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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叁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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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的案子告一段落,在江瀚仪的授意下,江言学及罗雪华的罪行被昭告天下,罗雪华已经被杀,暂且不论;江言学已被下了斩立决,却被上面一封特赦令下来免了他的死罪,只受了墨刑被流放西北。还有那些金玉阁的丫鬟婆子,她们是江罗夫妇的帮凶,也一应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之所以江瀚仪的亲信燕叔可以及时赶到,是因为江禹君在命案发生前早已“未卜先知”修书一封去了中央,事后老爷子也察觉了她的小动作,所以江小姐被她爷爷罚去祠堂跪了两月。
那日离开江府,叶晴将自己知道的有关信息如数告诉了陆昭栩,男人听罢只思索了一会便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夫妇二人虐杀丫鬟,通过特殊的池子处理丫鬟们的尸身。江禹君可怜丫鬟,便让自己的丫鬟扮作冤魂在池边游荡,再编造“血肉”的鬼故事坐实鬼魂的存在。冬梅身手很好想必轻功不错,大概就是“鬼魂”可以横穿池子的原因。江老太君是知情人,她信佛,所以在江禹君提出种莲花堵塞处理尸体的通道时,她欣然同意,这也是莲花种下后江府失踪人数减少的缘由之一。可江罗夫妇并未就此罢手,饱受欺凌的小蔷便在此时觉醒,联合江禹君杀了罗雪华并作了之后的局。
江府池边泥土疏松,应该是江言学两人做得保证,即使日后东窗事发,被人从池底或者河下游发现了尸体,他们也好狡辩是丫鬟们自己狡猾跌落了池底。小蔷第一次落水正是这个理由。她被罗雪华支使去不安全的池边寻镯子,本就满是怨言,又在水里糟了溺水无助之感,只怕是更加深了她对罗雪华的恨意,坚定了她杀人的决心。
虽不知小蔷杀罗雪华是江禹君的授意还是小蔷自己的想法,但是江禹君绝不无辜,至少她得留一份案底。按照规定,陆昭栩在完成爰书时理应将所有实情一一写明,但却在江瀚仪的暗示之下,江禹君被摘了个干净:“府中之事皆源于老夫教养不当,如今真相大白,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也并不重要。老夫年事已高,失了一对儿子儿媳已让老夫心力交瘁……”
江禹君的行为虽然称不上合法,但合情。那些被两夫妇折磨并尚在人世的丫鬟皆被还了卖身契,回了良籍。她是个好人,只是做法不好。
叶晴从罗雪华嘴里问出来的那句:“丫鬟……贱……家……”丫鬟是小蔷,拿模糊不清的“贱”与未说完的“家”怕是罗雪华意识到是江禹君在背后,在骂“贱人江禹君”。
其实脱离了江府中紧张诡谲的氛围,叶晴的脑目清明不少,许多可疑的事情她也渐渐回想起来。一开始夏荷将她往池边引就很成问题,冬梅总知道水池边不安全,而江府大门通向守拙苑的路又不止一条,她却还故意引她去池子边还留她一人就是想让她亲眼瞧见小蔷,并从她嘴里听到“鬼”的存在。后面第一次进守拙苑,忽然出现的冬梅也十分可疑,她们三人进守拙苑院门时分明空无一人,但她们却说冬梅在看大门,显然已经暴露了她那时不在守拙苑的事实。后面叶晴借宿时,夏荷看夜,冬梅还跟着去,同时春桃就给她讲述“鬼肉”的传言,等她出去找线索,就正好遇见血肉,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或者说从一开始叶晴花一颗碎银买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剪纸艺人的设计就很成问题。估计是她在秋菊那一案里发现了陆昭栩的探案能力,而自己又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所以故意引她去见证了这一切,好让陆昭栩介入来查明真相。
不过叶晴觉得很值,不只是说大额的定金与尾款,还有她的名声。虽然江言学被发配边疆,但江老太君的寿宴却并未取消或者耽搁,而是如期举行,并且由于江瀚仪的存在,整个寿宴的档次上去不少,许多远在其余县的官家、财主也递了拜帖来期望可以借由寿宴与江瀚仪见上一面,但都被江老爷子拒绝。
作为小辈,江禹君为江老太君献上了寿礼,并且真的使用了叶晴设计的绣样。江瀚仪喝醉酒,指着江禹君呈上的衣裳随口夸了句:“设计精巧、绣工熟练”。中书令一句话,激起了白鹿县小姐太太们的跟风热潮。有人问及绣样,江大小姐将叶晴的大名推给了她们。众人口口相传,叶晴的剪纸摊子小火了一把,虽然等风过了又冷了下去,但也有了固定的客人。
有了本钱,又有了稳定的客源,叶晴租了一个固定的摊位。陆昭栩见小姑娘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赶路,晚上又伴着星辰回到木屋,他自己走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但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总不安全。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在县里租一间小屋子。
叶晴思来想去,一直没确定租哪家,他们预算有限,也租不到什么好房子。陆昭栩又问了知无不言的仇天朗,年轻的主簿询问了他的意见以及他眼里叶晴的表现,最后递给他了一本小册子。
册子上大多是被收归官府的物件,陆昭栩只翻了一会,就看见了那间不大不小,物美价廉的小房子。男人去询问叶晴的意见,小姑娘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她之前之所以犹豫,就是因为对老家念念不忘,如今陆昭栩先提出来了,她自然是十分欣喜。
叶晴回到了老家,回到了原来的卧房。叶家不大只有两间卧房,叶晴选了小的那件,陆昭栩只能选大的那间,他本想打地铺,但是叶晴做主拆掉了屋子原来的陈设。斯人已去。总不能让人给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让位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两人虽然关系好了不少,但只是相较于完全的陌生人而言,他们现在只能算得上是朋友,还是不太亲密的朋友。原来同睡一屋,两人还有些交流,现在分房而睡,再加上两人都沉迷于各自的事业,他们就甚少见面,自然交流也少了许多,每日只在饭桌上才能见上一面。晚上洗漱完毕,一个点灯剪纸,一个挑灯夜读,两人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一日,叶晴在叫卖自己的剪纸,距她首次摆摊也过去了许久,她也大方了不少,至少叫卖起来不再那么害羞。
“晴娘,近日你该多制些窗花、灯笼花了。”叶晴左边是个卖胭脂的大婶,她人热情自来熟,与叶晴待了两天便与她熟络起来。多个朋友多条路,叶晴乐得结交朋友:“为啥个呀,颜婶。”小姑娘甜甜问着。
“没几日就是七夕了,到时候各家各户要剪纸的肯定多,你剪纸不就得靠这些节日挣钱吗,啷个这都不晓得?”颜婶恨铁不成钢地说。
“快要七夕了?”叶晴心里算着日子,还真是,今日已经七月初一了。颜婶说得不错,她们剪纸的,就盼着这些节日了,或者谁家嫁娶,其余时间,多靠设计绣样勉强度日。小姑娘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日子都给过忘了。那我得从今夜开始赶工了。”叶晴感激地对颜婶道:“谢谢您。”
颜婶慈爱地摆摆手,转身招呼自家的客人。
但叶晴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在想:七夕?不知道陆昭栩知不知道快要七夕了。
她倒不是故意借剪纸的借口避着男人,她心底其实想与男人多说说话,只是每次一看见男人聪明锐利的双眼,她就没来由一阵心虚。陆昭栩探案能力这么强,会不会靠蛛丝马迹发现她是个骗子?他的失忆会不会好转?届时她又该如何解释……许多想法迫使叶晴躲着陆昭栩,即使在不可避免的饭桌上,她也依旧沉默不语,贯彻“食不语”的美德。而陆昭栩也很少主动开口,叶晴怀疑男人已经看出来什么,就更加不敢多言。
可如今要到七夕了,七夕啊,那可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不知道失忆的陆郎是否还记得七夕呢?
“七夕?”当日晚间饭桌上,面对小姑娘久违的开口,陆昭栩沉默了一阵。
叶晴以为男人果真忘了,心里又开心又烦恼。开心的是男人依旧失着忆,烦恼的是七夕她该怎么过?
“要先和他解释一下七夕的含义吗?可等他恢复记忆回想起今天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矜持的女人?”叶晴红了耳尖。
陆昭栩将小姑娘忸怩的表现看在眼里:“我知道七夕。”
“啊?你……你知道啊。”叶晴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这不是常识吗?”男人捡起一片不甚美味的菜叶,古代调料少,他家也穷,做的菜都没什么滋味。
叶晴缓了一口气:“对哦,这是常识,这是常识。”
“……所以,怎么了?”陆昭栩用完餐,放下了碗筷。
叶晴还记得自己要和男人搞好关系,好怂恿他为自己盗取案宗呢,扭扭捏捏怎么走进男人的心?“你得陪我过七夕!”
陆昭栩被叶晴忽然激昂的嗓音吓了一跳,他勾唇笑道:“你与我有婚约在身,我们自然要一起过七夕。”
“啊……我去洗碗。”叶晴红了脸,她将两人吃剩的碗收了起来,慌乱地逃离了饭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