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俏郎君》甘荀

37、叁拾柒

　　陆昭栩望着哭作一团的姑娘们，眼里有疑惑之色，娄清见此，便主动为他解答：“衙役赶去醉香楼时，前两桩命案涉及到的天香和水芝已经在后院自缢，他们在调查现场时，在柴房中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子，就是你面前那个。”

　　陆昭栩看过去，瘦小的少年安静地跪在地上，许久未打理的长发遮住了他的样貌。

　　“你是何人？”娄清严肃地看着少年，语气因为疲惫有一丝凶恶。

　　少年哆嗦了一下，却没说话。娄清皱眉，又要开口，后面的墨莲等不住冲上前，她抹掉脸颊上的泪水，抱住颤抖的少年，为他求情道：“大人，他还是个孩子，不太会说话，有什么您问我就行。”

　　娄清见少年不过八九岁的模样，终究没有发难，转而询问墨香道：“他是何人，与你有何关系，为何出现在后院？”

　　墨莲想了想，回复道：“他原先是一个乞儿，我看他可怜才偷偷收养了他。可醉香楼不养男人，所以我只能偷偷把他藏在后院的柴房里养着。”

　　“小蹄子！”墨莲话音刚落，杜妈妈立马大声责怪，“好啊，我一早就叫你把他赶走，你竟然还养着！”听到杜妈妈发火，少年将头埋得深了些，很是害怕。

　　观察完醉香楼一干人的表情，娄清问：“你们都知道她在柴房养孩子？”

　　半数人点头，半数人摇头。娄清心里有了数，他放柔了声音：“孩子，你一直在后院吗？”

　　少年还是低着头，只顾颤抖。墨莲连哄带劝了许久，这孩子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娄清对这个小孩耐心十足：“那你可知道你楼中那两个姐姐是如何死的？”

　　少年摇摇头，过会儿又点点头，他卡住自己的脖子，口齿不清：“吊死的。”

　　“乖孩子，那你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去的后院，又何时死去的吗？”娄清循循善诱。

　　这次少年很是果断，他摇头否决：“不知道……我看到她们时，她们就已经死了！”

　　得到了答案，娄清收回视线。墨莲知道没少年的事了，她行了一礼后赶紧带着少年走到后面，另一个女子立即靠过去嘘寒问暖，见少年完好无损，她才放下心来。

　　“杜氏，天香和水芝为何会自缢，她们之前是否有异状？”娄清转而又问杜妈妈。

　　可杜妈妈一脸茫然：“她们经历了那事，之后除了胆子小了点，成天疑神疑鬼的，其他并无不妥啊。”

　　见她神情不似在说谎，娄清叹气：“新命案发生，此二女同时自缢，这三桩案子之间必然有联系……这个案子不好判，更何况现在天色已晚，就先到此结束吧。”

　　陆昭栩还得将叶晴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公之于众：“大人，稍等！”

　　“陆仵作还有何事想说？”娄清放弃起身，看向陆昭栩。

　　“趁醉香楼众人都在，我想问她们一些问题。”

　　“允。”

　　得到允许，陆昭栩转过身看向醉香楼的姑娘们：“死者是楼里的常客，那必然会有相熟的姑娘，不知她在不在这里？”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杜妈妈说：“杜公子博爱，关怀了许多姑娘。但要论最熟的，应当是海红，但是海红……”

　　已经死了。陆昭栩当然知道，但这不是他的重点：“既然许多人都见过，那你们知不知道死者生前有没有什么小习惯？”

　　“妾身不知，”杜妈妈尴尬笑道，“不妨问问他的两位好友？”她看向仇天朗和萧濯心。

　　仇天朗一眼思索了一会，抱歉道：“好像没什么？”他看向萧濯心，萧濯心思索道：“我倒知道一点，云哲擅长作诗，但他作诗时不喜有人打扰，否则就作不出来。”

　　作诗？一个嫖客竟然还有才学。但陆昭栩不想听这个，他看向醉香楼众人，道：“实际上，刚才我为海红姑娘尸检，有了新发现，她的口脂似乎不是擦掉的，而是……”

　　“被吃掉的？”墨莲忽然接道，“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海红以前说过，杜公子喜欢吃口脂。”另一个女子跟着道：“没错，她也同我讲过。”

　　剩下的姑娘们也有几个说：“海红也和我讲过。”“她也同我说过！”

　　娄清摸着下巴：“所以杜公子是误食了有毒的口脂，故而中毒而死？这么说来，海红便是真凶了。”

　　萧濯心提出质疑：“可无缘无故的，那姑娘为何要杀云哲，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陆昭栩瞥向孔淮，孔淮明显慌张许多，他警觉地感受到陆昭栩的视线，心虚地看向娄清。

　　“陆仵作还有什么发现？”娄清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海红姑娘身上有许多鞭伤。”

　　娄清：“杜云哲做的？”

　　“这要问问醉香楼的姑娘们了。”

　　杜妈妈可怜道：“我们下贱之身，客人对我们做什么都只能受着。海红从前确实来寻过我，说杜公子性情不定，喜怒无常，有时会拿鞭子抽打她，但我们就是做这门生意的，总不能因此拒了杜公子，妾身只好劝她隐忍，没成想竟因此害杜公子殒命。”

　　“所以这件案子其实并不复杂。海红因无法忍受杜云哲对她的折磨，便利用杜云哲喜欢吃口脂的习惯，将毒下在口脂上，果然杜云哲吃了口脂后殒命，而她也因此葬送了自己的性命。”陆昭栩总结道。

　　萧濯心提出质疑：“可尚有许多谜题未解。若本案是海红对云哲的复仇，那前两桩案子又因何而起？前两位死者也是被毒杀，但现场没有毒物的痕迹，他们也没有吃口脂的习惯那么他们又如何被下毒？牵涉的两位姑娘又为何在今日自缢而亡？我听到的进出声又是何人引起？”

　　“所以我们还缺少线索。”陆昭栩看向娄清，“请大人派人去醉香楼仔细搜查，至少要查出毒的来源。”

　　娄清点头，他看过一圈众人，确认无人再想发言，便宣布今日案件审判到此结束。除却醉香楼众人被关进大牢，其余所有人都可以回去，但必须待在自己房内，不得出城，下次重新审案必须随叫随到。

　　等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陆昭栩抱起还在熟睡的叶晴，刚要往出走，却被墨莲拦下。只见她向前方跪下恳求娄清：“大人，我们身负嫌疑，不能回去，但这个孩子是无辜的，还请大人放他离开！”

　　虽然这个少年很是可疑，但看到他弱不禁风的身板，娄清沉思片刻，便心软地同意了墨莲的请求。

　　墨莲起身转向陆昭栩，看着目露不解的男人，墨莲请求道：“求您收留这孩子一晚。”她将少年推向陆昭栩。

　　陆昭栩不解：“……为什么？”他不明白墨莲为什么要将少年托付给一个陌生人。

　　“墨莲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如今又被关入牢中，不能照看这个孩子。可夜晚危险，如果没人收留，他极有可能会死！陆公子您是好人，求您收留他一晚！”说罢，墨莲就要跪下。陆昭栩本想去拦她，只是他抱着叶晴腾不出手，只好错身避过。墨莲愣怔地看着他的行为，抱着小孩不知所措。

　　“……”陆昭栩还是有些犹豫，突然，一只手拍了拍他，原来是叶晴醒了，她完整地听到了墨莲的请求。叶晴虽不是个十分心善的人，但小孩子一个人孤苦伶仃，她也确实不忍，一晚而已，她还是愿意的。

　　叶晴都同意了，陆昭栩也勉强同意。

　　男孩与墨莲告别，恋恋不舍地看着她被衙役押去牢狱，才咬着牙跟在陆昭栩两人后面离开。

　　离开县府前，陆昭栩去他的休息室取走了一包东西，叶晴好奇问他，他却藏着不给她看。

　　“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啦。”叶晴嘴上这么说着，却往远离陆昭栩的方向走了几步。

　　三个人沉默地往家走。刚出县府大门，三人看到了意外之人。萧濯心瞄了一眼男孩，好奇道：“这孩子怎么跟着你们？”

　　“他一个人无处可去，太可怜啦。”叶晴回答道。

　　萧濯心挑眉，探出身去摸了摸少年的脑壳：“确实是个瘦弱的孩子，你们还真是心善。”男孩僵在了原地，等萧濯心摸完了，才小步地挪到了叶晴身后躲起来。

　　“萧公子等在这里做什么？”叶晴寒暄道。

　　萧濯心看男孩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很是伤心：“哦，我在等天朗，他还在收拾东西。”

　　陆昭栩正向告别离开，叶晴却忽然打断了他：“萧公子，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萧濯心挑眉。

　　“有些冒昧……”叶晴不好意思道。

　　“但问无妨。”萧濯心笑道。

　　“萧公子不是白鹿人士，怎会与仇主簿、杜公子相识？”

　　“欸欸欸？我怎么了？”叶晴刚问完，仇天朗就从县府里跑了出来，“我怎么听到有人在说我坏话？”

　　萧濯心拦下仇天朗，笑道：“叶姑娘在问我们怎么认识的。”和仇天朗解释完，萧濯心看向叶晴，“你是想问我为何会与云哲做朋友吧。”

　　叶晴含蓄地点点头。

　　“云哲擅长作诗，小侯爷惜才，两人一拍即合。”仇天朗代替萧濯心回答道。

　　少年身形微动。

　　真是个奇怪的人，叶晴虽不明白，但还是附和道：“萧公子真是平易近人。”萧濯心但笑不语。

　　与萧濯心两人告别后，叶晴三人又走了许久，回到了家中。

　　门刚关上，少年趁叶晴和陆昭栩收拾东西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观察一边周围情况，确认无恙才又回到门口局促地站着。叶晴两人都看见了，这小孩人前人后好像两副面孔，但他们都无心戳穿。

　　“你叫啥名呀？”叶晴尽力使自己更加亲切。

　　男孩看了叶晴一眼，又微微转过了头。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叶晴知道他是在找陆昭栩：“他去生火做饭了，你吃过饭了吗？”

　　男孩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那就一起吃吧！”叶晴拍板决定。

　　饭桌上，男孩隔着发帘望着面前的饭碗发愣。

　　“家里清贫，还望你不要嫌弃呀。”叶晴以为他是看不上青菜配米饭，谁知他在听到叶晴说话的下一秒就捧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啊，真是个可怜孩子。叶晴怜惜道：“慢慢吃，别着急。”

　　陆昭栩吃得很快，他放下碗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扒拉了一口青菜，咽下后才说：“成竹，我叫成竹。”

　　“成竹，”叶晴品味着这个名字，“很好听的名字呀。”

　　男孩又不说话了，任由叶晴又问了其他的问题，他都没说话。没法，三人在安静中结束了姗姗来迟的晚餐。夜晚，成竹本想自己睡在外面，但被叶晴严词拒绝，得知两人是分开睡的，他可以和陆昭栩一起睡，成竹却很果断地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叶晴还想再劝劝，陆昭栩却拦住了她：“他不愿意就算了，我给你抱一床被子，你睡饭厅地上可以么？”

　　成竹点点头。

　　三人在三个房间里各自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