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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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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突然崩溃起来,平静的江面被风抚起了一阵阵的涟漪,他居然有些哽咽。
白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泪水落在白亦的脖颈,比他的呼吸还要热,感觉要被活活烧死一样。
“可是…白亦”这时候白亦突然想起,他也才十八岁。
以前外婆说把裴暄给白亦当哥,这样裴暄就可以陪白亦一辈子,白亦却很少叫他哥,外婆去世的时候白亦才十岁,从那以后“裴暄”就变成哥哥,帮白亦开家长会,为白亦解决好多好多。
他总对别人说:“我是白亦的哥哥”
他像一棵树,白亦以为是这样。他很坚强不怕黑从来没有哭过。
“可是这样不公平,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他都说得艰难,白亦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的眉头一定紧紧皱着。
白亦觉得他的心跳在自己的指尖跳跃,给一种这个人还活着这个人在身边的安全感。
“对不起”裴暄终于把这句话说完,整个人还是紧绷着,裴暄比白亦高半个头,高高的,所以白亦才觉得他是树。
但是这一瞬间,白亦觉得他是一朵需要耐心的花,就像外婆养在阳台上的月季。
每天耐心的等待,在某然一天像是足够考验,它终于绽开,在层层月光下,耀眼美丽。
“我没有耐心,但他需要,我就给。”
白亦抱紧他,埋在他胸前的衣服,有些扎脸,“可是没有你,我怎么办?”
裴暄没有说话,原来他也知道他离了他活不了。
没办法想象以后的漫长岁月,没有裴暄,白亦要如何度过,
[也许你会觉得我们年纪小,还不懂,容易冲动,再过几年呢,再过几年都会好起来的。可我活在当下,现在我只知道我不想离开他]
“不会的,在无数次深夜想象他离开的生活,我会长大,会有一个工作,租房子住,买新的衣服,以后冬天不必把所有季节的衣服裹在里面取暖,我会过得比现在体面,买得起冰淇淋,买得起墓碑,把扎脸的毛衣换掉。”
白亦觉得心疼,裴暄那么好,考了那么多的第一,他想把裴暄当成一棵生命力顽强的树,风一吹,他就晃,落下叶子,也是好看的。
可是他不是,风一吹,他就撑着,再大点的风,就把他吹散,凋零落在泥土里腐烂。
白亦一想到会看不见他的眼睛,听不见他的声音,摸不到他的心跳,每一次想起,都让白亦心痛。
绞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我要把所有落下的花瓣收起,嵌入我的灵魂,伴我一生,与我同眠。]
“裴暄,我们一起走吧”
“这辈子命不好,下辈子运气好一点”外婆这样跟我说,他这样跟裴暄说。
白亦不知道怎么回到家里,他只知道最后他吻了他的唇。
裴暄郑重的回答白亦“好”
…
窗户因为室内外温度差,起了很厚一层雾,看不清外面了,白亦坐在老旧已经有破洞的沙发上,裴暄端了一盘饺子放在他的面前,靠着坐下,摸了摸白亦因为冬天冰冷的手,觉得太凉,皱了下眉又娴熟的把衣服打开,把白亦的手捂在里面。
白亦看着他动作,看向那盘热气氤氲的饺子想了想问他“你小时候也这样过年吗”
“嗯,她们会一起包饺子”裴暄的声音很低,像是陷入了回忆,笑了一下又说“里面会放一个硬币,谁吃到了运气就是最好的”
“所以你吃到了吗”
“吃到了”
我盯着那盘饺子说“那就是假的,你运气没有不好“
裴暄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我不喜欢这个动作,显得我像个小孩,他永远站在高位。
但我没有阻止。
“我觉得我运气不差”他轻笑着,把白亦的手从衣服里面放出来。
南方没有暖气,可冬天太冷,最主要他们太穷,做过兼职,裴暄从高一开始做家教,一点点把这间屋子收拾成家的样子,他把白亦冬天裹在最里面的短袖换成保暖的长袖,不扎脸的毛衣,和厚厚的棉衣,足够了。
他们也曾信心满满的面对一切,现实总是不尽人意。
明明快要好起来了,明明一切将迎来新生,明明快要有一个未来。
神爱世人,神不救世人。
[我的太阳要沉入水底,我永远追随。
好吧好吧,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运气不好的,是神佛庇护之外的,也许压根没有神佛,我们太年轻了,好多事情不能冷静的处理。
她们说年轻人容易冲动,冲动是魔鬼,可是我想不了那么多。
太累了,太难了。
累到我想就此安睡,难到我没办法想象,只好磨磨蹭蹭的走向一个没办法回头的未来。]
“挺好吃”白亦咬了一口饺子,又迅速夹起一个塞进裴暄嘴里,看着他慢慢嚼。
裴暄总是有一种不同于白亦的说不出来的慢,或者说斯文,慢条斯理,很好看的样子。反正不该是穷人的样子,爱情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白亦看着他嚼东西的动作一顿,然后有一种类似于迷茫的表情,他慢慢抬起手,吐出嘴里的硬币,呆愣的慢慢看向白亦。
“我放的”看着他的表情,白亦笑了出来。
抽了一张纸,把他手里的硬币包起来,擦干净,又放回他的手里。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把硬币举起来看,
一个一毛的小硬币,在灯光下还闪着细微的光。
“你的运气,我给你找回来”白亦抱住他,轻声说。
“你也要记得找我”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裴暄放下硬币,硬币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白亦。
那些顾虑和忧伤,被打破了,掀起汹涌的潮水,他知道他所有未尽之言。
就这样吧,谁都别怪,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裴暄,我们走吧”白亦再次说道。
这次他更坚定了,呼吸淡淡的。
“好,我们一起走吧”他这样说。
两颗年轻热烈枯萎的心脏对视着,目光热烈,谁又比谁更高一等,在这场感情里面。
…
“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白亦被他环抱住躺在床上,能听到裴暄年轻的心跳,这让他心安,可他也能察觉裴暄的呼吸和他的疲累,还有消瘦的身躯,都硌手了,所以又觉得难过。
“梦到什么?”裴暄又抱紧了一点问。
白亦笑了一下,然后说“梦到…”
“梦到你离开了,我也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会下大雪可以推雪人的地方,读书工作,然后又回到这里,所有人都如愿了,可我不开心,可我好难过,那么多年还是难过”
“裴暄,恨不得死掉的难过”白亦开始哽咽,裴暄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安慰着他,太安静了,空气都变得稀薄。
白亦贴近他的胸,心跳更加明显,说不下去了,还是无法想象未来。
“我爱你,白亦”他突然这样说,白亦愣了一下,笑出声,像个疯子,空荡荡的房子里是他的笑声。
“裴暄,我爱你”
空掉的药瓶掉在地上,两颗心脏沉睡在这个冬天。
远处轰隆的烟花炸裂声,到处都是,小城的管控没有那么严,几乎家家户户都会买有些烟花爆竹供小孩玩耍。
总是蹭着烟花爆竹过着年,今年也是如此。
房子被烟花照得亮了几分,白亦模糊的看到了那璀璨的烟花,和那双黑亮的眼睛,好像又下起了雪。
小孩皱着眉拢着薄薄的雪,渴望在这个南方小城堆一个小小的雪人,
“这样堆不起来的”
小孩被声音吓一跳,一抬头便看见那双黑亮的眼睛。
…
“下雪了”白亦说,他没再回应,白亦往他怀里一缩,小声的说“新年快乐”
只有窗外的风在呼啸,真的又下雪了。
[新年快乐,白亦。
我替他回应。
我用文字编造了一场梦,为所有人续写编造了一个好结局。
可离了他,我为自己编造出最好的结局是永久封禁。
我们太普通了,我们的死亡就像冬天落下的一片雪花,化作水,落进泥,无人知晓。
没有人知道在新年的第一秒,两颗年轻懵懂的心靠在一起,去往新世界。
再见,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