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俏郎君》甘荀

18、拾捌

　　“你爹娘被官府抓前，正好来了我这。当时我见他俩慌慌张张的，以为出了什么事，就问他们，可他们怎么都不说，只一个劲的发抖。过了一会儿，你爹才说他俩遇上杀人案了。”

　　“李家家世显贵，一家人住在城郊的大宅子里。那日，你爹娘将李夫人预定的女儿嫁妆里的喜花送到李府，李夫人热情，为谢他二人千里迢迢送货，便提出送他们些院子里的自家种的果子。你爹娘推脱不过，只好去摘，但好歹将李夫人留在了屋内。可还没摘几个，你娘忽然瞧见有人自顾自开了院门闯入李府。你爹以为是李家的熟人，就只暗暗注意着，没过去制止。可谁知，不久屋里就传来了呼救声，你爹想进去看看怎么回事，但怯于自身孱弱的体格，故和你娘两人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躲了起来。”

　　“等屋内的惨叫声渐渐停息，你爹娘刚想出去，却听得有脚步声从前院走来。他们不敢动身，就心惊胆战地躲了会，听到那人嘟嘟囔囔说了些什么，不久就离开了。他俩又等了一阵，确定没人在外，他们才出来。”

　　“你爹娘第一时间转回前院，却只见满屋狼藉。李家上上下下三代人倒在地上，鲜血直流，死不瞑目。即将出嫁的女儿还攥着喜花，胸前却有一道豁口贯穿到后背，最小的孩子直接被人割了脑袋，头丢在远处，身体埋在被剜去双目的李夫人怀里……”

　　叶晴没想到只是来买彩纸却意外得知了父母冤案的部分真相。自打从彩纸店出来，她便一言不发，脸色阴沉。陆昭栩知道她心情不好，只默默地跟在小姑娘身后，手里还捧着厚厚一沓彩纸——这是老板送他们的，叶晴还想付钱，但老板说什么也不收，只说是自己欠她的。

　　“你爹娘说完还没一会，就被突然过来的官差捉了去，临行前你娘嘱托我照顾你，我也答应了，可世事不巧，我兄长正好从家乡赶过来叫我回村去见我娘最后一面，我没法，只好跟着他去了，也就没顾到你……”

　　走在前头的叶晴手心里也不是空的，里面团着一块碎布条。

　　“晴儿，这东西本应该那天就交给你的。那日你爹娘进了屋里，都不敢多看，还是你娘眼尖看到了李夫人手里的这块布条。你娘说这大抵是凶犯衣服上的。”老板将碎布条连着几锭银元宝塞到小姑娘手心里。虽然心一团乱麻，但叶晴还是没有收下银锭，只拿了碎布条，她彩纸本来也不想拿，可想到自己答应了江禹君就不能言而无信，没有彩纸她如何剪出纹样？虽说老板不收钱，但离开彩纸店前脚，叶晴还是偷偷把碎银放到了柜台上，而后带着陆昭栩快步离开。

　　等老板看见碎银追出来，叶晴两人早没影了。

　　“现在有了证据，为你爸……爹娘诉冤指日可待。”陆昭栩安慰叶晴道。

　　可小姑娘却只是凄怆地笑了一声：“这块布条的唯一作用，就是证实真凶确实是个高门子弟。”

　　陆昭栩上前两步，粗略瞧了一眼，确实如此，这块布条虽然只有一小块，但已经可见其用料之珍贵。

　　“是苏绣，还是用金线缝的。”叶晴道，“我叶家几代平民，李家虽稍显贵，但也没到用金线制衣的地步。这可不就只能是凶犯的了么。”

　　“可怜我爹娘，只是去送个喜花，却落得个死罪。”叶晴的声音隐隐约约有些哽咽。

　　陆昭栩低头，瞧见小姑娘发红的眼尾，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哭了。

　　“案件疑点重重，县府是怎么判的案？”陆昭栩忍不住为叶晴发声，“谁是主审官？”

　　“就是娄清，娄县令啊。”叶晴嘲讽道，“他说人证物证皆在，便判了爹娘死罪。”

　　“娄清不至于这么昏庸。”陆昭栩这两天经历了两次案件，对这位县令也有了自己的了解。

　　“呵。”叶晴有些生气，她知道多半是因为真凶富贵，娄清也得罪不起，只好委屈她的爹娘。但这可是活生生两条人命！若娄清是知道真相还乱判案，她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他！

　　陆昭栩看出叶晴的不满，顺着她道：“或许案宗上会有些线索。”

　　男人清楚看见小姑娘眼睛亮了不少，转而又突兀地落寞起来：“可我一介草民，如何得以看见案宗呢？”

　　“……”陆昭栩只说，“这确实是个问题。”

　　叶晴不经意说：“若是那些县府的大人们，想查看卷宗应该简单得很。”

　　陆昭栩只点头。

　　叶晴扭捏了一会，抬起一双我见犹怜的大眼睛，望着陆昭栩道：“陆郎，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我大概是没有翻阅案宗的权力，况且，作为你的‘夫君’，我去查找李家案件的卷宗一定会被盯上吧。”陆昭栩道。

　　看来是说不通了。叶晴没有强求，时日还早，她不急于一时。

　　“陆郎，时间不早了，你快些回县衙吧，可别再被老仵作那伙人抓住过错了。”叶晴贴心嘱咐道。

　　陆昭栩知道这事暂时翻篇了：“那你呢？”

　　“自然是回家呀，江小姐只给了我十日的时限，如今眼看着两天过去了，我得抓紧时间设计纹样了，裁剪出来也要时间。”

　　陆昭栩颔首：“那我送你？”

　　叶晴摆手：“不必了，一来一回快要两个时辰，你还当不当差啦。”她娇俏道。

　　陆昭栩不再多说。再次道别后，叶晴独自踏上回村里的路。但离开之前，她绕到了城南。很巧，江府在城南，叶家原先也在城南，只是地段没江府好，房子也没江府大就是了。

　　叶家房子虽小，却是叶父叶母攒了半辈子的心血，他们挑了许久，才挑中这么一处好地方。这里离大街不算远，每日去自家店也算方便，周围住的人家也友善。最主要的原因，这附近隐居着一位女夫子，愿意给学生讲授男子才能学习的四书五经，还无需束脩。只可惜夫子身子不好，叶晴还未学几日，她就因病重遣散了学生，闭门谢客。虽然只学了短短三日，叶晴却觉得收获颇多。

　　如今，叶家大门上还贴着封条，看来还未被售卖给别人家。

　　叶晴心里松了口气，再三确认没人注意，小姑娘寻了处地方翻墙进了院里。这地方墙灰剥脱，爬起来十分轻松，以前她贪玩爹娘却不放她自由行时，她就从这里翻出翻进，从来没被爹娘发现。

　　小姑娘以前都是心惊胆战，害怕被爹娘听见动静，现在却盼望着他们能忽然出现呵斥她快下去，可惜这都是妄想。

　　叶晴之所以重返故地，就是为了找到自己藏好的压岁钱。她以前不舍得花钱，倒便宜了现在的自己。

　　叶家就两个卧房，偏小的那间属于叶晴。屋子里的摆设一如既往，只是蒙上了一层灰。叶晴趴下，手伸到床底去够床板，摸到一个木制小盒子后便惊喜地拿了出来。

　　她将木盒放在床上，稍稍拍掉身上蹭上的灰尘，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木盒。里面躺着一眼数不清的铜板，铜板下埋着一块不起眼的小玉牌。

　　“诶？”摸到玉牌的那一瞬，叶晴才想起来，这玉牌是夫子留给她的信物。由于自己是最后拜的师，加上天赋还不错，夫子对她一向青睐有加。遣散学生后她将随身佩戴了多年的玉牌赠与了叶晴，并告知她若以后有事，可再寻她。

　　谁知她竟忘了。被遣散后，叶晴没再去上学，当朝少有女子学堂，就算有，叶家也上不起。不过叶家本没想让叶晴靠学识生活，只是想开阔她的眼界。叶父叶母都没读过书，对读书人天生有一种向往，所以也愿意让叶晴去读，即使她是个女儿。但没了读书的地儿，叶父就教授叶晴叶家祖传的剪纸技艺，好让她将来继承家业。

　　“也不知道这玉牌现在还有用否？”叶晴拎起玉牌欣赏着，说实话她不懂玉，不知道这玉牌的价值，但夫子一直不离身，想必她是很喜爱的，“要不要送回去？”

　　叶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贴身收好：“我如今名声不好，与夫子见面说不定会给她招惹麻烦……还是以后再说吧。”

　　玉牌小巧，但铜钱数量多，还重。为了不引起注意，叶晴用线将它们串作一串，在腰身上绕了几圈。在蹦跶几下确认铜钱不会掉后，叶晴合上外衣，将木盒放入原位，再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

　　离开叶家，叶晴又逛到了江府，但她没靠近，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江老爷子远在皇城当中书令，江禹君的父亲又是苏州刺史，白鹿县的江府虽是江家祖宅，但也是豪华无比，远非一般富贵人家可比。连看门的护卫都有八个，可见其家底雄厚。

　　叶晴又绕了一大圈，绕到江府侧门，这里倒没有护卫看守，但门却是檀木做的，也是十分富贵。

　　也不知这里除了江禹君还有谁住着，这么大的宅子不会迷路么？叶晴心里有些小羡慕。

　　她正要转身离开，却看见一个打扮奇怪的人鬼鬼祟祟地从侧门出来，他手里还拎着一包东西。

　　叶晴心里纵有疑惑，但也知道不能引火烧身，大户人家的私事，她一个靠剪纸企生的小姑娘还是不要招惹为好。想着，叶晴终于走上了回村的路。

作者有话说

　　下章到新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