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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贰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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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叶晴与夏荷她们挤在同一间屋子里,要说“挤”其实并不恰当,守拙苑很大,房间也多,且整个院子满打满算也才五个人。江禹君住在坐北朝南最敞亮的房间,几个丫鬟挑了剩下最大的一间。屋内靠墙的那面排列着两张黄梨木的上下床,床中间有个楼梯,方便上铺的人上下床。
即使是丫鬟的住所,也比叶晴这种百姓人家富贵不少。
“秋菊虽进了牢,但她的床位我们还留着,就是左下那个。”夏荷拉着叶晴指给她看。叶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一个整洁的床铺。
夏荷又拉着叶晴走到右边,她指着上边的床,道:“今日我要守夜,你就睡我床吧。喏,就是那张。”
“这怎么好意思,我打个地铺凑合一晚就好了。”叶晴推脱道。
夏荷抬眉:“怎么,你嫌弃我不成?”
旁边正在换寝衣的春桃笑道:“叶姑娘,夏荷姐姐可爱干净。”
叶晴急忙解释道:“我是怕弄脏了你的被褥,我哪会嫌弃你。”当然还有一个缘由,她待会要走,睡在上面不方便。
“我不介意,你睡就是了。”叶晴大方道,也不等叶晴再推脱,她火急火燎跑去外面打水洗漱去了。叶晴见她坚持,只好同意。
待叶晴洗漱完毕上了床,冬梅才姗姗来迟,她一脸担忧,在自己床上坐了片刻便说:“最近府里不太平,夏荷一个人怕是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着点。”
春桃从床上坐了起来:“啊,你们都去,我也不好自己闲着,要不我也去?”
冬梅轻柔地将她按下,为其掖好被角:“明早你还要侍奉小姐,今夜你就好好休息。”
春桃觉得有理,便乖乖躺好。冬梅与叶晴道过别,吹熄烛火后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春桃性格活泼,很是健谈,叶晴又是新朋友,她有说不完的话。叶晴也乐于打听更多消息。
“春桃,为何池子那边人这么少?下午我救小蔷,叫唤许久才来了一队人。”叶晴打断春桃夸赞江禹君的话,问道。
春桃想了想,道:“这事说来话长,但简单点说就是那地不吉利。”
叶晴心神微动:“怎么不吉利?”
“这几年池子那失踪了好些人,听说‘鬼’尤其喜欢池子边,许多人都说常在那边撞见它。”春桃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据说那些失踪之人都已经死了,鬼就是这些人冤魂所化。”
“这么吓人?”叶晴语气里有些惧意。
“总之那地少有人去,大家也都避着那地走。”春桃道。
总有人失踪?叶晴有一个猜想:“那些失踪的人会不会也和小蔷一样落了水?”
“二老爷派人潜到水里瞧过,他们都说里面只有淤泥没有尸首。”春桃解释道。
叶晴想想也对,这么简单的联想,江府定派人查过,既然大家没发现可疑的东西,想必里面是干净的。她又想到池子上盛开的朵朵白莲,叶晴觉得很是可惜:“池子里这么多荷花,算是白种了。”大家都不敢去池子旁,也就没人会去赏花。
“算不得白种,白日总会有人去赏的。”提起荷花,春桃忽然激动起来,“那莲花可好看?它们可是小姐命人种的!”
江禹君?为何?
不等叶晴提问,春桃自己解释起来:“说起来还缘于老太太。老太太喜佛,昨年过寿,小姐为寿礼头疼许久,后瞧见集市上有人卖莲蓬,她就想了这么一招。莲花在佛家寓意可好,老太太寿辰那日,莲花正巧开了满池,老太太瞧了,可欢喜得很呢。”
春桃接着道:“这莲花也不愧是佛教的象征,自从池子里种了莲花,每月失踪的人数也少了许多,大家都说是佛祖保佑呢!”
这么玄乎?叶晴听得一愣一愣的。
“对了,说起那鬼,你得注意点。”春桃忽地换了话题。
听到她严肃起来的语气,叶晴也正色不少,竖起耳朵听她说。
“虽然你就住这一夜,但你也要记住,起夜时要是看见地上多了滩血肉,可千万不要好奇去看!以前有个丫鬟就是半夜看见了血肉,她不信邪,偏要去一探究竟,同行的人怎么都拉不住,她看了之后还好好的,就自以为没事,谁知第二天一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春桃认真道,“好奇心害死猫,这鬼凶恶,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她的声音很细小,听起来阴森森的,恰好窗外一阵风声呼啸而过,叶晴不自主吓得一哆嗦。
“没请些半仙来瞧瞧?”叶晴问道。
春桃叹了口气:“早请了,可无济于事。连苏州最厉害的元天师也请过,但全都看不出什么。这不,老太太为此操碎了心,常年不是在各地庙里祈福,就是在府中祠堂念经,可鬼依旧在府中横行,大家晚上都不敢出门。”
江府竟然这么不太平?
叶晴听得脑袋胀,便决定先不管这些,她还想知道,为何江禹君与他二叔之间关系如此僵硬,她总觉得这事与今日府上两桩命案息息相关。但碍于自己是外人,她不知该如何启口。正当她想好了措辞,却听到春桃那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春桃?”叶晴轻声呼唤道。
无人应答。
见此,叶晴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她走到春桃旁,又呼唤几声。春桃迷迷糊糊地应了两句,就侧过头不再理人。
叶晴抓紧时间换好衣裳,临走前,她最后确认春桃确实熟睡着,才小心翼翼地离开房间。
路过江禹君的屋子,叶晴瞅见里头有一点微弱的灯光,旁边隐隐约约有坐在地上的人影。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走到院门口打开了门栓。虚掩上大门后,叶晴边警戒周围情况,边摸着墙往东边赶去。
早些陆昭栩和她约定在江府东边的侧门处相见。好在叶晴东南西北还能辨清楚,好在守拙苑位置也算偏远,总之她顺利地走到了外墙边。这里有个小门,叶晴觉得颇为眼熟,仔细一想才发现是上次路过江府看见的那个侧门。周围有几排房子,此时都熄了灯。
“咚——咚——咚——”门口传来了三声不重不轻的敲门声,叶晴知道是陆昭栩。她走上前想帮他开门,却发现门上挂着把大锁。没法,她只好回敲了过去,门后就此没了声响。
没多久,外面传来了“剥嗦剥唆”的声音,几声沉重的踏击声后,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叶晴头顶掠过,又“咚”的一声落于地面。
叶晴愣在原地,与来人面面相觑。“你看什么?”陆昭栩声音响起,他张开手在小姑娘眼前挥舞了两下。叶晴刚想埋怨几句,忽地被男人宽大的手一把捂住了嘴。陆昭栩拉着她贴到了墙根处,男人附耳于木门上,听到外面巡逻声走过,这才放下手。
叶晴羞红了脸,这次连耳尖都是烫烫的。
“时间不多,我们快去找尸体。”男人又没有注意到叶晴的神情,只淡淡吩咐道。
这句话让心血上涌的叶晴瞬间冷静下来:“陆郎,你为何对这案子如此上心?”
男人奇怪道:“我是仵作,负责这起案子,自然要上心。”
“虽说如此,可你为何不靠官府的手段,而是要我帮忙呢?马大嫂那起案子,是我迫不得已;柳卓静案我又是目击证人,可江府的案子与我无关啊?”叶晴还记得爹的嘱咐,她不想暴露叶家的秘术,所以不想过多使用翦纸招魂。
“叶晴,你是不想用那个能力?”陆昭栩冷淡地问道。
叶晴听男人毫无感情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她有没有一定要出手的义务:“是,我不想多用,你知道的,使用秘术是要消耗我气血的。”她转身,背对着男人道。
陆昭栩记起前两次“招魂”的情景,确实每次施完秘术,叶晴都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第二次还直接昏了过去。“抱歉,是我思虑不周。”男人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歉意,“我不是强求你,要是你不愿意,你现在就回去吧。你出来风险也大。”
叶晴转过身,望着陆昭栩的眼睛质问道:“你为何一定要掺和这件事呢?你不过是个小仵作,听从上级吩咐就是,擅自行动会引火烧身。”
陆昭栩撇过脸,叶晴伸出手摆正了他的头,确保两人目光对视。男人坦白道:“看来你也察觉到了,这件案子涉及江言学和江禹君两人的恩怨,娄清顾虑两人身份,不会过多干涉,我担心他会草草结案……就像你父母的案子一样。”
叶晴愣住了,良久才道:“所以?”
“叶晴,死者何其无辜?替罪羊又何其无辜?”陆昭栩沉重道。
叶晴知道他的意思,娄清其人,大概是个不敢招惹权贵的货色,但也不能说他不称职。对于一些平民,譬如马大嫂和马大、柳卓静和萧岳,他是会秉公执法,可对于一方是招惹不起的人时,他就会不自觉偏颇,譬如做了富贵凶手替罪羊的她爹娘。这次正巧死者与当前的“嫌犯”两方都是有身份的人,叶晴总觉得他会顺水推舟定罪给一方退出来的替罪羊。
“叶晴,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睡觉吧,我自己去查查线索。”陆昭栩不等叶晴反应,拔腿就走。
“诶!”叶晴拦下男人,别扭道,“我只说不想使用秘术,又没说不想查明真相。来都来了,我又回去岂不是白费了这一路的担心受怕?”
“好,我们一起去。”陆昭栩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比之刚才又多了一分喜悦。
“傍晚我勘察现场结束,江言学就把死者安置到棺材里去了。所以等会我们可能得开棺。”陆昭栩领着叶晴一路往金玉阁去,途中好几次遇上巡逻的护卫,但都被他们有惊无险地躲过。
“啊?”叶晴当即犹豫起来,“这事不太吉利吧……”
陆昭栩坚定摇头道:“趁他们还没有封棺,我们还有机会。一旦下葬,要找线索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可……”人家都入棺了,叶晴话只说了一半。
陆昭栩一身肌肉,背也硬硬的。小姑娘一时不察,撞到了男人的背上,她当即感觉鼻骨痛了起来。
男人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叶晴知道他是撞上事了。此刻他们正巧在后院的花园里,周围都是几人高的花墙,路只有三人宽,走在陆昭栩背后的叶晴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怎么了?”见男人迟迟不动身,小姑娘走到一旁,发现他们面前的小路上赫然就是一滩诡异的血肉,许多沾满了血迹的碎肉块铺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腥臭味随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