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俏郎君》甘荀

17、拾柒

　　待案子结束，又到晌午。陆昭栩与上级告了假，带着叶晴去坊间用午饭。

　　白鹿县富庶，百姓的生活也惬意，街上林林总总开了不少店铺。叶晴逛了一路，也羡慕了一路。爹娘在时，她家也有一间自家的小铺子，专门售卖剪纸。爹娘有事出门，她还会暂代掌柜一职，周围的商铺老板还戏称她作“小老板”。可如今爹娘已逝，铺子也被收归国有了。

　　叶晴心情低落起来，脚步也慢了不少。陆昭栩见她落后几步，问她：“你累了，还是饿了？”

　　你在案件上观察力敏锐，在人身上却眼瞎的很嘛。叶晴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挤出一丝微笑：“是饿了。”

　　“嗯，案子拖得久了些。”陆昭栩得到回复，开始频繁东张西望起来。

　　叶晴跑了几步赶到男人身边，却不清楚他在寻些什么。

　　“陆郎，你找什么呢？你告诉我，我也来帮你看看？”叶晴关切道。

　　“一家叫做‘禾丰楼’的饭馆，听说哪里的饭好吃些。”陆昭栩随口答着。

　　叶晴吓了一跳：“你要下馆子？我们钱不够啊。”小姑娘扯了扯男人的袖口，将他截停，“虽说我昨日卖窗花赚了些钱，但‘禾丰楼’是县里有名的大酒楼，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

　　“我找娄清预支了半月工钱。”陆昭栩从衣袖中尽数掏出几十枚铜钱，呈给叶晴看，“这些不够吗？”

　　这些钱怕是连一盘菜也买不起。叶晴知道男人失了忆，却没想他连物价都忘了，现下和一个稚子没两样。叶晴不想伤了他的心，只问：“陆郎怎么想到要到禾丰楼去吃了？”她倒想看看是哪个人在挤兑男人。

　　“稚子”陆昭栩老老实实道：“仇天朗推荐的。”

　　“仇天朗……是何人？”就这两三天他竟认识这么多人。

　　陆昭栩奇怪地看了叶晴一眼：“就是早上放你进县衙的人。”

　　“主簿大人？”叶晴吃惊，“陆郎与他关系这么好了？”

　　“他人很热情，除了娄清就他主动来找我说话。”陆昭栩解释道，“我问他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他推荐禾丰楼。”

　　主簿推荐的？那没事了，他怕是没吃过便宜的。禾丰楼在他眼里和一般饭馆没什么两样。

　　陆昭栩这次看见了叶晴复杂的神色，以为她与仇天朗有事：“怎么了，仇天朗有问题？”

　　“啊？”叶晴连忙否定，她心思活络了起来，“既然主簿大人平易近人，你就与他多多来往。对了，你再打听打听他有什么喜欢的玩意儿。”与官员搞好关系更有利于为爹娘翻案。

　　这下陆昭栩表情冷了一点：“他喜欢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

　　这人怎么突然变脸了？叶晴察觉到男人语气不善，她心里忽然有了个自作多情的想法，但她不敢相信，只解释道：“到时候给他送送礼物，关系搞好，你未来也容易晋升啊。”

　　男人听了解释，脸色依旧冷冰冰的：“我如果晋升，凭的一定是我的本事，而不是各种关系。”

　　没想到他还是如此有骨气的一个人，叶晴知道自己是说不动男人的，只好告饶道：“好好好，是我错了，陆郎那么厉害，靠自己就能行。但是你可以与他成为朋友嘛，至少不能交恶，否则将来也会遇到麻烦不是？你看老仵作能拿正事给你做局，你就该知道人可以没朋友，但一定不能有仇人，谁知道他们为了搞你能做出什么腌臜事？你与长官交好，遇见麻烦他也会公平处理不是么？”

　　陆昭栩不是个什么也听不进去的犟种，叶晴所说的都是实话，看来她真的是为他在考虑。“叶晴，你说得不错。我不会走后门，但也不会故意得罪人。对我友善的人我也会回报回去的。”男人直勾勾地望着叶晴的眼睛认真道。

　　知道男人只是不喜欢裙带关系，叶晴松了口气。见男人盯着自己，小姑娘忽而不好意思起来，她还记得自己在男人面前要扮演柔弱可怜的形象。叶晴软了声音，建议道：“陆郎有本事，以后一定前途无量。咱们钱要攒起来，以防不时之需。禾丰楼什么的，等咱家发迹了再吃也不急，我们先随便吃些垫垫肚子就行，下午你还要去当差呢。”

　　“有命案才要我上工，没案子就没事。我们时间很充足，我想请你吃顿好的。”陆昭栩道。

　　吃顿好的？我有多久没有吃好了？好像自从爹娘冤死，我再没吃过好的。马大嫂虽会匀我饭菜，但她家也不富裕，每顿我只能勉强吃三分饱。看来他是在可怜我？叶晴心里像是有阵暖流经过。本就经世不深的小姑娘不自觉红了眼眶，她赶紧低下头，努力掩盖话里的哽咽：“既然是请我吃，那我能否自己选呢？”

　　陆昭栩没有察觉叶晴的异样，只是奇怪小姑娘为什么低头，难道是中午阳光太刺眼了吗？男人瞄了一眼天，发现叶晴正好面对太阳，他自觉贴心地靠近叶晴几步为她挡住光线：“当然。”他回复道。

　　“嗯，我想吃肉包子。”陆昭栩本想说肉包太随意了，但叶晴接下来的话让他闭了嘴，“爹娘在世时每天都会给我买包子吃。”小姑娘声线有些颤抖，她终究是掩盖不住。

　　陆昭栩沉默了，他轻声道：“好，我们吃包子。”说罢，他拉起叶晴的袖子，带着她跑到路边的包子铺。

　　包子铺伙计刚要推销，话就被男人堵在了嘴边：“给我来十个肉包。”

　　“十，十个吗？”伙计吓到了，反复确认道，“素包子一文，肉包子两文，十个肉包二十文。客官您确定要么？”

　　这么贵？半月薪水只够买二十几个包子？陆昭栩皱了眉，但还是果断地说：“要！”

　　“好嘞！”伙计很高兴，掀开蒸笼就要拿包子却被反应过来的叶晴马上拦下。“欸欸欸，我们不要啊。”叶晴着急地挥手，伙计立马停了动作，但他手里已经包好了一个包子。见叶晴制止，他有些生气了：“客官，我这包子都拿起来了。”

　　这男人也太不会过日子了！两个人怎么可能吃得下十个包子。

　　叶晴自然不是过分的人，她急忙说：“两个，两个就行。”她瞄了眼身旁安静的男人，随后改口道，“三个……算了，四个吧。”陆昭栩这么壮，两个怕是吃不饱。

　　伙计于是又开心起来，利索地装好四个肉包，生怕俩人再后悔，“四个肉包，一共八文钱！”他笑眯眯地将肉包递到叶晴手里，转而眼巴巴地等着陆昭栩付钱。

　　陆昭栩从摸出一把铜钱，数了八枚递给伙计。收到钱的伙计笑容真诚了许多，友善道：“好吃再来！”

　　叶晴捧着四个大肉包，示意陆昭栩把他自己那份拿走。陆昭栩拒绝：“都是给你的。”

　　“你在说笑么。”叶晴主动给了男人三个肉包，“我怎么吃得下？这些是你的。”

　　陆昭栩注意到叶晴娇小的身材，这才勉强同意。

　　包子皮薄馅多，是不可多得的美味。饥肠辘辘的叶晴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转头，发现陆昭栩在慢条斯理地一口口咬着包子。见小姑娘看来，他挑眉示意叶晴再吃一个。叶晴已经饱了，摆手拒绝。她几天前就发现了，男人长得强壮，但做起事来其实透露着显眼的礼仪——他不论吃什么都是慢条斯理的，饭是一小筷一小筷送入口的，粥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喝的。他吃饭和叶晴乃至其他村民都一样，大家都是狼吞虎咽，节约时间，他却像不着急一般。看来他以前不是苦命的百姓，而是什么王公贵族。毕竟他能长这么壮，平日里吃得东西绝对不差。

　　想到这，叶晴有些愧疚起来，她或许该报官的，说不定男人是哪家公子哥走丢了。

　　陆昭栩发现叶晴一直盯着自己，知道是自己吃饭太慢。他加快了用餐速度，很快便解决了剩下的包子。他不好意思地向叶晴解释道：“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还有这说法？”叶晴没听说过，想也不想就问了出来。

　　陆昭栩却也愣在了原地。他为何会这样想，这个说法哪来的？

　　男人又感到头隐隐作痛。

　　叶晴没将男人说的话放在心里，她满脑子都是不好的猜想：“要是陆昭栩回忆起一切，发现自己是个王子皇孙，却被一介村妇欺骗做了相公，他会如何对付自己？”

　　陆昭栩难受地捂着头。叶晴看到他的动作，突然想起男人是短发，捡到他时衣着还是奇奇怪怪的。哪个公子哥会将自己头发剪到这么短？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大概不是什么贵人，吧？

　　“陆郎，你何时回县衙？”叶晴见男人不太舒服，转移注意力道。

　　不再想着搞不清的事，陆昭栩头渐渐不再那么疼：“随时都可以，怎么了？”

　　“哦，那你回去吧，我自己去买彩纸。”叶晴以男人的工作为先，毕竟他是她目前最大的希望。

　　陆昭栩没动，“我和你一起吧，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叶晴心里其实有些开心，所以并未做作地拒绝。寻找彩纸店的途中，叶晴向陆昭栩详细地说了说遇到江禹君的过程，还有她留下的任务。

　　“老人家的衣物绣样吗？”陆昭栩思索道，“灵芝，寿桃，祥云之类的？”

　　叶晴颔首：“这些都可以，可江小姐定金就付了一个碎银，普通的花样她大概看不上。”小姑娘有些难办，“还有七八日，我得好好想想了。”

　　说着说着，两人寻到了一处卖纸的商铺。老板站在门口张罗，见到叶晴，她有些惊讶：“莫非，你是叶家的小姑娘？”

　　闻此，叶晴也惊了，她快步走到老板身边：“您认识我爹娘？”

　　老板看清叶晴的脸，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什么人，一把将人拉入屋内，还招呼陆昭栩快点进来。

　　等陆昭栩走入，老板关上门窗。瞧着老板的举动，陆昭栩很不解，他看向叶晴，发现小姑娘亦是一脸茫然。

　　“坐坐坐，晴儿，你俩都坐。”老板示意两人随便找椅子坐下，“上次见到你，你还只到我胸口呢，如今也出落成大姑娘了。”老板一脸怀念道。

　　“您是？”叶晴疑惑。

　　老板忽然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我忘了，你不认得我。我是你爹娘的好友，你家所有彩纸都是从我这进的。我和你娘是金兰姐妹，你刚出生我还抱过你勒，只不过你不常来。”

　　叶晴以前要么在家，要么在店里，很少到其他地方。这家店与她家店隔得很远，这片区域她都没什么映像。

　　但老板这么说了，叶晴顿感亲切：“大姨好。”她甜甜叫道。

　　“诶！”老板很高兴，她看到陆昭栩，问：“这是谁？”

　　既然是爹娘的熟人，老板对她家的事只怕是清楚得很，叶晴可不敢说男人是她的未婚夫。于是小姑娘打了个哈哈，含糊过去：“大姨为何这么神神秘秘的？”

　　此言一出，老板顿时将对陆昭栩的好奇抛之脑后，她压低声音：“你爹娘那件案子，是冤枉的！”

　　叶晴大惊，她原本还笑眯眯的，可这话一出，她立马坐不住了。焦急的小姑娘跑到老板身边，急问：“大姨，你知道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证据？”

　　“你别急，晴儿。”老板捂住叶晴的嘴，轻声道，“这可不能让被人听了去！”等叶晴冷静些，她才松手，道：“你爹娘是替旁人背了黑锅！”老板回忆道：“那日他们慌忙跑来我这里，和我说，他们看见杀人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