面不锈钢柜门倒影里,看到自己右眼虹膜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密码,又像昆虫的复眼结构。当他凝视宋先生的遗体时,那些纹路开始自动旋转。
“去拿七号消毒液。”他支开实习生,白大褂袖口滑出特制镊子。尸体面部覆盖的冰层下,有东西在蠕动。
镊尖刺入冰面的刹那,整张尸体的皮肤突然塌陷。
林一黎看着冰层下的景象,喉结上下滚动——本该是肌肉组织的位置,密密麻麻排列着半透明的虫卵,每颗卵中都蜷缩着人形胚胎。
那些胚胎的脊椎末端,都延伸出蝎尾般的刺针。
右眼的灼痛愈发剧烈,金色纹路开始向太阳穴蔓延。
林一黎扯下胸前的员工卡,金属边缘在掌心割出血痕。
当血珠滴落在虫卵上时,所有胚胎同时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中央竖着暗红血线。
“咔嗒”。
尸体右手无名指突然折断,一截指骨弹射到天花板。
林一黎侧身避开飞溅的尸液,看着那截指骨在通风口撞出火星。当啷落地的白骨表面,浮现出细如发丝的刻痕——是西夏文咒符。
“宋先生上周收购的西夏古墓帛书……”林一黎想起今早新闻,左手已摸到停尸台下的应急按钮。
但预想中的警报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冷藏柜深处传来的啃噬声,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食金属。
小周抱着消毒液回来时,林一黎正用沾血的手指在尸体额头画符。实习生没看见那些随血液显形的金色纹路,更没注意到林一黎的瞳孔正在分裂成六边形晶格。
“您、您在做什么?”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
“补妆。”林一黎微笑时,右眼虹膜恢复正常,“宋夫人特意交代,要让遗容呈现出安详的睡眠状态。”
他的白大褂下,藏着从尸体口腔取出的虫卵样本,那些东西正在玻璃瓶中蠕动,发出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
当夜值班表显示林一黎十点就交班离开。但此刻凌晨三点,他的身影正出现在地下二层的老式电梯里。沾着尸血的钥匙插入标有“设备间”的锈蚀锁孔时,整串钥匙突然开始高频震颤。
门后是殡仪馆从未登记在册的第十三停尸间。
林一黎的右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视野里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灵能矩阵——三百具铸铁停尸台按照二十八星宿排列,每具台面都刻着镇魂咒文。
中央青铜鼎上的饕餮纹正在融化,滴落的铜汁在地面汇聚成三个西夏文字:食鬼门。
口袋里的虫卵样本突然爆开,粘液渗透布料灼烧皮肤。
林一黎扯开衬衫时,发现那些黏液在自己胸口绘出了与宋先生尸体相同的咒文。
右眼的金色纹路暴涨,视线穿透地砖看到更深处——在二十米下的岩层里,某种节肢动物正在啃食青铜锁链,每根锁链都拴着具百米长的虫蜕。
震动从脚底传来时,林一黎已经冲向应急通道。
身后传来冰层碎裂的轰鸣,整面墙的冷藏柜门同时弹开,数百具尸体直立着伸出腐烂的手。
他们的声带振动着发出虫鸣,在地下室回荡成一句话:
“恭迎新娘入棺。”
应急通道的防火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林一黎的耳膜被尖锐的虫鸣刺得渗血。
他扯下领带缠住右手,在狂奔中按下手机紧急拨号键——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殡仪馆哀乐混着金属刮擦声。
“十七层台阶。”他默数着向下延伸的混凝土阶梯,右眼灼痛让每个数字都像烙铁刻在视网膜上。
本该直通车库的逃生通道,此刻竟变成了永无止境的螺旋。
第三圈转角处的墙皮突然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组织。
林一黎的鞋底踩到某种粘稠液体,低头看见台阶缝隙渗出琥珀色虫浆,这些半凝固的液体正沿着他的裤脚向上攀爬。
“量子纠缠态……”他触摸墙体的右手突然穿透混凝土,整条手臂陷入虚空。
右眼金纹暴涨的瞬间,视野里浮现出重叠的空间结构——现实中的逃生通道正与某个虫巢秘境发生量子融合。
追击声从上方迫近,腐烂的尸群正在异变。林一黎看到某个保安尸体的肋骨刺破制服,化作螳螂刀般的骨刃。他深吸口气,朝着出现空间褶皱的墙面纵身一跃。
失重感持续了十三秒。
当双脚触地时,林一黎发现自己站在民国风格的老月台上。
生锈的铁轨向迷雾中延伸,站牌写着“黄泉路43号”,墨迹在潮湿空气里晕染成血的颜色。
他的右眼突然自动对焦,看清铁轨缝隙里蠕动的不是蛆虫,而是缩小版的青铜锁链。
“叮——”
铜铃在浓雾深处摇晃,两道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林一黎看着驶来的老式蒸汽列车,车头撞角上挂满人类颅骨,每颗头骨的眼窝都嵌着发光的虫卵。
当他注意到车厢表面流动的青铜色甲壳时,手机突然震动——原本空白的屏幕浮现出血色西夏文:子时三刻生人回避。
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里混着婴儿啼哭。
林一黎退后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广告牌。斑驳的招贴画上,穿旗袍的美人正在融化,露出皮下密密麻麻的复眼。
他摸到口袋里发烫的虫卵瓶,玻璃表面已经出现裂纹。
“让开!”
清冷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林一黎抬头时,漫天灰烬簌簌而落。
黑风衣男人倒悬着从月台雨棚跃下,暗红骨翼在身后舒展成锋利的扇形。
林一黎的右眼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视野里浮现出对方体内游走的九根金钉。
男人落地时骨翼收拢成披风,苍白手指捏着枚青铜签文。林一黎注意到他颈侧蔓延的虫纹,那些幽蓝纹路正随着呼吸明灭,如同活物。
“你身上有婚契的味道。”男人皱眉时,左眼虹膜分裂成六边形晶格,“但信息素不对。”
他突然扯开林一黎的衬衫,指尖划过胸口的咒文,“这不是新娘该有的烙印。”
林一黎抓住对方手腕的瞬间,右眼金纹突然与男人身上的虫纹产生共鸣。
他的视网膜上闪过无数画面:燃烧的星舰、破碎的青铜鼎、还有浸泡在血池中的巨型虫蛹。
当他想看清血池底部的铭文时,男人突然甩开他的手。
“你不是他。”时最将青铜签文按在林一黎眉心,签面浮现出扭曲的西夏文,“错骨签显示你本该在子时化为虫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林一黎口袋里的虫卵瓶彻底炸裂。
沾血的黏液喷溅在青铜签文上,原本的卦象突然扭曲重组。
时最的骨翼猛然张开,将林一黎卷到身后。十二具无头尸体从列车车窗爬出,它们的脊椎末端都长着蝎尾,断裂的脖颈处伸出蜈蚣口器。
“量子幽灵虫。”时最的指尖燃起幽蓝火焰,“抓紧我的披风。”
林一黎抓住骨翼边缘时,触感不像生物组织,更像是某种结晶化的能量体。
他的右眼突然穿透对方风衣,看到时最脊椎上钉着的九根金钉——每根钉子上都刻着不同的星图。
第一波虫群袭来时,时最的骨翼化作利刃风暴。
被斩碎的虫尸并未坠落,反而在虚空中重组为更庞大的怪物。
林一黎看着那些闪烁的量子态虫群,突然发现它们攻击的轨迹存在0.3秒延迟。
“东南方向!”他扯动骨翼大喊,“攻击坎位!”
时最的火焰在空中划出太极阴阳鱼,爆燃的火光里浮现出先天八卦图。
量子幽灵虫在卦象节点处集体坍缩,发出高频悲鸣。林一黎的右眼突然流出金色血液,那些血液滴落在月台上,竟腐蚀出细小的虫形纹路。
“你的眼睛……”时最突然掐住他的下巴,“是谁给你刻的灵纹?”
列车汽笛在此时轰鸣,所有车窗同时爆裂。
林一黎看到车厢内部根本不是座椅,而是无数镶嵌在肉壁上的玻璃舱,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人类胚胎——它们的脐带连接着车厢顶部的虫巢核心。
“黄泉列车要启程了。”时最的骨翼将两人裹成茧状,“抱紧我。”
失重感再度降临。
林一黎在虫翼包裹的黑暗中闻到雪松混着血腥的味道,耳边响起金属断裂的脆响。
当光明重现时,他们正站在殡仪馆天台边缘,下方停车场里,三十多辆汽车正在融化成银白色虫浆。
“那是守宫家的筑巢黏液。”时最松开林一黎,“你的殡仪馆地下,藏着初代虫母的蜕壳。”
林一黎的右眼突然自动调焦,穿透十二层楼板看到地下祭坛——三百具现代尸体正跪拜在巨型虫蜕前,他们的天灵盖都被掀开,大脑表面覆盖着菌丝状虫巢。
“宋氏集团三个月前就开始收购殡仪馆周边的地皮。”林一黎抹去眼角金血,“他们在找这个?”
时最的骨翼突然刺入天台水箱,汲取出暗红色的液体:“不,他们在找能承受母巢降临的容器。”
他将液体泼向夜空,血珠在空中凝结成星图,“而你身上有初代虫母的气息。”
手机突然震动,林一黎看到数十条未接来电显示。
最新信息是实习生小周发来的监控视频——画面里本该死去的宋先生正坐在化妆间,用林一黎的化妆刷在镜面写满西夏文。
“是祝由家的尸傀虫。”时最的指尖燃起火焰,“要现在解决还是留线索?”
林一黎按下天台门禁密码:“我需要他写下更多咒文。”他推开铁门时,发现楼道里布满蛛网状菌丝,每根菌丝末端都挂着人眼珠。
“跟紧我。”时最弹指点燃菌丝,火焰沿着生物网络飞速蔓延,“这些眼珠是谛听家的监视器。”
当他们冲到三楼化妆间时,镜面上的西夏文正在渗血。
宋先生的尸体端坐在化妆台前,右手握着的粉刷已经长满肉芽。
林一黎的右眼突然刺痛,他看见尸体颅腔里盘踞着蜈蚣状虫族,每节肢体都连接着神经束。
“别动!”他拦住要出手的时最,“它在复写《幽契书》残卷。”
尸体突然180度转头,腐烂的声带振动发出电子合成音:“林氏之子,孟婆要你三更……”
时最的骨翼刺穿尸体天灵盖,挑出正在神经节产卵的母虫。
林一黎趁机用镊子夹住虫体腹部的记忆囊,淡金色液体喷溅在镜面上,融化的玻璃显露出地下祭坛的全息投影。
“这是……”林一黎的瞳孔剧烈收缩。投影显示祭坛中央的虫蜕正在脉动,表面浮现出与他右眼相同的灵纹。
更可怕的是,虫蜕腹部刻着的三个西夏文,正是他父母失踪前研究的课题——逆生死。
时最突然捏碎母虫,粘液在他掌心凝聚成青铜钥匙:“有人篡改了你的婚契。”他将钥匙按在林一黎胸口,咒文发出灼烧皮肉的声响,“跟我回太微垣,否则下次来的就不是祝由家……”
整栋楼突然剧烈摇晃,菌丝网络全部变成血红色。
林一黎看到窗外夜空裂开缝隙,某种超越认知的巨大节肢正从维度裂缝探出。
他的右眼在此刻自动启动深层视觉,看到二十公里外的宋氏大厦顶端,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那人手里捧着的,正是殡仪馆地下祭坛的微缩模型。
“那是守宫家的筑巢师。”时最的骨翼燃起黑焰,“他们在用人类城市构筑虫巢基座。”
林一黎的手机突然自动播放新闻:“……宋氏集团宣布获得市政府旧城改造项目……”画面里的建筑蓝图在他右眼中重组,分明是虫族灵能矩阵的拓扑结构。
当第一根千米长的虫足踏碎电视台大楼时,时最的骨翼将两人包裹进量子隧道。
在空间跳跃前的最后一瞬,林一黎看到实习生小周站在马路对面——他的影子长出六条手臂,掌心的眼球正对着自己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