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我是编剧》方乙

16、视角

　　“具体什么样的故事？说来听听。”卢编笑着鼓励刘夏道。

　　于是刘夏就在饭桌上，把这个大姐的故事说了一遍，包括她自己怎么和这个大姐认识的，还有一些如果写成剧本，哪些情节应该进行怎样的艺术演绎等等……

　　她开始说的还有点犹豫，但是渐渐地就放开了——这只是一个创意和故事雏形，不完美甚至不完整都没关系！

　　卢编边听边点头，有时候还补充一两句，甚至在刘夏卡顿的时候还引导一下。

　　最后刘夏说完了，卢编又来了一句：“整个本子不错啊！不过你现在能明确表达出自己写这个故事要展现的主题是什么吗？”

　　“我其实也没有想的特别深，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华国传统女性，甚至是一些底层女性的‘生命韧性’……

　　您看啊，这位大姐在我们看来，她活得好辛苦。早年家里人一个劲儿地使唤她，她没怎么好好念书，整天帮着家里干家务，甚至承担着相当一部分家中父母的责任了，养育弟弟妹妹这么些年。后来弟弟妹妹明显经济环境比她好得多，自己飞出去了，也不回来反哺帮衬她，那她早些年对家庭的付出又算什么呢？

　　但是这位大姐自己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她觉得这都挺正常的。现在每个人都有小家了，肯定是先顾自己的小家。这些都是生命和生活中的一部分，她没觉得特别苦。

　　再比如像之前呆着的工厂倒了，挣不到钱了，她觉得这年头有手有脚，可以到外面去挣钱，荒年饿不死瞎家雀儿……”

　　卢编觉得很好：“这是以女性视角来讲故事了哈！刘夏，你算是找到了一个自己特别擅长的讲故事方式了。而且整个故事的宏观视角和社会关怀都很不错。”

　　刘夏有点不好意思：“老师，你要说女性视角，我觉得一语中的。因为我就是从我同为一个女性的眼睛，来‘看’另一个女性的生活。我可以表述，但是我并不想表达什么‘关怀’，因为人家也不需要，她觉得这就是她的‘日子’。

　　再比如说她爱人……你换别的普通人来看，肯定就觉得这个男人真是靠不住。同样遇到工厂倒了，你老婆在外面奔波操持，你在家里躺着，这算怎么回事？

　　但是这位大姐，她也没有埋怨她丈夫。她当时第一句话说的是：他心里也不好过……

　　她甚至觉得与其花时间跟这个男人掰扯，还不如出去多摊一个饼，多打一个鸡蛋，钱不就来了。孩子的新鞋或者是一些文具就都有了，这挺好的！

　　她也不着急上火，砸锅吵架。长时间的这样潜移默化后，现在她爱人也经常出来，帮帮忙、打打下手、出出摊……然后家里的那一摊子也接过来了，包括送孩子上学，做家务做饭。所以这位大姐觉得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我是非常喜欢这种感觉的。

　　我还有一次跟她说过，‘靠手艺吃饭不寒碜！’

　　当时她爱人也在边上，我其实是说给她爱人听的。我甚至跟她说，我自己也是手艺人！那位大姐当时还笑了。

　　我当时就是这么认为的，也许在她看来，我是受高等教育的，在大学象牙塔里读研究生的；她只是街边一个普通的做早点的。但是我们同为女性，从本质上也都是靠手艺吃饭，不寒碜！”

　　卢编心里差点笑死，他知道刘夏这个“手艺人”其实是说给许诺听的。

　　“对！我们也是手艺人，我们也是靠手艺吃饭，不寒碜对吧？劳动不分贵贱！”

　　“老师，您又笑话我！”刘夏这次是真不好意思了。

　　“不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我们那个年代这才是最正统的想法！‘劳动人民最光荣’，这可真不是喊喊口号，我们那时候还上山下乡呢！”

　　刘夏捕捉到卢编眼中那强烈的笑意，叹了口气，“老师，我知道我这个人视野不广阔，内心也不够强大，对艺术的追求更没有那么深邃。可我就是不喜欢仇大苦深，不喜欢破碎，不喜欢苍凉……我喜欢捕捉那种生活中、人性中温暖的一面，还有那些平淡甚至有些苦涩生活中的那一丝丝甜……”

　　“这真的很好了！”卢编很惊讶，看到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能如此清晰明白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所想或者是追求，他觉得非常欣慰。

　　“刘夏，你真的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真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头脑可没有你这么清楚。而且什么是艺术？艺术是来自于生活的，生活才是艺术最广阔的地基和底蕴，你这样很好，真的！”

　　卢编一连说了好几个“真的”，心里既感动又暗暗替许诺捏了一把汗。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许诺和刘夏一块儿并肩往回走。

　　开始两个人没什么交谈，快到地儿了，许诺又再次确认一下：“刘夏，你这学期应该没什么外出计划了吧！”

　　其实许诺想问是刘夏要不要去他父亲那个剧组看看，见识一下，或是感受一下，刚才卢编也提了这个建议。

　　刘夏当然知道许诺的潜台词，而且她也知道无论是卢编还是许诺，都是好意，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许诺，谢谢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刚才我师父也是这个意思——见识一下。去你爸他们这种大导演主导的大项目剧组，确实能涨涨见识，可也仅限于‘涨涨见识’。

　　这种剧组，充满了人情世故、艺术教条和阶层壁垒，像我这种小卡拉米去了那里，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别人添麻烦。我能进去瞅瞅，也是靠你和卢编的关系，我觉得暂时没这个必要……”

　　“那行，按卢叔叔说的，你要不要去我们系听课？”

　　“这个倒是可以有！说实话，我们系这段时间的研究生课听下来，就跟我师父说的一样，跟本科也没什么质的区别。我去你们系听听，肯定能学到点东西……”

　　“那等一下我把我课表拿给你看看，有哪些课感兴趣，我陪你一块去听一下。”

　　刘夏点点头，“多谢哈！”

　　“还有……你那个本子要是写好了，我能看看吗？”

　　“可以。不过怎么说呢，我其实怕写出来会让你失望。”

　　这时候刘夏这么说，并不是讽刺许诺，而是真心话。

　　这毕竟是她是第一次真正动笔，写这种长片的电影剧本，心里没有底。

　　她自己琢磨的是那样，刚才卢编听了也说不错。

　　但是她喜欢的东西，和最后真正成型的东西会不会一样，还有整个本子跟当下这种所谓的电影“艺术性”和“可看性”能不能达成一致，她真拿不准。

　　但是没关系，尝试一下也不是坏事儿。

　　刘夏突然笑起来了，说道：“许诺，我今天新买了个笔记本儿呢！”

　　“是吗？”许诺抬了抬眉毛，他知道肯定不是写字的那个”笔记本”。

　　“是我跟欣欣师兄去电视剧剧组的时候挣了点儿钱，然后家里又给我补了点，然后就买了个IBM。”

　　刘夏心里还是蛮开心的。

　　这算是这辈子她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挣钱了，而且还是在读书期间。

　　通过这次经历，刘夏知道，她也算是圈内人了，后面再怎么着，估计也不会沦落到没饭吃。

　　“挺好的，我还听卢叔叔说，你打字特别快，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我跟你说了，我就是个手艺人。你看现在电脑这么普及，以后那种传统手写剧本肯定是不行了。我知道大多数人现在的习惯还是先手写，再誊上去修改。时代在进步，以后大家肯定还是更多靠电脑了。”

　　“你很多时候还是很有先见性的……”许诺也笑着说道。

　　他们俩在一楼大厅里轻声聊了这么几句，准备分开各自回寝室的时候，正好周青出来了。她见到刘夏在这，马上过来打招呼，“刘夏，回来啦！”

　　周青看了看刘夏身边的许诺，又热情地自我介绍：“你是许诺吧，咱们学院导演系大才子。”

　　“许诺，我叫周青，跟刘夏一个宿舍，我之前是华戏表演系本科的，今年刚分过来，在咱们学院表演系做助教……”

　　“我知道，你好。”许诺点点头，又冲刘夏摆摆手，转身上楼了。

　　周青跟着刘夏嗔怪道：“你还说你没啥熟人，这跟许诺他们不是挺熟的吗？”

　　刘夏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周青对她的朋友圈，甚至比她自己更清楚一些，不过刘夏也没说什么。

　　“他爸是不是建业许大导？”

　　“是呀，在咱们院里，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刘夏随口说道。

　　“要是什么时候，能去他爸那种大剧组看看，那真是长见识了。”

　　“你下次见到他，问问他呗。”

　　“我哪敢问他这个，大家只是点头之交，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你倒是可以去说说……”

　　刘夏没搭这茬儿。

　　她回到自己宿舍，把新买的笔记本电脑翻出来。虽然这时候的Thinkpad笔记本没有前世后来那么轻薄美观，但是看起来还是挺上档次，能撑门面的。

　　这种死贵的东西，现在真是稀罕物。当时她进组回来，跟她爸一说最后挣了多少钱，把家里人都吓了一大跳。

　　刘妈妈更是激动的不得了，恨不得打电话告诉所有亲朋好友，我女儿半个暑假就挣了一万块钱，结果被刘爸爸强压下来。

　　“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往外说！小夏还是学生！挣钱的事情知道的人多了只会招事儿……”

　　刘妈妈这才讪讪作罢，“这一下子就挣了一万块，抵我好多个月工资，搞文艺还是挺挣钱！”刘妈妈特别高兴，觉得自家女儿真棒，不仅考上了研究生，还能出去挣钱了。

　　她还详细问了刘夏是哪个电视剧，什么时候播，到时候重点去看看刘夏写的那几集。

　　刘夏哭笑不得：“叫《格格嫁到》，还没拍完，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播。”

　　“一听这名字我就喜欢看……”当时电话那头的刘妈妈喜滋滋地夸自家女儿。

　　回忆起这些，刘夏依旧挺高兴的。她把笔记本打开，想着好好把《大姐》这个剧本弄弄。

　　按照卢编的说法和潜台词，这个剧本应该是刘夏当下能写出了来的，最高水准电影剧本了。

　　现在让刘夏去写个电视剧剧本，她倒是不太怵。反正要论狗血，论闹腾，甚至上深度搞内涵，她觉得自己差不多都能应付。

　　可对于电影剧本，还是要讲究一些的。把一个不空洞的故事，浓缩在九十分钟到一百二十分钟以内，这本身就不是个简单的工程。

　　或许未来她会更多地专注于电视剧剧本，但是技多不压身，对吧？

　　要是能写出合格甚至是优秀的电影剧本，那不是更好吗？在她们这一行，电影的逼格还是比电视剧高。

　　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也不想让许诺把她看轻了。

　　虽然我不拒绝靠电视剧本挣钱，但是电影剧本我也能弄！

　　这种奇怪的要强，也让刘夏对去蹭导演系的研究生课程更上心了。

　　不过几堂课听下来，刘夏就发现，确实还是很有收获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同样一个故事，在编剧的眼中和在导演的眼中肯定是不一样的。像编剧想把这个故事讲出来，更多是从文字角度来阐述；而从导演的角度讲故事，则更多是通过视听转换以及故事的质感来进行创作的。

　　两类人的视角是完全不一样的。