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俏郎君》甘荀

26、贰拾陆

　　“罗夫人不是该在棺材里吗？为何出现在此？还被人吊了起来？”叶晴奇怪道，“而且，她又为何穿成这样？陆郎，罗夫人入殓时穿着打扮就是如此的么？”

　　“不，她是被人刻意装扮成这样的。”陆昭栩摇头，他绕着罗雪华悬空的尸首转了一圈：“叶晴，你说一下看见她的经过。”

　　“好。那时你忽然不见，我留在原地等你寻我，却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我回头望去，就瞧见一个长‘鬼影’逆光出现在我眼前，我刚要上前探寻情况，可脚还没落下，灯光又熄灭，周围陷入黑暗，然后我就朝鬼影那跑，接着就遇见了你。”叶晴一五一十道，“刚开始那阵脚步声不急不缓，大概不是你的。”

　　“嗯……我没看见任何光。”男人的意思是他与叶晴相距甚远，“所以将罗雪华弄过来的人刚才就在你对面。”

　　叶晴不解：“金玉阁外没有护卫、丫鬟？这么大一个人出来，她们到现在还未发现？”毕竟要是发现棺材里的人失踪了，江府就不会如此寂静。

　　“棺材板已经合上，他们不知道也有可能。”陆昭栩道，“与其纠结那些，不如直接问问死者本人？”男人望着叶晴建议说。

　　小姑娘抬头：“……你为何知道我身上带了纸幡？”

　　男人移开目光：“我们住在一个屋，家里东西一般也是我在收拾……”

　　“……”叶晴认输了，她认命般地从衣襟中掏出了一张纸幡——这是她闲时剪的。自从遇上两次命案，她总觉得自己还会遇上这档子事，每次当堂剪幡又过于耗时，于是她便提前剪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你把她放下来，我得够得到她的额头。”叶晴朝男人道。

　　第一现场很重要，陆昭栩本来不想破坏，可叶晴施法有这个要求，权衡利弊后男人不再执着，反正解开再挂上就与原来一模一样了。

　　树杈很高，但好在陆昭栩行动敏捷。只见他三两下攀上树干，轻易便够到了绳结并解开。

　　失去绳子的拉力，罗雪华的身体重重跌在地上，僵硬的尸体与土地亲密接触，发出巨响。但她却如同一具木俑，即使这样四肢的动作也依然未有改变。

　　陆昭栩跳下树，将罗雪华翻到正面。但他没急着让叶晴动手，而是和她说道：“你观察一下她的动作。”

　　叶晴依言瞧去：罗雪华正面朝上，双手交叠盖于小腹，若忽略她的肤色，现在的她就如同睡着一般。

　　“我第一次去验尸的时候，她也是这个动作。不难看出，她要么是在睡梦中被人一击毙命，要么是死后立即被人摆成安睡的模样。”陆昭栩解释道。

　　叶晴没说话，只默默将纸幡提于罗雪华面上。小姑娘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到纸幡上。叶晴聚精会神，嘴里重复着几段密咒，可任她念得唇干舌燥，纸幡却没有动静，罗雪华就更是一动不动了。

　　怎么回事？叶晴心里着急。秘术为何失灵了？

　　一旁的陆昭栩却并不急，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小姑娘一咬牙，重又咬破指尖，再抹了一道血痕上纸幡。男人惊了一下，但又按捺下去，他要看看事实是否如他所想。

　　又是一长段密咒，但不同于之前，这次叶晴开始感到力气流失，精神也渐渐涣散。但她没有放弃，一直念着，就当她受不住时，罗雪华的眼皮终于开始跳动起来，不久，她睁开浑浊的双眼。可叶晴没了力气，眼看着就要晕倒，陆昭栩却从后面抱了上来，撑着叶晴不让她倒在地上。

　　“陆昭栩……”叶晴有气无力地喊着。

　　她听到男人轻声问了几个问题，但没得到死者任何回应。

　　“陆……”小姑娘以为他没听见，又准备叫一句，却被男人打断：“趁你还醒着，你先问她。”男人的语气有一些焦急。

　　好想赏他个白眼，但小姑娘没有多余力气了，她几次张口，才发出声来：“是……谁，杀了……你？”

　　罗雪华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和叶晴一样没什么力气：“丫鬟……贱……家……”她话都没说完，立马又没了生机。这次陆昭栩趁人说话时，按在了她的颈部，却不出意外没摸到血管跳动。罗雪华没说完，男人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在掐人人中之前，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叶晴，发现小姑娘亦晕死过去，也就熄了试图唤醒罗雪华的心思。

　　陆昭栩在原地望了叶晴许久，才将小姑娘打横抱起，将她安置在旁边树下后，他又重新检查一遍罗雪华的尸身，确认死者只是被人卸了首饰，换了衣裳，除此之外没新的伤口才把人重新挂回了原来的地方。

　　叶晴一晕，等她清醒又要许久，届时天估计也快亮了。但他还有许多疑问未能解决，是谁将罗雪华带到这来？落水声是怎么回事？罗雪华的遗言是什么意思？幕后之人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一个晚上时间显然不够，加之叶晴又昏迷着，陆昭栩不好把她留在这里独自去找线索。想了想，男人又将叶晴抱起，开始往守拙苑走。

　　——

　　等叶晴醒来，天已破晓。她枕在陆昭栩的腿上，虽然说不上舒服，但也算安稳，毕竟男人是直接倚着墙角就睡了。小姑娘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熟睡的男人。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头颅，又缓缓坐直身子。

　　“你醒了？”男人慵懒的声音忽地响起。小姑娘回头，陆昭栩正好打了个哈欠：“醒了就回房里去吧，我得出去了。”

　　“你就这么睡了一夜？没事吧。”小姑娘有些感动。

　　“还好，就是你睡觉不安稳，老是动，夜里我扶了你许多次。”陆昭栩直言道。

　　小姑娘更愧疚了：“抱歉。”

　　“没事，趁没人发现你再回床上休息会，我先出去，待会再见。”陆昭栩催促道。

　　叶晴刚想点头，又想起昨天捡到的纸，她赶忙拿出来，递给男人：“这是我昨夜在罗雪华脚下捡到的，一时着急，忘了给你看。”

　　陆昭栩接过，将纸张展开。两人一齐阅读内容，待读完，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一份遗书，或者说是一封罪己书。纸上说她平生以折磨婢女为乐，那些在池子旁失踪的丫鬟大多被其虐杀。近日遇鬼，以为丫鬟冤魂所化，她自知罪孽深重，思虑多日，便自戕以谢罪。

　　“这……”叶晴不知从何处说起，“这是伪造的吧。”

　　陆昭栩皱眉：“不一定，得等与死者相熟的人辨认。”男人顿了一会，接着道：“但这信的内容漏洞百出也是真的。”

　　是啊，她说她以虐杀丫鬟为乐，但遇见鬼就开始愧疚了？若她真这么容易愧疚，她又怎会如此随意地折辱丫鬟们？

　　“不管怎么说，这封信得放回到死者脚下。”陆昭栩说道，“我不该出现在江府，只能靠你放回去。”

　　“我是不是闯祸了？”叶晴不好意思道，“要是昨夜就给你看了放在那，就没这回事了。”

　　“没事。”陆昭栩安慰说，“你找个时机放回去就行，若不行，放在金玉阁也可以。”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男人与叶晴道别，又从昨天进来的墙那边翻出去了。叶晴目送男人离开，等陆昭栩又敲门表示自己安全，她才离开。

　　叶晴忐忑不安地走到守拙苑门外，却惊喜地发现大门依旧虚掩着。看来她们还没起。叶晴想着，观察了一圈周围，确定没人看见自己，才飞快闪入门中，待将门闩插上，小姑娘这才松了口气。

　　她一边注意着江禹君的屋子，一边偷偷摸摸地往春桃她们屋子赶去。谁知叶晴刚碰到房门，门却忽然向里打开。睡眼惺忪的春桃迷迷糊糊地看见了叶晴，叶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叶姑娘，你起这么早？”春桃打了个招呼，绕过了叶晴，“我去洗漱……”她拖长了声音，听起来还未清醒。

　　叶晴松了口气，道：“我也才刚醒，正要去洗漱呢，我俩一起吧？”

　　春桃于是停在原地，等叶晴走过去。

　　俩人洗漱完毕，春桃清醒许多。叶晴回屋子里收拾被褥，再一次出门，正好听见江禹君屋子里传来响动。看来江小姐也醒了。

　　春桃收拾好自己就换了夏荷和冬梅出来，另两个先去拾掇了一番自己，又到后面去烧水做饭。春桃伺候江禹君梳洗过后，夏荷两个也做好了早点。

　　江禹君平易近人，对下人友善，平日里若是没有府里其他人，她们都是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托她们的福，叶晴久违地吃到了除开白粥之外的早点。

　　用完餐，夏荷和冬梅出去收拾，江禹君将叶晴留在屋内，问候道：“昨日睡得如何？”

　　叶晴得体地笑着：“很好很好，比我家都好。”

　　“呵呵。”江禹君被小姑娘逗笑了。两人又就叶晴送来的绣样聊了一会，直到夏荷和冬梅进来，关于绣样的话题这才终止。

　　“今日娄大人应该还会再来。”冬梅说道。

　　江禹君叹了口气：“希望一切能水落石出。”

　　夏荷撇嘴，但没说话。

　　江禹君透过纸糊的窗户看到了明媚的阳光，她笑道：“今日太阳真好。”

　　“嗯！”小孩性子的春桃赞同道，“趁县老爷他们还没来，我们不妨出去散散心？”

　　“小姐身子不好，还出去作甚。府里不太平，还是待在自己院里好。”夏荷不同意。

　　但叶晴还要还遗书呢，她不能一直待在守拙苑，可一个人出去十分可疑，现在到给了她一个机会：“多晒太阳，对江小姐身子反而好。”她附和春桃道。

　　“是吧，是吧！”春桃开心了，夏荷埋怨地望着叶晴：“你怎么还帮着她说话。”

　　江禹君拍拍夏荷，转头对叶晴说：“既如此，我们便走吧。”

　　五人刚出守拙苑，熟悉的护卫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不巧了？”薛助高兴道，“娄县令到了，二老爷请大小姐您过去呢！”

　　闻言，江禹君带着歉意望了一眼叶晴，便和薛助说：“稍后便去。”

　　每次一紧张，叶晴就会不自觉地搅自己的衣摆。事已至此，她若再想去池塘边或者金玉阁都是不可能的了，只好先去中堂，届时再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